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56 作者:佚名
    第99章 杜延霖,你可要好生消受啊!
    第101章 杜延霖,你可要好生消受啊!
    陆炳插手河南河工事务,开封知府李振被下狱、赵文华派来的管河郎中李德才被逐出河南,右布政使汪承信被参劾。
    此消息一出,顿时整个山东、河南官场震动。
    眾官员怎么也想不到,陆炳这个皇帝身边的亲信、锦衣卫头子居然会为杜延霖这个詈骂君父的諍臣撑腰。
    他们可不知道嘉靖心態的转变,只能徒自揣测:皇帝怕是被那四成淤田的“厚礼”打动了,於是他们更加暗中唾骂杜延霖献地媚上、勾结锦衣卫构陷大臣的“无耻行径”。
    济寧,河道总督衙门。
    赵文华手中的密信,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抖。
    陆炳的亲笔行文,措辞冷峻,字字如刀,將李德才在开封的劣跡一索贿受贿、假借“监管”之名行夺权之实、扰乱地方、阻塞河工等等条条罗列,铁证如山!
    末了那句“伏望部堂严加定夺,以做效尤,彰朝廷法度”,更是如同悬顶利剑,杀气扑面!
    赵文华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他狠狠地將密信连同附带的李德才罪证摔在紫檀案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废物!蠢材!!”他低吼著,脸颊的肥肉因暴怒而剧烈抖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杜!延!霖!”赵文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爆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仿佛要將这个名字的主人嚼碎:“好个借刀杀人的狼崽子!当初巡盐时就该结果了你!竟让你攀上了陆炳这棵大树——好,好得很吶!”
    然而,滔天怒火之下,是更深切的屈辱。
    陆炳是谁?那是是背过皇帝出火海、圣眷隆极的锦衣卫巨擘!
    他赵文华纵是严嵩心腹,也不敢、更无力与这位手握詔狱、直达天听的当朝第一权柄人物正面抗衡。
    李德才必须死!而且必须由他赵文华亲自下令处死!
    这是陆炳划下的道,他不得不走。否则,就是不给陆炳面子!
    可这般自断臂膀,岂非昭告天下他赵文华连心腹都庇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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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堂堂工部尚书、二品大员面子又往哪里搁!
    “来人!”赵文华猛地止步,厉声高喝。
    “部堂!”一个心腹师爷应声而入,看到赵文华铁青的脸色和桌上散落的密信,心头一凛,垂手侍立。
    “传令!”赵文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请出王命旗牌!即刻將河道总督衙门管河郎中李德才,押至辕门外————斩首示眾!罪名————贪墨瀆职,扰乱河工,罪证確凿!不杀不足以正国法、平民愤!”
    “斩————斩首?!”师爷失声惊呼,难以置信。李德才可是赵部堂一手提拔的心腹,在河道衙门位高权重啊!
    “还要本堂说第二遍吗?!”赵文华拍案怒斥道,“陆大都督亲笔行文,铁证如山!难道要本堂替他担这千刀万剐的罪名?!即刻去办!”
    “是!是!属下遵命!”师爷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济寧河道总督衙门辕门外,气氛肃杀得如同寒冬腊月。
    李德才被剥去官袍,仅著白色中衣,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他面无人色,眼神涣散,身体筛糠般抖动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奉部堂钧命去“监管”河工,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赵文华面无表情地坐在临时设於辕门高台上的监斩椅上,身旁侍立著持刀的督標亲兵。
    他看著台下这个曾为自己鞍前马后的心腹,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被陆炳羞辱、被迫“自断臂膀”的切齿之恨。
    “时辰到!”督標军官高声唱喏。
    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刀,寒光凛冽。
    就在刀光落下的剎那,李德才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高台上的赵文华,发出一声悽厉到变调的狂笑:“哈哈哈哈!赵文华!赵部堂!你好狠!好毒!我为你去开封爭权夺利,为你敛財!到头来————哈哈!陆炳一句话,你就把我当条狗一样宰了!你算什么主官?!你算什么————”
    “噗嗤——!”
    刀光落下,血光冲天!
    狂笑声戛然而止,一颗人头滚落尘埃,兀自圆睁著不甘、怨毒的双目,死死“望”著高台。
    污血喷溅在辕门前的石狮子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空气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吏员、兵丁,无不噤若寒蝉,背脊生寒。
    赵文华端坐檯上,麵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入硬木。
    李德才临死前的狂笑和泪咒,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咬噬著他的心臟。
    赵文华不敢得罪陆炳,於是將那滔天的恨意,尽数转嫁到了那个他名义上的下属身上!
    杜延霖!
    都是因为这个杜延霖!
    若非此人,他赵文华何至於被陆炳如此拿捏,被迫斩杀心腹,顏面尽失,威信扫地?!
