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內,气氛特別的凝重。
    白鹤龄的双手微微颤抖,他看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眼中满是担忧与震惊。
    在这个年代,皇权虽然已经倒塌,可真正统治著广大乡村基层的,正是那些士绅和地主。
    他们掌握著土地,掌握著宗族话语权,甚至手里还有看家护院的民团。
    虽然,在乱世当中,有兵有权,可以把士绅、地主和商人当成补血包,偶尔宰一刀。
    可你要是分了他们的田,那就是断了整个士绅阶层的財路。
    到时候,不仅地方上会发生动乱,就连南京方面更是会立刻给刘镇庭扣上一顶“赤化”的帽子,名正言顺地联合各路军阀进行围剿。
    “庭帅,三思啊!”白鹤龄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阻道。
    “您的爱民之心,我白某人佩服。”
    “可士绅地主是地方上的根基,即便现在是民国了,可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不管是谁当河南的主人,都得靠他们往下摊派徵收粮餉的。”
    “如果这个时候分了他们的田,河南必定大乱。”
    说到这时,白鹤龄再次语重心长的劝著:“庭帅!前线刚停战,后院如果再起火,肯定会动摇豫军的根基!”
    “即便您真的有这个想法,是否再等等?”
    “毕竟,咱们豫军成立也才一年啊....”
    刘镇庭看著白鹤龄焦急的神色,知道这位老省长是真心在为豫军的基业考虑。
    他缓缓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著解释道:“白省长,您误会了。”
    “我並没有说要学那些激进的做法,直接把地主老財拉出来枪毙分田。”
    听到这句话,白鹤龄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但依然疑惑地问道:“那庭帅刚才说的换一种办法,究竟是指什么?”
    “丈量土地,清查隱田,统一田赋!”
    刘镇庭眼神坚定的看向白鹤龄,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十二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河南省地图前,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县城和乡镇,沉声说道:“咱们河南的农民,祖祖辈辈都是靠天吃饭。”
    “可那些地主劣绅,他们也是『靠天吃饭』。”
    “只不过,他们是藉助灾荒来兼併农民的土地!”
    刘镇庭转过头,看著办公桌前的三人,毫不客气的揭开了这层血淋淋的遮羞布。
    “大家应该都知道,每逢旱灾、水灾,老百姓地里绝收,活不下去,只能把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几亩薄田贱价卖给他们,甚至卖儿卖女。”
    “这些富农和士绅不仅趁机哄抬物价,还大肆兼併土地,一跃成为大地主。”
    “有了田,有了钱,他们就开始和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同流合污!”
    “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和金钱买通县里的官员,把自己名下的良田从官府的黄册上抹掉,变成了不用交税的『隱田』!”
    “而官府分派下来的田赋和苛捐杂税,最后就全部压在了那些仅剩几亩薄田的最底层的穷苦百姓身上!”
    说到这里,刘镇庭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沉声说道:“穷人越交越穷,最后只能破產卖地。”
    “富人越兼併越富,却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人越来越穷,可少部分却越来越富的原因!”
    坐在一旁的財政厅长何志文,听到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留过洋的经济学高材生,他太清楚这种封建土地制度对政府財政的剥削了。
    何志文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口赞同道:“庭帅一针见血!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就是最典型的税基流失。”
    “省政府每年收上来的田赋,连实际应收的三成都不到,大头全漏进了那些地主和贪官的腰包里。”
    “如果能重新丈量全省的土地,把那些隱匿的田亩全部清查出来,统一按亩收税,不仅老百姓的负担会大幅度减轻,咱们豫军的財政收入,至少能翻上三倍都不止!”
    白鹤龄听著这番分析,眉头逐渐舒展。
    如果是清查隱田、统一田赋,这在歷朝歷代都属於名正言顺的改革。
    虽然也会得罪人,但绝不至於背上“赤化”的骂名,政治风险要小得多。
    而且,豫军手里有枪、有炮!
    这些地主和乡绅虽有自保的手段,可面对正规军敢扎刺的结果,连想都不用想。
    这时,刘镇庭继续说道:“不止是地主,还有各地的商户。”
    “商业税收,同样是一笔烂帐。”
    “现在的商人为了逃税,会说之前的掌控者已经提前收取了税赋。”
    “可是,真的是如此吗?”
