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巫师:从解析万物开始 作者:佚名
    第157章 永寂迴廊与迴响残影
    “永寂迴廊”,其名不虚传。
    “观星者號”如同一位在无间地狱中蹣跚了亿万里的、遍体鳞伤、行將就木的朝圣者,终於拖著最后一丝源自“调律之间”馈赠的、用以维持基本航行的能量,缓缓驶入了这片被称为宇宙“遗忘坟场”的、绝对荒芜的领域。
    与“古尘带”那种物质稀薄的黑暗不同,也与“湮灭地带”那毁灭性的能量狂潮迥异,这里瀰漫著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彻底的“虚无”。物质密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星际尘埃,没有冰冷岩块,连偶尔划过的流浪天体都罕见得如同神跡。空间本身似乎被“稀释”了,恆星的光芒经过漫长跋涉抵达此处,也早已衰弱、弥散,化为一层均匀、冰冷、无法提供任何热量与方向感的、极其稀薄的灰白色“背景辉光”。引力场微弱到近乎不存在,时空结构稳定得令人心慌,没有湍流,没有褶皱,只有一片仿佛凝固了亿万年时光的、绝对的、死寂的、平滑的“空虚”。
    这里,是宇宙膨胀留下的、最古老、最空旷的“伤疤”,是连星辰都不愿诞生、连文明都难以想像的、真正的“万物墓地”。
    “观星者號”选择这里作为暂时的“避风港”,正是因为这份极致的“空”与“静”。静滯法庭的监控网络,其效能依赖於能量与信息的传递,在这种“背景虚无”的环境下,无论是主动扫描还是被动接收,效率和精度都会大打折扣。而“湮灭地带”边缘那场与“调和之莲”的对撼,以及后续脱离路径的复杂诡譎,足以让任何追踪者失去他们的確切踪跡——至少,在短时间內。
    然而,安全是有代价的。这里的“空”与“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酷刑。没有可汲取的能量,没有可获取的资源,甚至缺乏最基本的、可供星舰利用的、进行姿態微调的微弱引力梯度。星舰的每一次姿態调整、维生系统的每一次循环、乃至仪器屏幕的每一次闪烁,消耗的都是自身所剩无几、且无法补充的宝贵能源储备。更可怕的是,这片区域对灵魂的持续“侵蚀”——那种绝对的、缺乏任何“韵律”与“变化”的、永恆的寂静与空虚,如同最冰冷、最锋利的銼刀,持续不断地、缓慢地磨削著生命体的精神与意志,带来难以言喻的孤独、虚无与存在感的迷失。
    “观星者號”舰桥內,此刻的“寧静”与“调律之间”的寧静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掺杂了死亡气息、疲惫到极致后的、沉重的麻木。应急照明系统在离开“调律之间”后,就再次被压缩到最低限度,仅维持舰桥核心区域和几个关键舱室的微光。主屏幕上,能源储备的读数,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每一次微小的跳动,都像是在眾人的心臟上,轻轻敲响一次丧钟。舰体自身的损伤虽然被“谐律”的力量暂时“稳定”,但並未“修復”,那些遍布舰身的裂痕、破损的管线、烧毁的迴路,如同老人身上的陈年旧伤,在死寂的航行中,持续不断地传来细微的、却连绵不绝的、预示著终將崩溃的呻吟。
    罗维没有坐在主控椅上。他盘膝坐在主控台旁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合金墙壁,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灰败。他二环星语者后期的灵魂,在经歷了“湮灭地带”的规则对撞、灵魂创伤的反覆折磨、以及此刻“永寂迴廊”那无声的精神侵蚀后,已然疲惫不堪。那些细微的裂痕並未消失,反而在这种“虚无”环境中,因为缺乏“韵律”的滋养与参照,变得更加“乾涩”和“顽固”。他正全力运转著《星律初解》中最为艰深的、名为“星尘自固”的灵魂修补秘法,引导著自身所剩不多的、与“源种”共鸣紧密相连的星力,一点一滴地、如同最高明的工匠修补最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弥合、温养著灵魂的每一道伤痕。他能感觉到,自己对时空、对“规则”的感悟,在这种极致的、对抗內外“虚无”的过程中,正变得越发清晰、深刻,甚至隱隱触摸到了某种关於“存在”本身、关於如何在“无”中维持“有”的、更加本质的奥秘。