出站口有个穿蓝色工装的同志,伸长了脖子往站台里张望。
    一见到他们,立马眼前一亮,小跑著上前和周北川打招呼:“小周,这就是弟妹吧!”
    一边说,他一边笑著点头致意。
    周北川笑著道:“余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叶主任安排你过来了。”
    说著,他给张蕴清介绍:“蕴清,这是研究室的研究员,余渊,你叫余大哥就行。”
    张蕴清跟他打招呼,点头:“余大哥好。”
    “好好好。”
    余渊看著人高马大,实则心细如髮。
    一看周北川將张蕴清护得密不透风,就知道他疼媳妇儿,当即去接张蕴清手里的包裹。
    “弟妹,我拿吧。车站里人多不好走,你们两个跟紧我,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接著他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
    周北川和张蕴清也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跟上他。
    余渊长得高,步子大,但为了照顾他们,两个时不时的停下等一会儿,確保他们能跟上。
    穿过人流,七拐八绕出了京市的火车站,一辆显眼的军用吉普就停在出口不远处的空地上。
    许多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过去,猜测到底是哪位大人物竟然还能有车来接。
    却不知道经过他们身边的几个普通青年,正是这次吉普车要接的当事人。
    余渊拉开车后座,把手里的包裹放进去,又接过周北川手里的放整齐:“上车上车,先到招待所再说。”
    吉普车有些高,周北川腾出手来半扶著张蕴清上车后,自己才跟著上了车。
    开车的司机默不作声,见他们都坐稳了后踩下油门。
    张蕴清透过窗子望向街景,试图寻找和上辈子有没有重合的部分。
    但奈何隔著两个时空,几十年的光阴,加之未来几十年內的发展过於迅速与巨大,如今古朴的京市和上辈子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直到又往前驶了一段路,进入市中心,看见那些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和胡同,她才算找到一些熟悉之感。
    余渊从副驾驶回过头,笑著问:“弟妹是第一次来京市吧?”
    张蕴清沉默两秒,很想说京市也是她曾经打拼的地方,但她不能说,只能点点头:“嗯,第一次,挺新鲜的。”
    “我想著也是。”余渊笑道:“叶主任特意交代,我给你多留两天找房子,游玩的时间,再带你去办印刷厂的手续。”
    说完,他又看向周北川,“小周,叶主任本来是想亲自来的,但临时有个会没走开,就让我先把你们安顿好。还特意把咱所里的公务专车和司机派出来了!”
    说著他意有所指道:“所长和书记要出门,都让他们骑自行车走了!”
    他是叶长庆手底下的研究员,自然知道原先周北川去港城学习,就是叶长庆特意为走的关係。
    这次调他过来,足足等了好几年!
    周北川闻言笑了笑:“麻烦叶主任了。”
    再多的他没说。
    不过,张蕴清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周北川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回望过来,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研究所的公务专车和司机派过来,既表达了叶长庆的重视,同时也告诉了所里所有人。
    周北川铁打的就是他这一派系,只要他还在研究所一天,就杜绝了其他人挖墙脚的可能。
    见周北川神色坦然,张蕴清垂下眼没再多说。
    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知道周北川有心眼,能看出叶长庆的用意。
    但这本来也是事实,想当初他能去港城学习,本就是走了叶长庆的关係,如今被调到京市,同样也是他在后面出了力。
    不管他派不派这辆车,在研究所的人看来,他们天然就是同盟。
    如今只是为了再提醒眾人一遍,他对周北川的看重。
    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罢了。
    只要原则上没有问题,周北川並不介意。
    吉普车又穿过几条街,在一处院子跟前停下。
    余渊拉开车门:“到了,这就是咱们这儿的招待所,条件有些简陋,但胜在离所里近,离弟妹要去的印刷厂也不远。”
    周北川先下车,转身扶著张蕴清下来:“慢点儿。”
    余渊是熟面孔,招待所的人见他带著人进来,没有多问。
    看过结婚证和介绍信后,麻利地给他们办好了入住手续,递给他们一把钥匙:“二楼最里边的房间。”
    余渊送他们上了楼,站在门口並不打算送他们进去,而是后退了一步:“坐了一路车,你们也累了吧,先休息一下,晚上一块吃饭。有什么缺的,到时候告诉我,我给你们备。”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张蕴清和周北川確实累了,没有再和他多客气,而是道过谢之后就进了门。
    听著余渊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张蕴清伸了个懒腰:“叶厂长这么看重你,是研究所实在缺人?”
    她早就想说了,虽说周北川有几分机械上的天分,但京市的研究所,可是臥虎藏龙的地方,比他厉害的人不知凡几,叶长庆没有必要搞这么大张旗鼓吧?
    周北川把衬衣脱下来,隨手搭在椅子上,只穿著件单薄的背心,闻言手上顿了顿。
    “研究所里不缺人,但叶厂长手里缺人。”
    叶长庆虽说管著研究室,但研究室上面还有工程师和副总工程师,研究室的项目都得让他们把关和拍板。
    而在他们上面还有所长和书记。
    叶长庆有部队上的背景是不假,但部队和研究所不掛鉤。
    研究所里的內部派系早就形成,  他又是从兰省工具机厂调过来空降的。
    想要从別人手里分权出来,只能自己带人培养。
    这下张蕴清明白了。
    研究所想要掌握话语权最快的办法,就是手底下的研究员做出成绩。
    叶长庆本身能用的人就少,想站稳脚跟,手下必须得有干活儿的人。
    周北川就是他最看好的一个。
    既然知道他的目的,那对於他给的一些特殊优待,张蕴清便接受的心安理得。
    有时候,她不怕別人有所图,最怕別人什么都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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