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我能看到所有禁忌 作者:佚名
    第八十九章 四散
    夜色浓得化不开。
    万物当铺门前的青石街道,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远处镇子另一端的廝杀声早已平息,死寂如潮水般漫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铺內透出的昏黄烛光,在门缝间摇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著投在石板上。
    奎元站在最前方,背脊挺直如枪。他呼吸平稳,但方烬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压抑著的汹涌力量,如同休眠的火山,隨时可能喷发。
    林松侧立在奎元左后方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门外夜色,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方烬则站在右侧,面无表情地等待著。
    当铺內,柜檯后的人影依旧静坐,对即將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
    “走!”
    奎元身形如炮弹般暴起,径直撞向门外!
    他冲在最前方,方烬与林鬆紧隨其后,三人如离弦之箭,射入沉沉夜色。
    然而,刚一衝出当铺,十余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前方。
    陆家修士竟似早有预料,在奎元动身的瞬间便已移位,结成了严密的封锁阵型,將三人封得水泄不通。
    陆三公子站在阵型后方,面覆寒霜。
    “这里交给你了。”他低声交代。
    空气中响起一道沉闷苍老的回应。
    “放心。”
    陆三公子后退一步,身影如墨滴入水,悄然融进夜色深处,消失不见。
    对此,方烬三人早有预料,並不意外。
    “衝过去!”奎元冷喝一声,便要强行前突。
    然而下一刻——
    三人脚下,毫无徵兆地浮现出一扇扇腐朽破旧的木门。
    那些门板歷经风蚀,残破不堪,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方烬瞳孔骤缩。
    这正是当初將他拖入这片禁忌之地的“门”!
    根本来不及反应,方烬只觉脚下一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眼前景象瞬间翻转、扭曲!
    “果然是你搞的鬼!”
    “鹤公!”
    奎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压抑著滔天怒意。
    方烬踉蹌落地,发现自己已被挪移至街巷另一端,距离奎元和林松足有十余丈远。而原本挡在前方的陆家修士,此刻却以三人为中心,各自形成包围。
    只是一个照面,三人的阵型便被彻底打散。
    周遭陆家修士对此毫不意外,一个个虎视眈眈,杀机毕露。
    奎元低吼一声,身形猛然暴涨,一拳轰向身前两名陆家修士。
    “找出鹤公!”
    方烬心头凛然。
    他踩著吊死绳,在围攻中不断闪避,同时催动第二禁忌法,缕缕黑影自脚下蔓延,如蛛网般悄无声息渗入四周阴影。
    黑影所过之处,一切细微波动、气息、痕跡,皆反馈回方烬感知。
    他在搜寻鹤公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浓烈的腥气顺夜风扑面而来。
    那味道污秽、阴冷,带著浓重的血锈味,仿佛屠宰场中堆积日久的腐肉。
    现场所有人的动作,陡然顿住。
    无论正在交手的奎元与陆家修士,还是试图匯合的林松,抑或暗中搜寻的方烬,皆在这一刻感到一股无形压力如泰山压顶,令他们动作齐齐一滯。
    “咚……咚……咚……”
    轻缓的脚步声,从巷子尽头传来。
    那脚步声並不急促,却异常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臟上,让所有人的心跳隨之共振、紊乱。
    一道庞大的身影,缓缓从夜幕深处走出。
    那身影起初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但隨著脚步声渐近,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个屠户。
    他极为肥胖,將粗布衣裳撑得紧绷。衣裳上沾满了暗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垢还是油污。腰间那条暗红皮裙更是浸透了深色,边缘处已经发黑髮硬,散发出一股混合著血腥与腐臭的怪味。
    他手中提著一柄杀猪刀。刀身厚重,刃口泛著幽冷的寒光,刀背上凝结著层层叠叠的黑红污垢,刀柄被磨得油光发亮,与他的手掌完美契合,仿佛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十指粗短,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尽的黑红污垢。那双手看上去笨拙,但方烬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头一凛。
    他的脸上,掛著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僵硬而夸张,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牙齿。那眼中似乎没有焦距般,目光扫过眾人,却不像是在看活物,而是在看……待宰的牲口。
    他抬起菜刀,凌空一划。
    动作隨意,仿佛只是在砧板上切下一块肉。
    十余丈外,一名站在最前方的陆家修士,脸上陡然露出极致恐惧。他张了张嘴,似想呼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一刻,他脖颈上浮现一抹细细血线。
    “嗤——”
    鲜血如喷泉般自血线中狂涌而出,衝起三尺之高!