那道三环的门槛,似乎也因此变得更加“厚重”与“真实”,他知道,若能跨过,不仅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质的某种蜕变,但此刻,这只是遥远彼岸的一点微光,他必须首先確保自己不在抵达前“熄灭”。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永寂迴廊”並非真正的、绝对的“无”。在那片均匀、稀薄的灰白色背景辉光深处,在时空那平滑到令人心慌的“膜”之下,他仿佛能“听”到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缓慢、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最原始脉动般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背景音”。那是宇宙本身“膨胀”与“热寂”趋向的、最宏观的“韵律”残留。感知、理解、乃至尝试与这种近乎“宇宙呼吸”的宏大韵律產生极其微弱的共鸣,是他在这片绝地中,维持自身灵魂清醒、抵抗虚无侵蚀、甚至尝试捕捉那一丝渺茫的、可能存在的外部“扰动”的唯一方法。
    艾蕊静静地坐在罗维身侧不远,背靠著同一个舱壁。她没有冥想,也没有使用“结构视觉”,只是將“生命源泉”晶石的碎片紧紧贴在胸口,闭著双眼,仿佛睡著了。但罗维能感觉到,她並未真正沉睡,她的意识,以一种更加內敛、更加“沉静”的方式,与怀中“生命源泉”那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波动,与“文明之光”、“工程火种”晶石那受损后的、沉静的“存在感”,產生著缓慢的、近乎呼吸般的共鸣。她眉心的符印,光芒收敛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程度,只在皮肤下,隱隱流转著一丝温润的、与周围“虚无”格格不入的淡金色光晕。她在以这种方式,为这片死寂的钢铁空间,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至关重要的“生命”与“调和”的气息,不仅滋养著自身,也在无形中,安抚著舰桥內其他人紧绷、疲惫、乃至有些麻木的神经。她能“感觉”到巴顿在医疗舱中,那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的生命之火,能“感觉”到莉娜在隔壁休息舱,那虽然受损、却在“生命源泉”滋养下缓慢恢復的灵觉涟漪。她也“感觉”到这片“永寂迴廊”那令人窒息的“空”,但她不再试图用“结构视觉”去“看”它,那只会加剧消耗。她选择“融入”这种“空”,以自身那复杂的、融合了“摇篮”、“秩序抑制”、“地脉”与“生命”的奇特存在,在这片“空”中,保持著一小点稳定的、不被同化的“自我”。
    巴顿躺在医疗舱的特製维生床上,全身连接著数十条输送营养、药物和微弱生命能量的管线。他的双臂,自肩膀以下,包裹在莉莉丝用“生命源泉”粉末、多种生物凝胶和灵能稳定剂调和成的、不断散发翠绿色微光的、半透明的治疗绷带中。绷带下的双臂,皮肤表面的银色“秩序”侵蚀纹路和暗红色斗气反噬裂纹已经消失,但双臂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失去弹性的灰白色,布满了细密的、仿佛高温烧灼后又强行粘合的瓷器裂痕般的纹理。莉莉丝判断,他双臂的肌肉、骨骼、特別是能量通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近乎“规则层面”的损伤。即便在“生命源泉”和“调律”力场的帮助下保住了性命,阻止了恶化,但想要恢復如初,甚至重新拥有那身惊世骇俗的斗气和战斗力,希望渺茫。他大部分时间都处於药物维持的深度昏睡中,以减少痛苦和能量消耗,但偶尔,在昏睡的间隙,他那双即使闭著也仿佛带著一丝凶悍的眼睛,会微微颤动一下,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在与那道银白色的审判光束,进行著永无止境的、绝望的对抗。
