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皇朝戏台,君臣把戏
    潯国国都,紫宸殿。
    殿顶藻井绘著繁复的龙凤呈祥彩,如今却也因年代久远而多少显得有些色泽黯淡。
    支撑起这巍峨殿宇的是十二根需三人合抱的蟠龙巨柱,柱身金龙浮雕爪牙张扬,龙睛嵌入硕大黑曜石。
    在摇曳烛火下折射出冰冷幽光,漠然俯视著下方芸芸。
    殿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品秩肃立,鸦雀无声。
    文官身著緋青朝服,锦鸡、孔雀、云雁补子纹路各异,宽大袍袖垂落,纹丝不动如泥塑。
    武官披掛鋥亮锁子甲,兽首吞肩,甲叶森然。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木料与昂贵薰香的气息交织,不免显得有些压抑。
    此刻,文武百官皆躬身屏息,目光匯聚於九阶高台之上。
    那张龙椅由名贵的紫檀精雕而成,通体深紫近黑,椅背高耸,九条形態各异的五爪金龙盘旋其上,龙身金箔镶嵌,尽显世俗权力的无上威严。
    而龙椅上端坐著的皇帝,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年轻,但眉宇间却锁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怠。
    端坐的姿態保持著帝王的仪態,背脊挺直,帝冕流苏遮住了其半张脸,使得更具威严。
    但他的脸色却在明黄龙袍的映衬下,透露出一眾缺乏血色的苍白。
    那双眼睛虽然竭力维持著平静,却难掩眼底深处的些许茫然。
    此人正是当今的潯国皇帝,萧衍。
    萧衍年少八岁便登基称帝,年少老成,將潯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果决手段,堪称本朝不世明君。
    “臣稟奏,潯国北部几郡风调雨顺,全赖陛下洪福齐天,使得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国泰民安之象!”
    一名身著二品文官袍服的大臣出列,声如洪钟的说道。
    看他一身正气仙骨,气息浑厚,双目清灵,根本不像一方大官,反倒像是修仙问道的修士,实在古怪。
    一员甲冑鲜明的武將隨即踏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启稟陛下,我潯国雄师於闽越之地再传捷报,近来斩杀五万越民,缴获宝石、玛瑙,山货大量,近来正在运回国都的路上,四海无不在名扬陛下的威名!”
    “吾皇圣明!潯国千年昌隆!”百官齐声应和,颂声雷动。
    就在这时,一名白髮苍苍的四品官员突然站了出来,打破这昇平颂歌的气氛,直接跪在地上,满脸悲哀不忍的说道:“陛下!臣要上奏!潯国南部几郡发生蝗灾,百姓元气未復,今春又逢大旱,三月无雨,赤地千里,颗粒无收,流民如蚁,聚啸荒野,甚至更有人乘机煽动,揭竿而起,如此下去恐生民变,动摇国本,恳请陛下速开內帑,拨发官仓粮米十万石,並遣得力官臣,携圣旨前往賑济,以安民心,以固社稷————
    此人每说一句,脸色便苍白几分,汗水沿著皱纹滚落。
    站在他身后的官员们,瞬间噤若寒蝉,都將头颅垂低。
    整个紫宸殿的空气都因此人报忧不报喜的逆耳之言,而骤然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高台之上,皇帝的目光微微一滯,缓缓扫过阶下那道跪伏的苍老身影。
    看著对方,他並未立刻回应,只是搭在紫檀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起来,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短暂的沉默,如同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沉默片刻,皇帝忽然间就变得口齿伶俐,將一长串决策,给条理分明的说出:“此事著户部会同镇南督抚,先行核查受灾各郡府仓廩存粮,务求地方竭尽全力賑济,流民就地设法安置,开粥厂,设棚屋,严防奸佞之徒趁机煽动作乱,所需粮米缺口,由邻近丰盈州府即刻调拨接济,具体条陈细则,交由內阁速议,无需再於朝堂之上延宕了。”
    “陛下!此事拖了又拖,南部已饿殍遍野,死者数万流民了!”