    那修士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无法阻止生命流逝。他踉蹌后退两步,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再无生息。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那屠户脸上诡异的笑容,在夜色中愈发刺目。
    “江……江屠户!”
    一名陆家修士终於认出来者,声音颤抖,带著无法抑制的惊惧。
    江屠户!
    这个名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瞬间点燃所有人心底的恐惧。
    就连奎元,脸色也凝重到极致。他死死盯著那道魁梧身影,周身肌肉紧绷,却不敢轻举妄动。
    方烬心中寒意骤升。
    这江屠户,究竟是什么人?
    夜色如墨,腥风瀰漫。
    江屠户缓缓抬脚,朝著眾人,再次踏出一步。
    “咚。”
    脚步声响起,他手中菜刀又一次凌空划下。
    这一次,两名陆家修士同时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身体软软倒地。
    死亡如瘟疫般蔓延。
    江屠户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他提著满是油渍的杀猪刀,肥胖的身躯在夜色中缓缓前行。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一声沉闷的“咚”。
    “散开!散开!”陆家修士中有人嘶声大喊,恐惧已让他们阵型大乱。
    就在这时,那沉闷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迴荡在街道上空:
    “慌什么慌!先杀了这屠户,鹤公,你从旁策应!”
    话音落下,原本溃散的陆家修士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迅速移位,开始尝试围杀这胖屠户。
    与此同时,江屠户脚下陡然出现一道破旧木门。
    江屠户脸上始终掛著诡异笑容,只是虚空砍了两下。
    那动作依旧隨意,仿佛只是在切一块豆腐。
    “嗤啦!”
    木门应声而裂,从中间被整齐地劈成两截!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苍老尖锐,竟是鹤公的声音!
    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方烬心神一震。
    黑影捕捉到了一股剧烈波动的气息,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屋檐阴影下!
    “鹤公,在那里!”
    方烬突然指向那里,大喊出声。
    奎元眼中寒光暴涨。
    他不再理会江屠户,身形如电,朝著方烬所指方向暴射而去。人在半空,全身裹挟著淡薄的赤火。
    “鹤公!给老子出来!”
    一拳轰出!
    “轰隆——!!”
    那处屋檐轰然炸碎,砖瓦四溅。
    一道佝僂的身影狼狈地从虚空中跌出,正是鹤公!
    他此刻面色惨白,脖颈上狰狞的刀痕几乎將他彻底斩首,只有一层皮肉牵连著,正在不断晃荡著。
    然而那伤口处却没有鲜血流出,反而不断逸散出灰黑色的雾气。
    “你……”
    鹤公眼中满是惊骇与怨毒。
    奎元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拳已至!
    这一拳,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杀意!
    拳风如龙,撕裂空气,直取鹤公面门。若这一拳砸实,莫说鹤公此刻重伤濒死,便是全盛时期,也未必能硬接。
    拳锋距离鹤公头颅不足三尺。
    拳风已经触及鹤公额前散乱的白髮,那枯槁的髮丝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奎元眼中杀意凛然,这一拳蕴含著他所有的劲力,亦是他的全力。
    鹤公猛地扭头,朝著不远处大声喊道:“大人!”
    “还在等什么!”
    奎元满是杀意的脸上有了一丝鬆动。
    几乎同时——
    “嗡……”
    虚空轻轻一颤。
    不是空气的震动,而是更深层次、更本质的某种“存在”的颤动。仿佛有人用指尖,轻轻拨动了世界的琴弦。
    一点纯白的光,毫无徵兆地在奎元拳锋前三寸处亮起。
    那光纯净得不可思议,不掺杂丝毫杂质,甚至不像光,更像是一个“概念”。
    “白”这个概念本身,在虚空中具现化。
    它安静地存在著,无视了物理的规则,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就在那里,在拳锋与头颅之间。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下一刻,膨胀。
    不是缓慢的扩散,而是在千分之一剎那间,完成了从“点”到“形”的蜕变。
    光芒展开,勾勒出轮廓。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纸蝶。
    纸蝶的翅膀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又泛著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翅膀上的纹理纤细而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天然生成的脉络。它轻轻颤动著,每一次颤动,都洒落点点微光。
    那些微光如星尘般飘散,轻盈、梦幻、柔和。
    但奎元的心头,警兆狂鸣!
