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姜沉璧已泪流满面。
    长久积压的彷徨,怀孕的忐忑心慌,以及这几日骤然知道谢玄身体那样破损的刺痛,
    这一瞬似拧成一条极粗的麻绳,用力地扼住了姜沉璧的喉咙。
    只要再用一点点力,便要將她扼的断气。
    她绝望、无措,隔著泪雾望著凤阳公主,抓紧了公主的手:“求公主帮我、求您帮帮我……”
    凤阳公主浑身剧震。
    此时心底哪还有半分愤怒?
    她以为姜沉璧是不把她当亲近之人,才一直遮遮掩掩,隱瞒那些要紧的事情。
    谁料这姑娘心底竟是这样想的!
    而且她还说什么,卫珩现在不好了?
    卫珩不是早就死了吗?
    可看著姜沉璧满脸是泪的悽惨模样,凤阳公主哪有空询问?
    她捏著帕子擦拭姜沉璧脸上泪痕,温柔至极地宽慰:“莫哭,天大的事情也有本宫在这儿,
    本宫来为你解决。”
    姜沉璧哭著点头,积压的情绪却因这一下释放,有些收不住,眼泪不断。
    凤阳大长公主拉她到坐榻那儿,耐心十足地给她擦著眼泪,不催促也不询问。
    许久许久。
    姜沉璧的情绪终於稳定了一些,身子却还一抽一抽。
    她自己此时已经拿出帕子,擦拭著残余的泪痕,有些不好意思地垂著头:“我这样失態,让您见笑了。”
    “这是说点心里话,这样很好。”
    凤阳公主柔声说著,沏了杯温茶推到姜沉璧面前,“现在说吧,清音阁后到底如何,要我帮你什么?”
    “……”
    姜沉璧抿唇沉默几许,终於出声:“清音阁,能通到青鸞卫左军都督府宅,我两次过去,其实都是去看他。”
    她轻柔低语,把谢玄的身份,他如今的身体情况,自己的无助和疑惑,都告诉了凤阳公主。
    凤阳公主在她绝望哭泣的时候,就已经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心里算是已经有了部分准备。
    但听姜沉璧说完真实情况,她还是吃了一惊。
    “谢玄是卫珩,还中了奇毒,你怀的孩子就是他的!”
    姜沉璧点头:“我请了妙善娘子帮他看,他三日后会醒,但他体內还有別的毒……他定然瞒了我许多事情,
    等他醒后我会找机会和他谈。”
    凤阳公主眉心紧蹙,“他也知道这个孩子?”
    “不知道……”
    姜沉璧顿了顿,“当初我在法光寺被人算计,他恰巧出现我们才会在一起,后续他可能从別人口中得知我用了避子药——
    那时我府上有他安排的一个人,为他传递我的消息。
    但我知道那人偏向唐翎采,留著肯定是隱患,所以我將人撵走了。
    避子药,那人应该回报给了他。
    他便不会考虑我怀孕之事。
    谁承想避子药没起效。”
    姜沉璧现在猜测,会不会是因为谢玄体內那种激发潜力的毒,让他体质异於常人,避子药才会失效。
    也因为他的体质,自己这胎怀得很是“结实”。
    凤阳公主缓缓点头,仔仔细细將这些消息咀嚼消化了一番,蹙起的眉心不见鬆开。
    “他入青鸞卫是唐雄引荐,治伤是在丽水山庄,想来他的毒,唐雄和丽水山庄都脱不了干係了?
    这样,我叫人去查一查唐雄,以及丽水山庄的密档。”
    姜沉璧眼中一亮。
    朝廷为了保证江山稳固,对各大世家,各州府叫得上名头的地方都十分关注,並设有专门机构,
    建立了一份特別的密档。
    里面收集天下各类讯息、奇异秘闻等。
    叫人去查密档,显然要比姜沉璧自己派大风堂在江湖上打探消息,要快得多。
    凤阳公主又道:“还有这个叶柏轩,他为何针对卫家,他与兄长叶柏宇和潘氏到底是何关係,
    我也让人摸一摸。”
    她温暖柔软的手覆盖上了姜沉璧的手背,“你別怕,这点事情与我而言,不过是毛毛雨。
    你在我面前,也不必考虑什么价值之事,
    我喜欢你,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有什么你只管与我开口。
    你若为劳什子的价值藏掖著不说,扭扭捏捏,我只会气你蠢笨,不把我当亲近长辈看待,
    可懂吗?”
    姜沉璧感激又振奋,缓缓点了点头,“我定是上辈子修了善缘,才让公主如此待我……”
    她心中认真许诺:此生必定不辜负公主这番友善和慈爱。
    “你呀你,”
    凤阳公主笑著捏她脸颊,指尖又忍不住在她泛红的眼角触了触,轻嘆口气,“傻瓜一个。
    旁人恨不得怎么巴上我利用我,
    你倒好……哎,不过按你今日这样一陈述,我博儿是永远没机会了?”
