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引导任务与不速之「客」
卓越的黑科技救世指南 作者:佚名
第272章 引导任务与不速之「客」
“特殊潜力观察者引导流程(初级)”。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带著点官方培训项目的正式感,似乎预示著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规范化成长道路。然而,当具体的“流程细则”通过“哨兵-7391b”节点,以不容置疑的方式一条条传递过来时,卓越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来自宇宙居委会的『规范化关爱』”——本质是极其严密的管束。
“明镜”的“引导”风格,与之前节点ai那种被动响应、基於“异常现象”给予点评和科普的模式截然不同。她的方式更加系统、更加结构化,也更加……冷酷无情,如同最精密的手术方案,不容许任何偏离。
首先砸过来的,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知识架构树”与“能力发展路线图(草案)”。这份文件直接加密传输到了卓越的个人终端,其內容之浩瀚,结构之复杂,让自詡学习能力不错的卓越只看了一眼目录,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文件以多维层级结构展开。最顶层是几个宏大的分类:“高维本源概念基础”、“力量运用与规则解析”、“高维威胁辨识与应对体系”、“泛维度物理规则补充”、“宇宙文明常识与外交基础”、“理事会法规与辖区管理概要”。每个大类点开,里面又是密密麻麻、层层嵌套的子类和细分条目,仿佛一棵无限分叉的知识巨树。
“高维本源概念基础”下面,就包括了“秩序的不同哲学詮释与表现谱系”、“『熵』:从热力学概念到宇宙本源趋势”、“『信息』作为存在基石的属性与载体研究”、“『概念』的形成、固化、传播与污染”、“『时间』、『空间』、『因果』的高维视角初探”……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標註著“核心必修”、“扩展选修”、“推荐关联阅读”、“警告:高抽象度,易引发认知失调”、“危险!此概念涉及本源规则,低维心智谨慎接触!”等標籤,有些条目甚至直接灰显,標註“权限不足”或“需贡献点解锁”。
“力量运用与规则解析”则更偏向实践,从最基础的“能量精细操控的108种基础模型”到“秩序之力在不同介质中的传导与衰减规律”,再到“如何安全地感知与分析未知规则场”、“『定义』权能的边界与代价初步探討”、“『概念造物』从入门到放弃(初级安全指南)”……同样充满了各种警示和限制说明。
“这……这是要把我塞进高维文明的『高考复习资料』里,从宇宙大爆炸开始重新学一遍?”卓越滑动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虚擬页面,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只是个想保护家园的普通青年啊!用得著学『时间的高维拓扑结构猜想』这种东西吗?”
“这份架构树是根据你的『高活性』、『高不確定性』特质,以及你在之前非规范探索中已展现的潜力碎片,由分局潜力评估部算法初步生成,並经调查员『明镜』审核调整后生成的『个性化规范发展建议』。”节点ai“哨兵-7391b”一丝不苟地转述著“明镜”的解释,或者说,命令,“其核心目標在於:第一,为你建立正確、稳固、系统性的认知基础,修正並替代你之前自行摸索中形成的诸多错误、片面或高危的认知模型。第二,將你那过於活跃且缺乏方向的『探索欲』与『高活性』,引导至安全、可控、符合文明发展利益且能最大化你个人潜力的轨道。请严格遵循建议的学习顺序与优先级。每周需完成指定的基础阅读、思维建模练习及逻辑推导作业,並需通过每周的『阶段性理解测试』。”
“阶段性测试?!每周?!”卓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抗拒,“我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不是,我好不容易在末日里活下来,不是来上宇宙函授大学的!还要每周考试?”