    这老臣捧著奏章的手剧烈一颤,脸色瞬间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再爭。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爱卿,此事交由內阁再议。”
    在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的注视中,老臣喉头滚动,终究还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声音嘶哑:“老臣————遵旨。”
    “若无事再奏,今日便到此为止。”皇帝的声音恢復了平淡。
    “退—一朝——”阶侧侍立的老太监,身著深紫色蟒袍,立刻扯起尖细悠长的嗓音宣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的山呼声急促响起,在殿宇內迴荡。
    带著一种急於逃离的仓皇,按著品秩序列,垂首躬身,如同退潮般向那两扇沉重的殿门挪去。
    皇帝萧衍端坐不动,直到最后一名官员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炫目的天光中。
    沉重的殿门被禁卫军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囂,殿內彻底陷入了沉寂。
    他才缓缓起身,在太监的跟隨下,走向了紫宸殿深处,那里有一扇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门户。
    唯有歷代萧氏皇帝方能够进入,外人根本无法知晓这后面去的是什么地方。
    走到一条极其狭长的玉石廊道,两侧掛满萧氏列祖列宗的帝王画像。
    萧衍便来到了另一座大殿,此殿虽不及紫宸殿的宏伟壮阔,內里却仙气氤氳,布局飘逸。
    地面铺著光洁如镜的灵玉,殿柱以温润青玉为材,高台之上,鹤形铜灯静静燃烧,吐出裊裊青烟,与一座巨大鎏金香炉中逸出的极品檀香交融,瀰漫著沁人心脾却又令人敬畏的气息。
    香炉之后,珠帘低垂,隱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端坐其中,气韵縹緲,不似凡尘。
    方才还在紫宸殿里接受百官跪拜的萧衍,此刻连抬头直视那帘后人影的勇气都没有,毫不犹豫的屈膝跪倒,將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帝冕的珠玉流苏碰上冰冷的地面,发出细碎而清晰的声响。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衍,拜见上师!”
    “你这皇帝做的不错。”
    一个縹緲清冷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如同玉磬轻击,不沾丝毫人间烟火。
    言罢,就有素白广袖自珠帘后探出,袖口中的是一只如同玉铸的手臂。
    此人的手指修长、匀称,每一寸都完美得毫无瑕疵,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冷玉质感。
    五指上泛起金光纹路,便有一股无形之力发出牵扯。
    只见萧衍的头顶百会穴,有一缕淡金色且蕴含龙形虚影的灵物裊裊升起,乖顺的落入了那人的掌心,繚绕盘旋。
    就在这缕灵物离体的瞬间,跪伏在地的萧衍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有冷汗滚滚而下,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撑在地上的双手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暴突,双臂剧烈地颤抖。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传来的虚弱和空虚感將其淹没,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这感觉比连续十日十夜不眠不休的批阅奏章还要痛苦百倍。
    那缕从他体內抽出的灵物,被珠帘后伸出的玉手轻易摄走,无声无息的收进了宽大的素白袖袍深处。
    “退下吧。”
    那声音再次响起,空灵的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遵命。”
    萧衍身上的龙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咬紧牙关站起身,不敢有丝毫停留,在太监的搀扶下,迅速退出了这座让他敬畏恐惧的大殿。
    许久过后,大殿里突然响起一个羡慕的声音。
    “还是族兄这筑基灵物幕后天子”来的舒服啊,只需在萧氏皇族中隨便挑选个人推上龙椅做傀儡,传音指示其言其行,再过三十余年,族兄便可凑足整份灵物了吧,筑就那煌煌仙基帝王印”,指日可待。
    这潯国皇帝看似表面上风光无两,但私底下却需对族兄卑躬屈膝,自称为奴,那朝堂上的事务决策,不过都在族兄的一念之间,这感觉应该很畅快吧。”
    只见大殿角落阴影处,走出一位身著宽鬆白色道袍的年轻道士,他束著太极髻,身后斜背著一个齐人高的赤红大葫芦,对著炉烟中那道打坐的人影笑道。
    “不过是几大筑基世家搭建戏台,上演可笑的君臣把戏罢了,鳩弟今日怎么有空来这皇城里逛逛了。”
    炉烟倏然散尽,露出珠帘后端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竟然一位相貌俊朗、气质沉凝的中年修士。
    背著大葫芦的邱品鳩隨意寻了处蒲团坐下,脸上带著惯常的笑容,开口问道:“族兄,近来五大仙门和巫山的势力都已入驻百里郡,那地界虽然贫瘠,但毕竟是我们邱家的属地,白白让出去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还要与外人分享龙庭元府的仙缘?家中如此决策,品鳩愚钝,实在是想不通其中关窍,特来向品蛟族兄你请教。”
    邱品蛟嘴角微扬,带著一丝洞悉说道:“你向来机敏,此事缘由,心中当已揣测出几分,何必明知故问?”