    莉娜则在另一间休息舱,躺在铺著隔热材料的简易床铺上。她的情况比巴顿稍好,灵觉的过载和损伤,在“生命源泉”的持续滋养和自身“深空韵律聆听法”的缓慢运转下,正在极其缓慢地恢復。但“永寂迴廊”这种绝对的、缺乏“韵律”的背景环境,对她而言,不啻於一种酷刑。就像一个习惯了在交响乐中分辨细微旋律的调音师,被突然扔进了一个完全隔音的静室。她不得不將灵觉的“灵敏度”降到最低,甚至主动封闭大部分对外感知,只保留对舰內同伴生命体徵和能量波动的、最基本的监控。大部分时间,她也处於一种半昏睡、半冥想的状態,依靠莉莉丝调配的、能微弱增强精神韧性的舒缓药剂,来对抗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寂静”的恐慌与不適。
    薇尔娜和安妮,是舰桥內除了罗维之外,看起来“最忙碌”的人。但这种忙碌,充满了绝望的色彩。她们面前的光幕上,显示著“观星者號”每一处损伤的详尽数据、能源储备的实时消耗曲线、维生系统还能维持的时间、以及从“调律之间”获得的、那海量却深奥的技术资料的索引目录。她们的工作,不是修復或创造,而是计算如何“等死”——计算在现有能源和物资条件下,如何將维生时间延长哪怕一小时;计算哪些非关键系统可以彻底关闭,以节省微不足道的能源;计算哪些损伤如果恶化,会最先导致灾难性后果,以及……在能源彻底耗尽、维生停止后,有没有理论上存在的、极其渺茫的、被其他势力(哪怕是敌人)发现並“回收”的可能性。这种工作,对两位以创造、探索、建设为信念的技术官而言,无异於精神上的凌迟。但她们依旧咬著牙,以最严谨、最理性的態度,执行著这项残酷的任务,因为这是她们最后的、属於“观星者號”成员的职责。
    安德森长老如同与主控台融为了一体,枯瘦的身影在微光中几乎一动不动。他的双手依旧虚搭在操控杆上,儘管星舰此刻只是依靠惯性,在这片“虚无”中缓慢、笔直地、向著“谐律”提供的那个预设坐標点漂移,几乎不需要任何操作。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最警惕的老鹰,从未离开过面前那几十个代表著星舰最基本状態参数的、微弱闪烁的光点。他在“听”,用航行家数百年来积累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听”这艘残破星舰每一次细微的震颤、每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能量迴路低吟、每一次维生系统循环时那极其微弱的、代表著生命尚存的嘶嘶气流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艘船,为船上的人,进行著最后的、沉默的守夜。
    时间,在这片名为“永寂”的牢笼中,失去了意义,却又以最残酷的方式,记录著一切。每一分,每一秒,都伴隨著能源储备数字那无情的、稳定的递减。
    离开“调律之间”的第七天。
    能源储备:19%。
    维生系统预计维持时间:一百一十二標准时。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缓慢走向终结的绝望气氛,几乎要將最后一丝心气也磨灭时,一直將灵觉维持在最低功耗、如同雷达般被动接收著外部“虚无”背景音的罗维,眉心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不是预警,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极其极其微弱的、一闪而逝的、仿佛错觉般的、规则的“涟漪”?
    那感觉,就像在绝对平滑、毫无波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比尘埃还小的石子,激起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甚至任何常规灵觉捕捉到的、最最细微的、剎那间的、违背了这片区域“绝对平滑”规则的、一丝不和谐的“皱褶”。
    罗维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瞬间爆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灵魂过度疲惫產生的幻觉,但二环星语者后期、尤其触摸到“存在”本质感悟后带来的、对“规则”层面极其细微变化的敏锐,让他確信,刚才那一瞬间,绝非错觉!
    “薇尔娜!”罗维的声音因急促和乾涩而显得有些嘶哑,“立刻!將舰载所有被动感应器的接收灵敏度,提升到理论极限!过滤掉所有已知背景噪音模型,搜索……任何频率、任何形式、但极其微弱、短暂、且呈现非自然『规则性重复』或『结构性编码』特徵的信號杂波!范围……以我们当前坐標为圆心,半径……先设定为五十万公里!”