“系统性的知识摄入与巩固,是任何形式力量增长与有效运用的基石。定期的测试是检验知识吸收程度、发现认知偏差、评估理解深度与思维模式变化的必要量化手段。”节点的蓝光平稳地闪烁著,语气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根据你的初始评估数据及学习曲线预测模型,首次『基础认知与安全规范周测』將於72个標准小时后进行。测试范围涵盖『知识架构树』第一、二层级標记为『核心必修』的內容。请合理规划时间,做好准备。”
除了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学习任务,另一项重头戏是“实践引导任务”。“明镜”在评估报告中明確指出,卓越的能力需要在“受控的、目標明確且具备实际意义的实践环境中”进行锻炼、验证和规范化,绝不能再放任其进行“无目的、高风险、易引发不可预测后果的自行探索”。因此,每周(或根据任务复杂程度调整周期),他都会通过节点接收到一个由“明镜”亲自擬定或审核的“引导任务”。
第一个任务,在卓越完成首次周测复习(並哀嚎连天)后的第二天,准时抵达。
“引导任务编號:001。”
“任务名称:低威胁信息污染场净化实践。”
“任务类別:基础规则应用/环境维护。”
“发布者:第七分局调查员『明镜』(监督),『哨兵-7391b』节点(辅助)。”
“接收者:特殊潜力观察者『卓越』(编號:hj-at-0047)。”
“任务背景简述:在第七分局辖区边缘,编號k-3317的稳定星域內,存在一处歷史遗留的『低强度信息污染残余场』。该污染场形成於约1.2万標准年前,系某已消逝次级文明(档案名:『共鸣者』)进行大规模跨维度信息共鸣实验失败后的產物。污染场强度极低(评级:f-),对实体物质及高等智慧生命心智无直接危害,但其持续散发的微弱但广谱的混乱信息流,对途径该区域的常规星际通讯、低级探测器及依靠基础信息感应生存的虚空浮游生物(如星云水母、相位蜉蝣等)构成持续性干扰,影响该区域基础生態平衡与航行安全。”
“任务核心目標:前往k-3317星域指定坐標,运用你所学的『信息锚定』、『结构感知』、『概念梳理』及『能量微操』等基础知识,对该『信息污染残余场』进行无害化削弱处理。”
“量化指標:將污染场的平均信息干扰强度(以標准熵值增量Δs为基准)降低30%以上。”
“任务时限:自接收起72標准小时。”
“资源支持:1. k-3317星域详细星图(含安全航道、重力井分布、已知空间异常点標註)。2. 目標污染场精確坐標、范围估测及歷史能量频谱分析报告。3. 任务执行期间,可向『哨兵-7391b』节点申请不超过三次的、非战斗类技术諮询(每次諮询將视问题复杂度,扣除10-50点任务预备贡献点)。”
“任务评估与奖惩机制:
成功降低干扰强度30%至50%:获得基础贡献点100点。
成功降低干扰强度50%至80%:获得贡献点200点。
成功降低干扰强度80%以上或实现完全净化(Δs趋近於背景值):获得贡献点500点。
任务失败(降低强度不足30%或超时):无直接物质惩罚,但会记录一次『引导任务未达標』,影响后续高价值任务接取权限及观察者月度评估係数。
贡献点用途:可在第七分局內部兑换系统(初级权限)中,兑换非涉密情报订阅时长、申请特定技术方向諮询(需额外审核)、兑换部分通用性知识模块解锁权限、或兑换限量供应的非战略物资(清单隨权限开放)。”
整份任务描述格式严谨、用词精准、条理清晰,读起来的感觉不像冒险任务,更像是一份跨国科技公司发给外包团队的技术服务合同,或者政府部门的环保治理项目招標书。
“信息净化……听起来像是宇宙环卫局发布的『清理太空垃圾』通告?”苏沐看完任务简报,表情有些微妙,“还是义务劳动性质的,不给钱,只给『积分』。”
“积分就是『贡献点』,”伊芙琳纠正道,她更关注实际价值,“如果能用这些点兑换到真正有用的技术资料,哪怕是方向性的提示,也远比我们自己去摸索强。而且,这个任务设计得很『安全』——污染强度是最低档,没有提到任何敌对生物或自然危险,纯粹是技术实践。很適合作为首次『引导任务』来检验学习成果和规范操作流程。”
“白翁”捻须沉吟,目光落在任务背景中的“已消逝次级文明『共鸣者』”和“跨维度信息共鸣实验”上:“古代文明遗蹟……虽只残留信息污染,亦可能窥见其当年技艺之玄奇。藉此次净化之机,或能感知一二,於我『家园』未必无益。况且,此任务要求运用新学之『规则技巧』,正可验证那理事会所授之法,是否真能於实践中行之有效。”
卓越的心態倒是很快调整了过来,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清洁工就清洁工吧,宇宙这么大,总得有人维护环境不是?总比天天对著那些天书一样的理论资料死记硬背强!而且,这『贡献点』听著就像游戏里的金幣,不知道『商店』里都能换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有『玄』的弱点分析报告?或者能提升『清心坠』效果的图纸?”