    先前她还想,那孩子是什么意外呢。
    只要姜沉璧日日在她面前,与博儿时时见面,没准就能日久生情。
    这可好了。
    孩子爹竟是谢玄,谢玄竟是卫珩。
    也是……
    那男人,若不是卫珩,也不至於叫姜沉璧这样自乱阵脚,伤心流泪。
    姜沉璧垂眸低声:“郡王大才,日后会有好姻缘的。”
    凤阳大长公主又嘆口气:“但愿吧。”
    姜沉璧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游移,顿了顿后很快转移了话题:“公主,您知道我有个鏢局?
    我想在各地开鏢局分號,做成扩散状的网络密布的陆运体系。
    既能產出利益,又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传递各地、各路的消息,如遇异事也能隨机应变。”
    凤阳公主缓缓点头:“倒是个不错的想法,要文书?”
    这下轮到姜沉璧嘆气。
    “公主果真智慧无双……我只说半句话,公主便已知道那后半句——不错,工部巡检司有个我送进去的官员。
    白日我才见了他,询问做成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他说朝廷管控极严,上头下了文书,还要各地官府配合这事才能初具雏形,以我目前情况很难办得成。”
    “你可知,你所说这种体系能方便上位者管控各方——”
    凤阳公主看向姜沉璧,“既有这样的功效,掌权者就不会轻易让寻常人建成,除非你是自己人。
    你可明白我在说什么?”
    姜沉璧抿唇片刻,点头:“明白,这件事情要朝廷极有分量的人罩著,各地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打通。
    而且这网络组建之后,也得为那『极有分量』的人所用,还得定期送上可观的利益。”
    “聪明!”
    凤阳大长公主目光讚许,“实话与你说,我在朝中的分量不及太皇太后,你想的这件事,
    如若太皇太后出面,定是十拿九稳。
    但这样一来,你就上了太皇太后的船,到时上船容易下船难呢,
    你自己须得考虑好。”
    “不是已经上船了吗?”
    凤阳公主挑眉。
    姜沉璧:“在您为我婆母和小叔求去云台山时,就上了太皇太后的船,再加这件事,不过是在船上走得更深几步。”
    凤阳公主深深看著她。
    只瞧眼前姑娘眸光清澈间凝著深邃和决然,不得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哪有方才哭泣著柔弱易碎的影子?
    凤阳公主大感震撼,长长吸了口气:“你定是不俗女子,这件事情本宫为你开道。”
    ……
    议完事,夜色已经太深。
    姜沉璧没回永寧侯府,只派人回去通报一声,说被长公主留下了。
    隔日一早,凤阳公主与姜沉璧一起用了早饭。
    送她离开时,公主握了握姜沉璧的手:“放开手做事,我站在你身后,记住。”
    儘管已经用一夜时间,消化了公主对她的支持和爱护,这一刻姜沉璧还是按不住心底的激动。
    眼中有水汽晃动。
    但她很快按下去,郑重应下,离开了。
    回到永寧侯府已是日上三竿。
    巧的是卫朔竟在门前上马,像是要出去的样子。
    姜沉璧隔著马车车窗问他:“你做什么去?”
    “嫂嫂?!”卫朔呆愣一瞬,惊喜地跑过来,“你回府了!母亲担心你,叫我去公主府瞧瞧,”
    他飞快打量姜沉璧两眼,“嫂嫂可还好?”
    “自然好。”
    姜沉璧笑一声。
    马车这时停下来,她扶著陆昭的手下车,“昨日与公主约在清音阁见面,公主身子不適,我便陪她回了公主府,
    我无事。”
    “那就好。”
    卫朔舒了口气。
    叔嫂二人一起踏上台阶,进了府,一边去见程氏,一边閒谈几句琐事。
    卫朔却是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於等他鼓足勇气要问点儿什么的时候,却是到了程氏的明华阁前。
    卫朔又哑了口,陪著姜沉璧进去。
    昨日姜沉璧出府未归。
    虽说有公主府的人递了话,但程氏还是免不得担心。
    这会儿见姜沉璧一切都稳妥,她宽了心。
    拉著姜沉璧说了好一会儿话。
    程氏还要留她用午饭。
    姜沉璧委婉道:“阿娘,这段时间一直来往公主府,祖母那边都没去看过了。”
    程氏“哎呀”一声,“说的是,那你就先去看望你祖母吧。”
    姜沉璧就离开了明华阁。
    卫朔也告辞。
    叔嫂二人前后到了花园中,卫朔几个大步追上去,“嫂嫂。”
    “怎么了?”
    姜沉璧回过头,“何事?”
    “我、我——”
    卫朔面色复杂,嘴唇翕动数次,倒是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
    姜沉璧耐心等候,心底却一片好奇。
    什么事情,叫这少年如此纠结?
    看著倒不像是学业或者什么的要事,那会是什么?
    桑瑶郡主吗?
    卫朔却在这时四下看了一圈,確定没有现在人等,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嫂嫂,那个人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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