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亚空间的视角看向努凯里亚外围空域,那早已被疯狂与毁灭的色彩填满。
    宏炮在咆哮,光矛在切割,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万计的生命在强光中化为亚原子態的尘埃。
    这种规模的血肉廝杀,在亚空间的维度里,简直就是一场足以令神灵都感到微醺的盛宴。
    亚空间因为色孽陨落而显得有些空旷寂寥的混沌领域,充满了病態的兴奋。
    恐虐巨大的黄铜王座前,由白骨堆砌的海洋正在翻腾。
    “杀……继续杀吧……让愤怒把那个坐標点燃。”
    纳垢在祂腐烂的花园里发出阵阵黏糊糊的笑声。
    奸奇舞动著羽翼,在一种未来里看到了两界山防御大阵的颤抖。
    “赫克托,你以为凭藉这几根柱子,就能挡住整个宇宙的本能吗?”奸奇的无数张面孔同时露出嘲弄,“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法术,而是……眾生的情绪。”
    两界山。
    道宫內,一尊由青金色灵光匯聚而成的巨大罗盘正悬浮在半空,罗盘的每一个刻度都与努凯里亚星域的微观引力节点紧密相连。
    赫克托盘膝坐於罗盘之下的阵眼中。
    双目紧闭,背后的人仙法相却已睁开了法眼。
    透过两界山的界壁,赫克托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亚空间贪婪到极点的面孔。
    甚至能闻到从深渊里飘出来,带著腐臭与血腥气息的气味。
    “想吃自助餐?”
    赫克托冷冷一笑。
    “我把桌子给你掀了。”
    缓缓抬起右手。
    隨著他这个动作,整个两界山的灵气流向逆转。
    灵风变得肃杀。
    他想起了另一个宇宙,在古老的传说中,先贤为了断绝神魔对凡间的干预,曾施展过的绝世权柄。
    將天与地、神与人、虚幻与真实,彻底切断的壮举。
    “灵气为引,因果为锁。”
    赫克托双指併拢,对著头顶虚空狠狠一划。
    “星域大阵 · 最高序列。”
    声音如同天雷滚滚,在两界山与努凯里亚的每一寸维度中震响。
    “此间星域……绝地天通!!!”
    “封!!!”
    轰——————!!!!!
    一瞬间,赫克托体內重塑行星的人仙仙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了头顶的罗盘。
    现实宇宙。
    努凯里亚防卫圈的战场中心。
    正在疯狂对轰的帝国舰队与兽人月亮,突然看到了一种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奇观。
    一道淡淡透明的青金色屏障,从宇宙的背景真空中“长”了出来。
    这道屏障大得不可理喻,它以努凯里亚行星为核心,迅速向外扩张,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就將整个直径数百万公里的交战区域,完全笼罩在內。
    看起来像是一个流转著玄奥符文的玻璃罩,却又比任何实体的装甲都要厚重。
    “那是什么?!能量场吗?”
    一名帝国连长在通讯频道中惊呼。
    他下意识地命令战舰开火。
    一发宏炮呼啸著穿过了青金色屏障。
    没有任何阻碍偏移。
    炮弹在穿过屏障后,依然精准地命中了远方的一艘兽人突击舰,爆发出了一团绚丽的火花。
    物理的交互依旧存在。
    但……
    某种看不见、摸不著,却又至关重要的东西,改变了。
    维度层面的“断网”。
    本质上是在努凯里亚星域的外围,构筑了一个针对灵能与情绪能量的超级“法拉第笼”。
    在屏障內部。
    杀戮依旧惨烈。
    绿皮兽人在疯狂地咆哮,它们在战机爆炸前发出的一声“waaagh!”中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星际战士在牺牲,他们在倒下时心中迴荡著对帝皇的绝对忠诚与对敌人的极致憎恨。
    鲜血如雨般洒落,断肢在虚空中漂浮,属於战爭血腥、沉重,也最具备能量的“情绪芬芳”,正成吨成吨地產生。
    按照亚空间的自然规律,这些能量本该化作一股股黑色的烟雾,顺著因果的丝线,飞越维度的藩篱,去投餵三尊邪神。
    然而,当这些汹涌的情绪波动撞击在青金色的屏障上时。
    “滋——”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因果,灵魂余波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就像是无线电信號撞上了一叠厚厚的铅板。
    被强制压平,中和,锁死。
    原本可以跨越星系回传到亚空间的情绪,在这里被切断了。
    屏障內部,是地狱般的战场。
    屏障外部,在亚空间的感知里,却是一片……
    死寂。
    恐虐正兴奋地攥紧了拳头,祂已经张开了嘴,准备迎接那股喷涌而出的,名为“復仇”的极品血气。
    三……二……一。
    “……”
    什么都没有。
    血神的喉咙蠕动了一下,吞下的只有亚空间苦涩乾燥的废气。
    祂愣住了。
    在祂的视界里,应该正在疯狂喷吐“能量”的坐標点,突然在灵能雷达上彻底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正在播放血腥战爭大片的巨幕,突然断电黑屏。
    “血呢?!”
    恐虐发出了震碎维度的怒吼,祂疯狂地挥舞著巨斧,试图在虚无中找到哪怕一丝血腥味。
    “我的战爭!我的鲜血!去哪了?!!!”
    纳垢那正端著汤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祂辛辛苦苦熬製的“瘟疫之锅”,正等著由数十亿生命在绝望瞬间贡献出的“药引子”。
    但在这一刻,原本已经触碰到祂鼻尖的香味,突然被一把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断了。
    “哎呀……空了?”
    纳垢那臃肿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了大大的困惑。
    “生机呢?死亡的迴响呢?为什么……听不见了?”
    奸奇是最倒霉的一个。
    祂为了编织这场“绿潮背刺”,透支了无数条未来时间线的因果。
    祂本以为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投资。
    但现在,祂看著自己手中连接著战场的、正在疯狂震颤的命运丝线,突然之间全部失去了反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操纵全球金融市场的庄家,突然发现世界各地的网络同时断开了。
    所有的买入和卖出(因果),都变成了无法触达的死代码。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千张面孔扭曲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尖啸。
    “赫克托!!!!!”
    三神饿肚子了。
    在这场祂们亲自导演,付出了巨大成本的盛宴中。
    成了最大的笑话。
    祂们看著现实宇宙中那场依旧在继续,依旧在產生著海量“食材”的血战,却只能干瞪眼。
    看得到,闻得到。
    但,就是吃不到!
    这种从希望顶端坠入飢饿深渊的挫败感,让三位邪神陷入了自色孽陨落以来,最疯狂的暴怒。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回头看了一眼。
    屏障后的內殿里,两位夫人的呼吸依然平稳,两个生命火种在青金色的光芒中,跳动得愈发有力。
    赫克托转过头,看向由於飢饿而开始在界壁外疯狂波动的三色魔云,嘴角露出微笑。
    “这只是开胃菜。”
    他重新闭上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道印。
    “你们在外面慢慢磨牙。”
    “这一局,我不仅要让你们饿肚子。”
    “我还要让你们……”
    “输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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