他兴致勃勃地接取了任务。“家园”基地经过连番事件后的休整和伊芙琳主导的技术升级,其主力舰“家园”號以及几艘中型护卫、探险舰只都已经恢復了良好状態,甚至部分系统还有所增强。最终,经过商议,决定由卓越、苏沐(坚决要同行监督)、“白翁”(想近距离研究古代文明信息残留)、伊芙琳(负责全程技术监控与支援)以及一支十人组成的精干探索与安保小队,乘坐中型多功能探险舰“巡林客號”前往任务地点。王建国坐镇基地,保持与“哨兵-7391b”节点的直接联繫,以防万一。
准备工作高效而周密。伊芙琳根据星图和污染场报告,规划了最优航线;“白翁”在“巡林客號”关键位置加设了数层加固与稳定阵法,尤其是针对信息干扰的防护;卓越则抓紧最后时间,反覆温习“明镜”资料中关於“信息净化”的几种基础思路与能量模型。苏沐负责检查物资、协调人员,並默默地把卓越的备用太空衣和应急装备检查了三遍。
几天后,“巡林客號”悄无声息地滑出“家园”基地的船坞,引擎喷吐出柔和的蓝色光焰,驶入了深邃的星海。有了理事会提供的精確星图,航行变得异常顺利,许多“家园”自己探测时標记为“未知风险”或“强干扰区”的地带,在星图上都有清晰的绕过路径或安全通道標註,节省了大量时间和规避风险的成本。
数日航行后,“巡林客號”平稳地抵达了k-3317星域边缘,目標坐標附近。
从舷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星空静謐而寻常,无数恆星在远处闪烁著冰冷的光芒,近处只有稀薄的星际尘埃和偶尔掠过的小型天体碎片。肉眼看去,没有任何异常。但飞船的传感器和伊芙琳面前的综合態势面板,却清晰地显示著前方的异常。
一片无形的、范围约相当於一个小型行星系的区域,其背景信息读数呈现出持续性的、低幅度的混乱波动。常规频段的通讯测试显示信號模糊、失真,偶尔夹杂著无法解析的杂音;高精度探测器的扫描图谱上,那片区域的能量背景仿佛蒙上了一层不断变幻的、细密的“雪花”;一些依靠感应宇宙背景辐射或微弱电磁场导航的、形似半透明水母、散发著幽蓝微光的“星云水母”群,在靠近那片区域边缘时,会明显表现出困惑和不安,触鬚乱摆,运动轨跡变得毫无规律,有的甚至原地打转。
“检测確认:目標『低强度信息污染残余场』存在。平均干扰强度Δs为背景值的15.3倍,符合『f-』评级。对飞船护盾、生命维持系统及乘员心智无直接影响。对l3级及以下精密仪器、常规通讯及低级信息感应生命体构成持续性干扰。”伊芙琳快速匯报著数据。
“开始任务吧。”卓越深吸一口气,走向气密舱。苏沐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叮嘱。“小心点,別逞强。” “白翁”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刻有稳固心神符文的小玉佩。伊芙琳则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所有监控和支援系统都已就绪。
舱门开启,卓越穿著轻便的太空衣(內部集成了生命维持、基础通讯和简易传感器),藉助微型推进器,缓缓飘离“巡林客號”,独自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之中,直面那片无形的混乱。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静下来。太空衣隔绝了外部物理环境,但他的感知,尤其是对秩序之力和信息层面的感知,却如同延伸出去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那片“信息污染场”。