    那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高层次、更诡异存在的本能忌惮。
    他仿佛看到了微光之下隱藏的大恐怖。
    微光触及拳风。
    “嗤嗤嗤——”
    拳风与微光接触的剎那,发出轻响。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而是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迅速消融、瓦解。奎元那足以撼山裂石甚至与禁忌法硬抗的拳锋,在微光面前,竟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奎元见此,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大变。
    那拳头去势竟硬生生顿住,拳风与纸蝶洒落的微光碰撞,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
    如此强行收势对奎元似乎有极大的伤势,他的脸上涌现一抹涨红。
    没有任何犹豫,他右脚猛地踏地,青石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而他整个人借力暴退,瞬间拉开十余丈距离!
    退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仿佛那不是一只轻飘飘的纸蝶,而是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纸蝶未动,只是悬停在鹤公身前,翅膀轻颤,微光流转,再缓缓消失。
    “咳……咳咳……”
    鹤公艰难地咳嗽几声,灰败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真是废物!”
    “若是不开口求救,方才这奎元就已经死了。”
    虚空中再次传来那苍老声音,此刻冰冷且毫无感情。
    鹤公脸色大变,连忙跪地,那颗脑袋被皮肉牵连著,偏到一旁不断晃荡,显得极为诡异。
    “大人饶命!”
    没有风声,没有光影变化,甚至没有空间的波动。
    两道身影,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巷中央。
    前一瞬那里还空无一物,下一瞬,他们已经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只是眾人刚刚才“看见”。
    为首者,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身著素灰长袍,布料普通,剪裁简单,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著一个极不起眼的“陆”字,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袍子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处甚至有几处细微的磨损。
    他面容清癯,皮肤紧贴骨骼,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肉,但却不显枯槁,反而有种玉质般的润泽。眉毛、鬍鬚、头髮,皆是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拢在袖中,身形微微佝僂,看上去就像一位寻常的、甚至有些慈祥的乡间老翁。
    但方烬只看了一眼,便觉心头一寒。
    那寒意並非来自老者的气势。
    事实上,老者身上没有任何迫人的气势,甚至连灵气的波动都微乎其微,近乎於无。
    寒意来自他的眼睛。
    他看过来的时候,方烬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在他的眼中不是活物,只是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件摆在架子上等待处理的死物。
    这种“非人”感,远比江屠户那赤裸裸的杀戮欲望,更令人恐惧。
    老者身侧,是陆七十九。
    他低眉顺眼,姿態恭敬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打扰到身旁的老者。
    奎元的脸色,在老者现身的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凝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忌惮,甚至是一丝掩藏不住的惊惧。
    “走!”
    奎元低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著东侧巷口暴射而去!
    他甚至没有招呼方烬和林松,因为根本不需要。
    在看到奎元反应的瞬间,方烬和林松便已明白,这老者绝非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甚至,他可能就是一直藏在陆三公子身后的那位护道者!
    逃!
    必须立刻逃!
    林松毫不犹豫脚下发力,朝著一个方向急掠而去。他后背衣衫“刺啦”裂开,生出两对粗壮手臂,四臂齐挥,將拦路的碎石砖瓦扫开,硬生生衝出一条通路。
    方烬周身也被黑影所裹挟,化作多道黑影,朝著四面八方狂奔。
    现场几人並未立即动身,等待这老者发话,直至人影消失......
    “九爷,要不要……”
    陆七十九终於忍不住低声请示,目光扫向奎元逃离的方向。
    老者缓缓摇头。
    “你去把那两个小辈带回来。”
    老者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鏢局那个小傢伙……我亲自去。”
    “是。”
    陆七十九躬身领命,一步迈出,却仿佛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已到了巷口,再一步,身影已融入夜色深处。
    老者则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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