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他能从吴月海颤抖的声音里,感受到那段尘封岁月里刺骨的寒意。
    已经是中年的吴月海,眼神里闪烁著水光,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二十年前的少年。
    他继续说了下去。
    当燕雁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说出自己背负著上万个家庭的重担时,燕梵花彻底愣住了。
    人的痛苦,莫过於发现自己一直以来的抗爭,都源於一场天大的误会。
    她以为自己是反抗压迫的勇士,没想到,她才是那个最不懂事的孩子。
    原来,父亲不是不爱她们。
    他只是把那份爱,藏在了更沉重的责任之下。
    那两个她以为尽享资源的弟弟,早已在工厂的一线,从最苦的搬运工做起。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燕梵花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你觉得我们姐妹俩,就只配当温室里的花朵,根本扛不起任何风雨吗?”
    “你这个自私的男人!”
    燕雁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丝威严也垮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我……”
    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嘆。
    “对,是我错了,我总想著给你们最好的,却没问过你们想不想要。”
    “抱歉。”
    燕梵花倔强地抹去眼泪,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公司的债,我来还!”
    “在小妹出嫁之前,我绝对会帮你达成目的,小妹……她不能嫁给那头肥猪!”
    说完,燕梵花转身,一把拉住吴月海的手就往外走。
    燕雁站在原地,没有阻拦,脸上只剩下苦笑。
    一个21岁的女孩,怎么可能扛起一个巨型公司的债务和转型压力?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吴月海也被燕梵花弄懵了,但他没有挣脱。
    直到远离了那压抑的地方,燕梵花才停下脚步,眼底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她告诉了吴月海一个计划。
    一个足以震惊整个艺术界的疯狂计划。
    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內赚到天文数字的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画,变得独一无二,变得无价之宝。
    而才华,需要时间去沉淀。
    她等不了。
    所以,她要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自己的画作注入灵魂,注入一个无人能及的传奇故事。
    她要去世界第一高峰的山巔作画,將那俯瞰眾生的孤高与险峻,烙印在画布上。
    她要去最汹涌澎湃的瀑布边缘,用画笔捕捉那雷霆万钧的水龙。
    她要在最凶险的海上风暴里,描绘死亡与自然的怒吼。
    这不再是画,是行为艺术,是拿命在赌一个未来!
    当然,这一切需要一个记录者,將她在绝境中创作的瞬间,变成永恆的影像。
    有了影像的佐证,她的画,才拥有了真正的传奇性。
    那些富有的收藏家们,才会为这个不要命的女画家的故事,一掷千金。
    而那个记录者,那个唯一能让她信任的摄影师,只能是吴月海。
    “花姐,这……这太疯了!”吴月海听得头皮发麻。
    燕梵花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吴愣子,你也不想小蕊,嫁给一个连名字都让人噁心的肥猪吧。”
    吴月海的拳头瞬间攥紧。
    “干!”
    於是,两个年轻人,一个背著画具,一个扛著摄影机,踏上了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旅程。
    在没过膝盖的暴风雪里,他们一待就是好几天,几乎冻成冰雕。
    在隨时能將小船撕碎的狂风巨浪中,他们差点被卷进漆黑的海底。
    吴月海和燕梵花,用血肉之躯,出现在一个个凡人禁足的险地。
    一个用生命在画。
    一个用生命在拍。
    当这些影像被剪辑后,投放到国內外的艺术网站,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燕梵花的名字,如同一颗炸雷,在画界轰然响起。
    她的画,开始以惊人的价格卖出。
    有了钱,他们终於能请得起专业的登山和航海团队,安全有了些许保障。
    而吴月海,也因为即將开学,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团队,返回天海艺术大学。
    回到学校的那天,吴月海在新生报到处,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日思夜想的身影。
    燕高蕊。
    她竟然也来上学了,而且,还是同一个班。
    巨大的惊喜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燕雁派来的人找到了他,警告他,离燕高蕊远一点。
    否则,他连这样远远看著她的机会,都將被剥夺。
    吴月海这才知道,燕高蕊的联姻对象,那个段家的胖子大少爷段武,竟然是这所大学大二的学生。
    燕雁需要段家的资金来完成公司转型。
    而段武,看上了燕高蕊。
    这是一场交易。
    燕高蕊不敢反抗,她怕连累家人,更怕连累吴月海。
    她被警告,如果再和吴月海有任何瓜葛,吴月海的人生將会被彻底毁掉。
    为了保护他,她只能选择顺从。
    於是,吴月海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看著她被迫陪著那个叫段武的胖子在校园里散步。
    他心如刀割,却只能把拳头揣在兜里,指甲深陷进肉里。
    万幸的是,燕高蕊拒绝了段武一切的亲密接触。
    否则,吴月海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衝上去,打烂那张油腻的脸。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种独特的相处方式。
    燕高蕊会找藉口甩开段武,一个人去操场散步,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而吴月海,就会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跟著。
    那三十米,是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也是他们爱情的全部距离。
    一场世界上最遥远的约会。
    每天约会结束后,吴月海会將所有的思念、心痛和甜蜜,写在信里,偷偷寄给燕高蕊。
    这,就是他“跟踪”燕高蕊的真相。
    而那些在案发现场,在他床下被搜出来的信件,其实都是他写了又改,撕了又写的初稿。
    上面布满了痴缠的语句和混乱的思绪,看起来,就像一个变態的意淫。
    真正的完稿,早已送到了燕高蕊的手中。
    可惜,燕高蕊不能回信。
    她的一举一动,都活在监视之下。
    吴月海寄去的每一封信,都是她冒著巨大的风险,偷偷藏起来的。
    至於回信,她连笔都不敢动。
    故事讲到这里,会见室里的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姜峰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入问题的核心。
    “最后一个问题,燕高蕊为什么会死在美术大楼最深处的那间画室?”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吴月海情绪的闸门。
    他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汹涌而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哭声,压抑、沉闷,充满了无法癒合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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