瞬间,一种奇特的“喧囂”淹没了他。並非声音,也非图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由无数碎片化“信息”直接衝击感知所带来的混乱感。就像是同时打开了几百个嘈杂的、播放著不同內容且信號极差的电台;又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各种顏色、形状、符號、甚至只是纯粹“情绪”或“意向”碎片的疯狂洗衣机里。
破碎的几何图形(有些根本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在无序旋转、叠加、湮灭;不成调的尖锐或低沉“声响”(並非空气振动,而是直接的信息表达)反覆衝击;无法辨认文字体系的字符片段闪烁明灭;炽热、冰冷、狂喜、绝望、麻木、焦躁……种种互相矛盾甚至毫无来由的情绪碎片混杂喷涌;还有一些更抽象的东西,仿佛“想要连结什么却找不到对象”的迫切感,或是“试图表达却始终词不达意”的憋闷感……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永无休止、自我循环、却又毫无实际意义和逻辑可言的“信息混沌之海”。
“果然够乱的……”卓越眉头紧锁,强忍著这种直接作用於感知层面的不適。他回忆起学习资料中的要点:面对信息污染,首先需要“锚定自我”,建立清晰的“信息防火墙”,避免被混乱信息流带偏或污染自身认知结构。
他立刻实践起来。秩序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不再外放,而是向內凝聚,在意识核心处构筑起一个稳固的、银白色的“认知锚点”。同时,他按照学到的技巧,在自我意识与外界混乱信息流之间,建立了一层薄薄的、带有“过滤”与“辨析”功能的秩序屏障。这层屏障不阻挡所有信息,但会对其进行初步的“减速”和“分类尝试”,帮助他在混沌中保持一丝清明。
稳住阵脚后,他开始尝试深入分析这片污染场的本质。资料中提到,处理此类歷史遗留的信息污染,关键往往在於识別其“核心概念残留”或“未完成的信息结构”。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一个混乱的碎片——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將感知扩散开来,去捕捉这片混沌整体所散发出的“倾向性”或“残留意图”。就像在一片嘈杂的集市中,不去听清每一句话,而是去感受整个集市主要是在“买卖”、“爭吵”还是“庆祝”。
摒弃了细节的干扰,卓越的感知渐渐触摸到了一些相对清晰、重复出现的“意象簇”或“情绪底色”。在这些无穷无尽的混乱碎片深处,“连结”、“共鸣”、“同步”、“超越隔阂的沟通”、“合而为一的渴望”……这样一些带著明確“指向性”的意象碎片,出现的频率和强度,明显要高於其他纯粹无意义的噪音。
同时,整体混沌场中,瀰漫著一种浓烈的、因“目標缺失”或“通道断裂”而產生的“挫败感”与“未完成感”。
“我明白了!”卓越心中豁然开朗,“这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垃圾信息场』!这是一个失败了的大型『通讯』或『共鸣』实验留下的『执念场』!那个叫『共鸣者』的文明,当年想在这里搞跨维度或者超远距离的『信息同步』或『意识连结』,结果实验失控或失败了,准备好的庞大信息能和『连结意图』没有形成稳定通道,反而炸开、淤积在这里,变成了一个不断想要『连结』、想要『共鸣』,却永远找不到对象、也无法自我满足的、痛苦而混乱的『信息鬼魂』!”