    薇尔娜和安妮同时一愣,但长期形成的、对罗维判断的绝对信任,让她们瞬间从麻木的绝望中挣脱出来,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起来!儘管提升感应器灵敏度会略微增加能耗,但此刻,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是打破死局的唯一希望!
    “感应器灵敏度提升至极限!背景噪音过滤中……启动未知信號特徵扫描……”薇尔娜语速飞快,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飞速滚动的、代表各种频率和能量波形的、近乎直线的数据流。
    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薇尔娜面前的屏幕上,一条代表某种极低频、宽频带灵能背景辐射的波形曲线,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持续时间不足零点零一秒),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绝对不符合自然隨机波动的、有规律的“凹陷”与“凸起”组合!这个组合的形態,复杂、精巧,带著一种明显的、人工编码的“美感”!
    “发现异常信號!”薇尔娜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信號强度……低到几乎湮灭在仪器本底噪音中!频率特徵……无法归类,与已知任何『摇篮』、『秩序』或常见自然现象信號均不匹配!但……其编码结构,呈现出明確的、非隨机的、逻辑性!信號源方向……大致在我们左舷,方位角……无法精確,距离……极远,可能超过百万公里,信號衰减极其严重!”
    “能解析內容吗?哪怕一个字符?”罗维急问。
    “无法解析!信號太弱,持续时间太短,且使用的编码方式完全未知!”薇尔娜摇头,但眼中燃起了火焰,“但可以確定,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人工的!是智慧造物发出的信號!而且……信號似乎带有一种……周期性、低功耗的、类似『灯塔』或『状態自检』的脉衝特徵!”
    人工信號!在“永寂迴廊”深处!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其古老的智慧造物发出的、周期性低功耗信號!
    是某个早已迷航、最终坠毁於此的、未知文明的探险船最后记录仪?是“摇篮”文明“深蓝守望”计划散落在更遥远区域的、另一处未被“谐律”记录的前哨或信標?还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莉娜!”罗维立刻连通了莉娜休息舱的通讯,“醒醒!我需要你的灵觉,以最节约的方式,尝试感知我们左舷方向,极远处,是否有任何……极其微弱、但带有『韵律』感的、非自然的『迴响』?”
    莉娜虚弱但立刻回应:“我试试……”她强迫自己从半昏睡中集中精神,將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灵觉,小心翼翼地、如同伸出触角的蜗牛,向著罗维指示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探去。
    片刻后,莉娜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和不確定传来:“那边……好『空』……比我们这里还要『空』……但是……在很『空』的深处,好像……真的有一点点……很『淡』、很『慢』、像……像钟摆快要停下来的、最后一丁点的……『滴答』声?不,不是声音,是……是一种很『硬』、很『旧』的……『规则』在……极其缓慢地『运转』时,產生的……一点点『摩擦』的『感觉』?太远了,太弱了,我……我不確定是不是错觉……”
    “硬”、“旧”的规则在缓慢“运转”產生的“摩擦”感?这描述,与薇尔娜捕捉到的、那非自然、有逻辑的编码信號特徵,隱隱吻合!
    “艾蕊,”罗维看向身旁的少女,“用你的『眼睛』,最节省的方式,看看那个方向,空间的『结构』,有没有什么特別『不空』、或者『不自然平滑』的地方?”
    艾蕊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银白星璇开始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旋转。她没有將“结构视觉”完全展开,那消耗太大。她只是將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绝对的黑暗与虚无,尝试著,去“感受”那个方向,空间“线条”的“质感”。
    许久,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心微蹙:“太远了……『看』不到具体的东西。但是……那个方向的『空』……好像和別的地方的『空』……有一点点不一样?不是多了什么,而是……少了一点『空』本身该有的『均匀』和『惰性』?好像……那里的『空』,被什么东西……很久很久以前……『用过』,留下了一点点几乎要消失的……『痕跡』?就像……一张被抚平了亿万次的纸,还是有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最细微的……『摺痕』的影子?”