    杀意,如毒藤蔓般在赵文华心中疯狂滋长。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高台,脚步沉重。
    经过李德才尸身时,他看都未看一眼,仿佛那只是一摊碍眼的垃圾。
    回到值房,赵文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钱先生!”赵文华突然出声道。
    心腹师爷钱师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边,躬身垂手:“部堂。”
    赵文华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之前斩杀李德才时的暴怒与失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算计。
    “开封那边————我们埋下的那颗钉子,是时候动用了。”赵文华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钱师爷眼中精光一闪,立时心领神会:“部堂是说————黄秉烛?!那个在工部都水司,由您亲自布局,献图取信杜延霖的那颗暗棋?”
    “不错!”赵文华的声音带著掌控棋局的冷酷:“当初杜延霖上任前,本堂召见都水司属吏,这黄秉烛便如其他钻营之辈一样,妄图攀附献媚。本堂虽当堂呵斥於他,隨后却秘密召见,不过略施小计,恩威並施一许他一个前程,更以其家小性命相胁!他便俯首听命,成了本堂安插在杜延霖身边的一颗钉子!”
    赵文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杜延霖初入工部,孤立无援,黄秉烛按本堂吩咐,主动献上那捲震后河床草图”示好,果然一举成为杜延霖眼中的可用之才”,被提拔为匯总梳理”河南河工卷宗图籍的要职!杜延霖当他是雪中送炭,却不知是本堂为他精心调製的穿肠毒药!”
    钱师爷脸上堆满了諂媚与嘆服:“部堂神机妙算,深谋远虑!此计之精妙,实乃神来之笔!如今这颗钉子深植杜延霖心腹之地,执掌河工命脉文书,正是发挥奇效之时!”
    赵文华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钱师爷:“你即刻持本堂密令,亲赴开封!秘密联络黄秉烛!告诉他,他的家小,本堂照顾得很好,只要他尽心办事,前程富贵唾手可得!”
    钱师爷心领神会:“部堂要他如何行事?”
    赵文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淬著致命的寒意:“告诉他,杜延霖如今深陷兰阳泥淖,正是他报效本堂、为自己博取前程之时!无需大动干戈,只需在他执掌的那些关乎兰阳堤防根基的关键档案上,做一点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疏漏”或“勘误”!”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著阴毒的光芒:“比如————將那兰阳决口附近某处流沙层的实际深度记录”得浅那么几尺?或者,將某次震前勘测报告中关於此段地基稳固”的结论,不慎”与一份震后略有关联的报告混淆,暗示震后依旧稳固?”
    赵文华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记住,手法要巧妙!痕跡要抹净!只需在致命节点,留下丁点如尘埃般的隱患!就像在千里堤防的根基里,埋下一粒沙!”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狂热而阴:“俗话说,千里之堤,溃於蚁穴。待到兰阳堤防承压吃紧,甚至————在某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因那微不足道的疏漏”而轰然崩塌,酿成滔天巨祸之时————”
    “本堂便会以河道总督之权,亲自主持彻查!届时,所有矛头都將指向杜延霖一是他督工不力,是他罔顾档案记载的地质风险,是他急功近利、指挥失当!”
    “而那黄秉烛,作为最早献图、被杜延霖亲自提拔执掌卷宗之人,只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指证杜延霖曾忽视”或误解”了某些关键数据————他便是揭露真相、拨云见日的功臣!”
    赵文华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那黄秉烛本就是本堂隨手布下的閒棋,就算杜延霖谨慎,暗中查过他,也查不出什么端倪!若事成,本堂会亲自保举他,许他一个出身!届时,他黄秉烛便是一步登天,从卑贱书吏获得做官资格!富贵何愁?!”
    “妙!绝妙!”钱师爷激动得声音发颤:“此计祸根深种、杀人无形!部堂借杜延霖自己亲手拔擢的亲信,用他掌管的核心档案,在其筑造的堤防根基中埋下致命隱患!杜延霖至死也想不到,他最信任的匯总梳理”河工图纸之人,竟是埋葬他的掘墓人!而那黄秉烛,既有家小性命悬於部堂之手,又有利禄前程唾手可得,岂能不乖乖就范?!”
    “去吧!”赵文华一挥手,眼中是仇恨的火焰:“务必要快!要隱秘!本堂要亲眼看著杜延霖在泥淖中挣扎!看著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堤防————土崩瓦解!让他身败名裂,粉身碎骨!”
    “属下明白!定將此计化作索命毒牙,深嵌入杜延霖命脉!”钱师爷深深一揖,脸上带著与赵文华如出一辙的阴狠,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值房重归死寂。
    赵文华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李德才的血腥气似乎还在鼻端縈绕。
    他缓缓举起那只曾签署过李德才斩令的手,看著掌心,仿佛能感受到杜延霖未来崩塌堤坝上那冰冷的泥浆和绝望的血水。
    “杜延霖————”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本堂为你精心准备的这份厚礼”,你————可要好生消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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