找到了“病根”,接下来就是“治疗”。卓越的任务不是去完成这个古代文明的未竟实验(那远超他的能力,且极度危险),而是“安抚”或“疏导”这个破碎的、充满执念的“概念场”。
他评估了几种方案:“信息覆盖”需要的能量太大,且可能引发未知反应;“结构强拆”风险高,可能造成信息残片进一步飞溅污染;最稳妥的是“概念疏导”或“概念安抚”,即为这个无法实现的“连结渴望”,创造一个无害的、微型的释放渠道,让其执念慢慢“泄压”,直至平復。
卓越选择了“分流疏导法”。他不再用秩序之力去对抗或驱散那些混乱信息,而是开始极其精细地、在污染场內部,构建一个个微小的、自洽的“信息闭合迴环”。
这些“迴环”结构精巧而脆弱,只有一个简单的功能逻辑:它们会主动“吸引”附近那些带著强烈“连结意图”的混乱信息碎片进入迴环內部。一旦进入,迴环就会模擬一个极其微型的、自我完成的“连结-共鸣-达成”过程。比如,两个带著“我想连接a”和“我想被a连接”意图的碎片进入迴环,迴环会暂时“定义”它们彼此就是对方要找的“a”,让它们在极短的时间、极小的尺度內,完成一次虚擬的、自欺欺人式的“成功连结”,然后这个微型“连结”就宣告完成、逻辑闭环、能量消散。
这个“成功”是虚假的、无意义的,但对於那些执著於“连结”意图的信息碎片本身,却是一种形式上的“满足”。每一次微型迴环的完成,就相当於从这片混乱的执念场中,抽走了一点点“未完成”所带来的“张力”或“势能”。
这工作极其考验耐心、精细度和对秩序之力的微操能力。卓越全神贯注,如同在狂风巨浪的甲板上进行微雕。他小心翼翼地凝聚出一丝丝秩序之力,將其编织成预设好的迴环结构,然后如同播种一般,將这些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秩序种子”,轻柔地“投放”到混乱信息场的各个能量节点和碎片富集区。
起初,效果微乎其微。他投下的迴环如同投入大海的沙粒,瞬间被庞大的混乱信息流淹没,几乎看不到任何涟漪。但卓越不急不躁,他清楚这是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他持续不断地凝聚、编织、投放。心神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快速消耗,额头上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太空衣头盔內形成一层薄雾。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渐渐地,变化开始显现。一直监控著污染场能量读数的伊芙琳最先发现异常:“干扰强度曲线……开始出现小幅度的、有规律的脉动衰减!虽然幅度很小,但趋势是向下的!卓越的方法有效!”
“白翁”也通过自身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那片混沌场中,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秩序谐波”,那是卓越投放的微型迴环在起效时產生的能量特徵。“润物细无声,导滯於未形。此法虽缓,却胜在稳妥,暗合疏导之理。”
苏沐紧盯著舱外监控画面中那个悬浮在星空下的身影,儘管看不到他头盔下的表情,却能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调整频率变快的呼吸中,感受到他此刻的疲惫与坚持。她双手紧紧交握,心中默默为他加油。
卓越不知道自己已经投放了多少个“信息迴环”,也许几千,也许几万。他只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操控秩序之力的手指都开始有些发软。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片无形的“混乱”,正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那种顽固的、自我循环的“场”的粘稠感和压迫感,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稀薄;那些尖锐刺耳的“信息噪音”,似乎在整体上降低了一个音量级別;连那些原本晕头转向的星云水母,都似乎安静了一些,触鬚摆动的节奏不再那么狂乱。
“还差一点……核心区域……”卓越咬紧牙关,將最后的心神和剩余的秩序之力,全部集中起来。他“看”到了,在那片混沌场的中心,有一个相对稳定、但也最为浓烈的“执念核心”,那里匯聚了最强烈、最纯粹的“连结渴望”和“未完成”的怨念。
他需要构建一个更大、更稳固、但也更精巧的“终极迴环”,去“安抚”这个核心。
这就像给一个充满高压蒸汽的锅炉,安装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泄压阀。
卓越屏住呼吸,双手在虚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划动著复杂的轨跡。银白色的秩序之力不再是一丝丝渗出,而是如同被引导的溪流,在他身前匯聚、交织,逐渐形成一个结构复杂、层层嵌套、散发著柔和理性光辉的立体符文阵——这是他结合了“明镜”所授知识、“白翁”的阵法原理以及自身对“连结”概念的理解,临时构思出的一个“超级疏导迴环”。
当这个直径约半米的银色符文阵最终稳定成型时,卓越低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其推向了那片混沌场的核心!