    薇尔娜捕捉到的非自然编码信號,莉娜感知到的、旧规则运转的“摩擦”感,艾蕊“看”到的、空间“惰性”被打破的、几乎消失的“痕跡”……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在“永寂迴廊”那令人绝望的、绝对的“虚无”深处,在距离他们可能极其遥远的地方,存在著一个仍在以极低功耗、周期性运行的、未知的、古老的、人工的、可能具有高度技术价值的“存在”!
    是陷阱?可能性极低,静滯法庭不太可能在如此偏远、难以监控的区域设置如此低效的陷阱。
    是机遇?一个可能在“永寂迴廊”中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仍在运转的未知造物,其价值无法估量!可能是新的“摇篮”遗產,可能是其他高等文明的前哨,甚至可能蕴含著他们此刻急需的——能源、技术、或者……离开这片绝地的线索!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他们的能源所剩无几,星舰濒临解体,人员重伤。前往探索,意味著消耗宝贵的、用於维持生命的能源和时间。若信號源是废弃的、无价值的,或者隱藏著未知的危险,他们可能连返回当前“漂流”状態的机会都会失去,直接葬身於这片“虚无”之中。
    是留在原地,等待那註定的、缓慢的终结?还是,赌上最后的一切,向著那黑暗中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飘渺的希望微光,做最后一次、也可能是最疯狂的衝刺?
    罗维的目光,缓缓扫过舰桥內每一张疲惫、麻木、却又在听到“信號”二字后,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脸庞。他看向薇尔娜眼中那属於技术官的、对未知的渴求与决绝;看向安妮那紧抿的嘴唇和颤抖却坚定的手指;看向艾蕊那沉静却隱含期待的眼眸;看向通讯频道中,莉娜那虚弱却努力的呼吸;看向医疗监控屏上,巴顿那虽然微弱但依旧跳动的心率曲线;最后,看向安德森长老那如同古井深潭、却隱约倒映出远方星光的、浑浊而坚定的眼睛。
    他知道,对於真正的探索者,对於背负著“火种”与希望的遗民,对於在绝境中挣扎的战士……“等待死亡”,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他们的选项。
    “计算航线。”罗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在死寂的舰桥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层层决绝的涟漪,“目標:异常信號源大致方向。启动所有剩余能源的百分之七十,用於航行。『万象面纱』系统保持最低维持。计算以我们当前状態,能支撑的最大探测距离与安全返回(如果可能)的临界点。”
    “薇尔娜,安妮,持续监控信號,尝试建立更精確的方位锁定模型。莉娜,保持最低限度灵觉预警。艾蕊,节省力量,接近到可观测距离后再行动。莉莉丝,准备应对可能因机动加速对伤员產生的影响。”
    “安德森长老,”罗维最后看向那位老航行家,“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航行了。带我们……去看看那黑暗尽头,到底是什么。”
    “明白。”安德森长老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却如同钢铁摩擦般的回应。他枯瘦的手指,第一次,在操控杆上,用上了真正的、属於“航行”的力量。
    “观星者號”残破的舰体,在“永寂迴廊”那凝固了亿万年的、绝对的“虚无”中,如同垂死者最后迴光返照般,猛地一震!右舷残存的、以及被“调律”力场勉强维持住的左舷部分姿態引擎,喷射出两股微弱、却在此地显得无比“喧囂”的淡蓝色尾焰,推动著这艘伤痕累累的星舰,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调转了航向,朝著那片被薇尔娜、莉娜、艾蕊共同感知到的、存在著“异常”与“痕跡”的、更深邃的黑暗与虚无,开始了它生命中,最后一段,也可能是最富有意义的……绝命潜航。
    能源储备读数,在转向加速的瞬间,猛地跳动了一下,再次下降了一截。
    但舰桥內,那近乎凝固的绝望麻木,却被一种新的、混合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对未知的敬畏、以及最后一丝不屈希望的、沉重的、搏动著的“生机”所取代。
    他们要去看看,那“虚无”的尽头,是否真的,存在著哪怕一丝,能够打破这永恆寂静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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