    “据我所知,有些人寧可主动拿出大笔的金条和银元去贿赂各县的县长和税务官,都不愿意老老实实上交税赋。”
    “而他们送出去的財物,进了官员私人的口袋,省內的税收自然就成了坏帐。”
    三人听著刘镇庭的分析,一个个不住的点头。
    停顿了一下后,刘镇庭再次说道:“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我认为是咱们现在的行政体系有问题。”
    “尤其是下面的县长、镇长,既管民政,又管司法,还管收税,权力太大,缺乏监管。”
    刘镇庭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神情严肃地说:“所以,我决定对財政系统进行彻底的改革!”
    “我打算剥离所有县长、区长手中的税收权力!”
    “在省政府之下,成立一个完全独立的税务总署!”
    “这个税务总署,和民政厅、財政厅平级,直接归白省长管辖!”
    “还有!税务署长也有权向我单独匯报。”
    “並在各县、乡镇,设立税务局和税务所,实行垂直管理。”
    “任何人、任何行政部门都不得插手税务!”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严格按照省府的规定,收缴每一分该收的税款!”
    何志文这个財政厅厅长听到这个构想,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种独立的现代垂直税务体系,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想要推行的政策。
    如果施行这样的政策,河南省的税收绝对可以提高一大截!
    同为新派的民政厅厅长王光勇,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
    於是,顺势提出了一个极具建设性的补充建议:“庭帅高见!如果税务可以独立,能够最大限度地切断地方官员与商人的利益输送!”
    “不过,庭帅。如果我们实行严格的统一收税,商人们必然会有牴触情绪。”
    “为了安抚商界,也为了盘活河南的商业流通,属下建议,在成立税务总署的同时,彻底废除地方上层出不穷的『厘金』和乱设的杂税关卡!”
    在1931年,厘金制度虽然在名义上被南京政府废除。
    但各路军阀为了敛財,依然在辖区內大肆设立关卡,层层盘剥,搞得商人们苦不堪言。
    刘镇庭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同意了:“好!就依你的建议办!明面上的正税,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交。”
    “暗地里各县、乡镇的苛捐杂税和关卡,全部给我撤掉!”
    “我们要用一个公平的商业环境,换取商界对新税法的支持。”
    同时,刘镇庭毫无徵兆的突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提议:“还有!为了確保税务工作可以顺利推行,我打算暂时成立一个归属税务总署管辖的半军事化部门——税警总队!”
    话音刚落,白鹤龄等人的呼吸不由得一滯。
    成立税警总署就算了,竟然还要成立一个半军事化组织的税警总队?
    看来,刘镇庭是要来真的,而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刘镇庭看向民政厅厅长王光勇,对他说:“这各部门,我不打算占用正规军的编制。”
    “但是要採取半军事化训练,和警察是一样的,享有同等的待遇,手里也得配发武器!”
    “那些躲在深宅大院里的地主老財,不是仗著有家丁护院、有土炮洋枪,才有对抗征粮的底气吗?”
    “那就让税警总队去跟他们『讲讲道理』!枪子儿打进土里的声音,肯定更能让他们清醒!”
    停顿了一下后,刘镇庭望著窗外的景色,语气沉重的说:“而且,成立这个新的部门,还可以吸纳因战致残的退伍官兵。”
    “这些人在前线为国家和咱河南流过血,是咱们河南人的功臣。”
    “不能因为残疾了、退伍了,逐渐消磨掉意志。”
    “我要让他们重新穿上制服,拿起武器,把那份活下去的精气神找回来!”
    刘镇庭心里很清楚,动了地主乡绅的利益,光靠嘴是说不动,拳头才是硬道理。
    可动用野战主力部队去催粮催款,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且容易落个“军阀劫掠”的骂名。
    而这个新组建的税警总队,就是他手里最合適的武器。
    况且,这些老兵受过他的恩惠,享受著优厚的抚恤,忠诚度远超一般的新兵。
    只要这块招牌立起来,全豫军的將士都会看在眼里,明白跟著刘家父子干,下半辈子有指望,军心自会稳如泰山。
    更深一层考虑,这支队伍就是最好的预备役。
    有这些退役官兵充当中坚力量,他们平时可以是税务官、是执法者。
    一旦战事吃紧,只要换上军装,就是一支杀气腾腾、隨时能拉上战场!
    说到这儿,刘镇庭的神色愈发从容,他看著白省长几人,语气坚定的说:“有了这支独立於各部之外的税警总队,谁敢隱匿田產,税警总队就上门查户。”
    “谁要是敢聚眾抗税,税警总队就可以按律执法。”
    隨著刘镇庭提出土地丈量和税务独立的计划,一直笼罩在豫军头顶的財政阴云,终於透出了破局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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