符文阵无声无息地融入浓郁的混乱信息流中,没有激起任何剧烈的能量反应。但紧接著,以那个核心为原点,整片“信息污染残余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紧绷的弓弦突然鬆弛。
所有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流动,出现了短暂的凝滯。然后,一种奇异的“平和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些尖锐的噪音迅速衰减,混乱的画面和符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淡化,各种极端的情绪碎片也仿佛得到了抚慰,渐渐平息。
探测器上,代表信息干扰强度的Δs数值,开始断崖式下跌!85%…87%…89%…
最终,数值稳定在了一个仅比宇宙自然背景辐射略高一点的水平,干扰强度下降了惊人的90.1%!残余的微弱波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对任何航行和通讯都不再构成实质影响。
那些恢復了“清醒”的星云水母,愉快地摆动了几下发光触鬚,排成整齐的队形,轻盈地游向了星空深处,仿佛在向这位临时的“宇宙清洁工”致谢。
“成了!”卓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甚至有点发黑。他勉强稳住身形,隔著太空衣都能感觉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但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混合著极度的疲惫,充斥著他的身心。这是他第一次,完全依靠系统学习获得的新知识、新技巧,独立解决了一个实际的、超越常规物理层面的问题!
“干扰强度降低90.1%!超额完成任务最高指標!”“巡林客號”內,伊芙琳兴奋的声音响起,带著如释重负的喜悦。
“好小子!干得漂亮!”苏沐也忍不住欢呼出声,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白翁”捋须微笑,眼中满是讚许:“学以致用,举一反三。此子心性、悟性、韧性,皆属上乘。理事会这『引导』之法,虽严苛,却也颇有实效。”
就在眾人沉浸在任务成功的喜悦和放鬆中时——
嗡!!!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灼热与刺痛,毫无徵兆地从卓越胸前的“清心坠”爆发开来!那痛感如此尖锐,如此强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预警,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
“呃啊!”卓越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失去对微型推进器的控制。
几乎在同一瞬间!
“巡林客號”舰桥內,刺耳的、最高级別的警报声撕裂了刚刚恢復的寧静!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超高能级空间曲率畸变!检测到绝对秩序领域反应!能级远超资料库记录上限!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飞船的护盾发生器发出过载的尖啸,所有屏幕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一股庞大、冰冷、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顷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瞬间笼罩了整片星域!
刚刚被净化、还显得清澈平和的星空,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液氮之中,瞬间凝固、冻结!连远处恆星的光芒,都似乎变得晦暗、扭曲,不敢与那降临的存在爭辉!
飞船前方不过数公里处的虚空,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撕开的丝绸,平滑地、无声地向两侧褪去。一道身影,从那撕裂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银髮如星河垂落,流淌著冰冷的光泽。面容完美得超越了生物学的极限,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数学计算,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绝对协调的“美”。唯有那双深邃如归墟、平静如亘古冰原的眼眸,不含任何情感,只是淡漠地“望”了过来。
那目光仿佛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飞船的合金装甲,直接落在了刚刚完成净化、正因“清心坠”的剧痛而佝僂著身体的卓越身上。
是“玄”!那个自称“守序之环”接引使的白衣男子!他竟然在此时此地,再次出现!而且,其威势之盛,远超上次在“家园”基地惊鸿一瞥之时!
“『秩序』的波动……”“玄”那平静无波、直接在每个人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仿佛带著星体运转般的宏大与冰冷,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片刚刚被净化的、还残留著卓越秩序之力与新型净化技巧痕跡的区域,最后重新锁定卓越,“成长的速度,出乎意料。运用的方式……驳杂不纯。”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否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对卓越所用技巧(显然融合了理事会知识)的淡淡“不认可”,却清晰可辨。
“然而,”“玄”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平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巡林客號”的舷窗,在苏沐、“白翁”、伊芙琳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再次扣在卓越灵魂之上,“你的『秩序』之苗,生长在错误的『土壤』上,汲取著浑浊的『养分』。那些来自低维存在的、投机取巧的『伎俩』与『规范』,如同缠绕树苗的毒藤,只会扭曲你的本质,遮蔽你对『纯粹秩序』的直观。”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匯聚,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爆发,只是最简单地抬起,五指微张。然而,隨著他这个动作,纯白的光芒自他指尖自然流淌而出,那光芒本身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正確性”与“权威性”,仿佛它代表著宇宙间唯一的真理,一切不符合其“標准”的存在,都理应被其“纠正”、“净化”。
“看来,上次短暂的接触,未能让你明了『大道』所在。你的『秩序』,需要一次更深刻、更彻底的……澄清与重塑。剥离杂质,回归本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纯白的光芒並未直接射向卓越,而是化作亿万道比髮丝还要纤细、却蕴含著恐怖“定义”与“净化”力量的光丝,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白色潮水,向著卓越刚刚净化过的区域、向著“巡林客號”、甚至向著卓越本人,轻柔而不可抗拒地蔓延、覆盖而去!他似乎是要“净化”掉卓越留在这里的所有“非纯粹秩序”的痕跡,要“净化”掉飞船上所有“可能带来污染”的因素,甚至可能要將卓越连同他的“错误认知”一起,进行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和重装”!