    “可是与上宗早年赐予我家祖上的筑基传承《九天河图经》有关?我听闻十余年前竟有木家的练气修士在暗中修炼这门筑基功法,族中几位族叔震怒异常,更是派出几位练气境族人前往剑庐山,將本与邱家交好的木家彻底抹去。”
    邱品鳩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邱品蛟淡然頷首:“正是如此,老祖宗昔年曾为上宗弟子,后携上宗所赐《九天河图经》退出仙宗,在这泽国之地开创我邱氏一族,邱家上下原以为凭此旧情,跟上宗那边多有几分香火关係,然而木家一事发生,才让几位主事的族叔猛然惊醒,那木家何德何能,区区练气家族,怎敢袭杀我族子弟,夺取到《九天河图经》?背后若无他人倚仗,断然不会有这胆子,经过族叔多方查探之下,线索隱隱指向了上宗,听闻上宗內某位权重位高的长老,如今已贵为紫府真人,其早年修炼的筑基传承,赫然也是《九天河图经》,都说道法不可同修,可上宗不光將《九天河图经》赐予老祖开枝散叶,现在又在背后偷偷將《九天河图经》交给木家,扶持木家修习同源功法,我们整个邱家一直都行走在那位紫府真人走过的仙途上,却又落后半步,此中深意,细思极恐,老祖因此断定,我邱家看似早已在这泽国之地独立,但背后说不定仍旧是上宗种下的资粮,这些年老祖才逐渐放慢了修炼步调,竭力搜寻一门完全不受上宗掌控的紫府传承,以求彻底跳出《九天河图经》这条已经被他人走过的仙途,二百年前,龙庭元府为相助某位仙君,倾力在万岛湖与剑庐山一带,不知与何方势力斗法激战,最后打的仙君於太虚之中消失,万岛湖湖心原本完整的一座巨岛被打成了无数碎块,百里郡更是因此惨遭灵机断绝,成了灵气贫瘠之地,龙庭元府本身一夜崩解,仅剩其洞天灵境自行封闭避世,其中必定保留有当年龙庭元府的紫府传承,这对邱家而言,是志在必得之物,巫山精於下卦推算之术,有他们相助,进入龙庭元府的洞天灵境將有更大机会,而五大仙门可助邱家封锁闭塞四方消息,你现在懂了吧?
    把百里郡这点地界分出去又如何,只要我们邱家能从龙庭元府里找到紫府传承,跳出上宗那位紫府真人走过的路,才能开闢出真正属於邱家的通天仙途。”
    邱品鳩品味著族兄的这番话,不禁明悟的点头道:“原来如此,早年我们邱家確实是就只有《九天河图经》这一门筑基传承,当初能够有望筑基的长辈们修炼的都是这门功法,直到后来邱家成了筑基世家,才有邱家长辈云游四方,在河洛、闽越之地觅得到了两门新的筑基传承,族中后辈如今才得以有了不同的筑基选择。”
    邱品蛟淡然一笑,拋出一个更更令人心动的消息:“据巫山那边下卦推算,如今百里郡天地生机復甦,还有十年左右,龙庭元府的洞天灵境便將真正出世,届时五大仙门、邱家、巫山皆会派人进入其中探寻机缘,你若能赶在那之前达到练气境后期,或许族叔们会给你留一个掺和的机会也说不一定。”
    邱品鳩精神一振:“品蛟族兄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可就有了十足的修炼动力,传闻那龙庭元府当年可是有金丹真君,这洞天灵境內的仙缘奇珍必然多如繁星,不进去看看可就亏了。”
    “呵呵,说是这么说,但到时真能如愿以偿的又能有几个人,保不准一地鸡毛,还白白丟了性命,对了!”
    邱品蛟话锋一转,询问道:”当初你爹让你扮作凡人前去世俗中的私塾读书,需做到三元及第,才可取到那筑基灵物金榜状元”,此事如今进展如何了?乡试、会试、殿试,你走到哪一步了?”
    提到此事,邱品鳩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露出一丝尷尬与无奈,摆摆手苦笑道:“嘿嘿,此事不提也罢,想取这筑基灵物,需凭自身真才实学考功名,不可动用法力投机取巧,我在乡试解元这一步上就连折了四年,如今早已弃置这条仙途,免得耽误光阴。”
    邱品蛟对此似乎並不意外,反而带著几分理解与同情的頷首道:“这倒也在情理当中,这门筑基传承,在我邱家歷来就是最难走,也最少人选择的路子,族中歷代至今,能够筑就这才千顷”仙基的人,都不超过双手之数,考验的已非是单纯的根骨或者灵窍资质,而是真正的天资聪颖、满腹经纶、
    治世之才,门槛实在是太高了。”
    两人侃侃而谈起这个令邱品鳩有些难堪的话题,后续又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都是些潯国修仙界的奇闻軼事,何处有练气大族在爭斗中被吞併,何处某个不起眼的胎息小族培养出了练气修士,改变了地方格局。
    二人也会交流互相修炼上的心得体会,时而因为某个精妙见解而抚掌大笑,时而又因仙途慢慢而陷入严肃的探討,氛围倒也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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