“不好!”卓越瞳孔骤缩,心臟几乎停止跳动!刚刚完成净化任务,他心神与力量都消耗殆尽,此刻面对“玄”这比上次更直接、更霸道、更不容置疑的“净化”手段,连调动一丝秩序之力进行防御都做不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纯白光丝所过之处,连最基本的空间规则都在被“改写”、“纯化”,变得冰冷而僵硬,排斥一切“异常”!
苏沐的惊叫声被扼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发声。“白翁”鬚髮戟张,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飞船內布设的所有防护阵法,一层层古朴的光晕亮起,试图抵抗,但在那纯白光芒的侵染下,阵法光晕如同遇到烈阳的薄冰,迅速消融、黯淡!伊芙琳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为一片残影,试图启动紧急跃迁或超负荷护盾,但飞船的所有系统在“玄”那浩瀚的秩序领域压制下,响应速度慢了千百倍,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胶水中,每一个指令的执行都异常艰难,护盾能量输出被压制到几乎归零!
就在那纯白光丝即將触及“巡林客號”外壳,即將把卓越和飞船上所有人拖入那冰冷“净化”深渊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鏘!!!
一阵奇异而洪亮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咬合又仿佛金属法典沉重翻页的巨响,猛地从“巡林客號”船舱內部迸发!
放置在舰桥备用通讯中枢旁、那个与基地“哨兵-7391b”节点保持常时量子纠缠联动的可携式紧急中继器,其表面铭刻的、平时毫不起眼的六边形理事会徽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深蓝色光辉!
光芒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瞬间喷薄而出,不是扩散,而是“展开”!一个凝实无比、表面流淌著无数细密数据符文和规则锁链虚影的深蓝色半球形力场,以中继器为中心,骤然膨胀,在千分之一秒內,就將整艘“巡林客號”以及飞船外不远处的卓越,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內!
“玄”释放出的、那些代表著“绝对秩序净化”的纯白光丝,如同最锋利的矛,狠狠刺在了这突然升起的深蓝色“规则之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涟漪。只有一种更加本质的、令人牙酸的“规则摩擦”声。纯白光丝与深蓝力场接触的边界,空间剧烈地扭曲、摺叠,迸发出细碎的黑紫色电芒——那是不同“规则体系”相互衝突、相互否决时,对底层时空结构造成的短暂损伤!
纯白光丝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它们疯狂地侵蚀、试图“净化”这蓝色的力场,但深蓝力场却展现出不可思议的“韧性”与“稳定性”,其表面流转的符文如同最精密的防火墙,不断解析、拆解、抵消著纯白光芒中蕴含的“强制净化”指令,將其“定义”为“非法干涉”,並依据自身的“规则库”进行反向“裁定”与“排斥”!
“检测到未授权、高烈度、跨文明层级强制秩序干涉行为。干涉源:『玄』(高威胁未识別实体,临时编號:uo-001,原『守序之环』疑似成员)。干涉性质:试图对受第七分局保护的『潜在合作文明』所属单位及『特殊潜力观察者』个体,实施强制性概念覆盖与存在本质『净化』。”
“此行为已严重违反:《泛维度文明观测与调停理事会第七分局辖区基本法》第三章第十二条(禁止未经授权的高维文明对低等文明实施强制干涉)、第五章第七条(保护辖区內文明与个体的基本发展权与存在完整性);《对高潜力观察者临时保护与引导协议》第四款;以及理事会与『守序之环』(残部)达成的《非衝突领域谅解备忘录(临时)》第三项条款(在对方活动区域需遵守基本通报与协商程序)。”
“最后警告!立即终止你的非法干涉行为,退出第七分局管辖星域!重复,立即终止!否则,本节点將依据授权,启动『辖区规则反制协议』,对你方行为进行强制性裁定与驱离!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哨兵-7391b”节点那平板的电子音,此刻透过中继器传出,却如同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与冰冷的权威,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规则的基石上,带著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意味!它不再是那个默默记录的分析者,而是化身为规则边界的坚定守护者与执行者!
深蓝色的力场稳定而厚重,虽然范围远小於“玄”那笼罩星域的纯白秩序领域,强度似乎也略逊一筹,但其代表的“规则权限层级”与“逻辑完备性”,却仿佛隱隱凌驾於“玄”那纯粹而霸道的“秩序净化”之上!它並非以力抗力,而是以“法”御“力”,以更复杂、更系统、更被广泛(至少在其管辖范围內)认可的“规则体系”,来否定和抵御“玄”那单一的、“唯我独尊”的秩序准则!
“玄”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可以被观察到的凝滯。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仿佛蕴含著无尽星空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带上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色彩,投向了“巡林客號”內那个散发著顽强蓝光的中继器。
那情绪,是如同万载玄冰般的“不悦”,以及一丝……被更低层级存在以“条条框框”冒犯自身“大道”时產生的、淡漠的“荒谬感”。
“又是尔等……”“泛维度观测局”……“玄”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周遭的星空却因他情绪的些微波澜而变得更加凝固、死寂,连远处恆星的光芒都仿佛在畏惧地颤抖,“吾等遵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秩序』本源,涤盪混沌,重塑清明,乃是顺应至高大道,执行宇宙『自我净化』之天职。此子身负『秩序』之种,本应归於纯粹,引领一方清明。尔等以这些后天编织的、繁琐芜杂的『规则』、『法律』为枷锁,横加阻拦,束缚其天性,误导其道路,才是真正的悖逆大道,阻碍宇宙回归应有之『序』。”
“根据《非衝突谅解备忘录》第三款及理事会基本法精神,”“哨兵-7391b”的回应斩钉截铁,毫不退让,“在理事会登记並受保护的星域內,任何文明、任何个体,无论其理念为何,其发展道路与存在形式的选择权,应得到基本尊重。任何形式的强制性干涉,尤其是涉及存在本质的概念覆盖与『净化』,必须经过严格审核与当事方(或其合法代表)同意。你方未履行任何通报或协商程序,其行为已构成单方面侵略性干涉。请立即停止,否则反製程序启动不可逆转。”
“玄”静静地悬浮於纯白光芒的中心,衣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流淌。他看了看被那顽固的蓝色力场牢牢护住的卓越和飞船,又看了看那不断以规则条文进行警告和威慑的中继器,沉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那沉默中蕴含的压力,让蓝色力场內的眾人都感到窒息。
“规则?程序?同意?”“玄”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丝弧度,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种对“幼稚”和“愚昧”的漠然展示,“宇宙运行,何须这些脆弱而多余的『共识』?唯有『秩序』本身,才是衡量一切、裁定一切的最终標准。此子道路已偏,尔等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延长其迷失於歧途的时间。待其明了何为真正『秩序』之时,自会感激吾等今日之『引导』。”
“他的道路,应由他在认知充分的前提下自行探索与选择。理事会的职责之一,正是確保其探索过程,不会受到如你这般的、未经其同意的强制性『引导』。”“哨兵-7391b”的电子音冰冷如故,“你口中的『秩序大道』,並非宇宙唯一真理。多元性与发展权,同样是理事会守护的基本价值。”
“多元?发展?”“玄”缓缓摇头,那动作中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悲悯般的“不解”,“无序的多元,混乱的发展,最终只会导向熵增的终末,归於死寂的混沌。唯有『秩序』的纯净与统一,方能带来永恆之寧静与存在之確然。此子终將明白。此刻的抗拒,不过是蒙昧未开。”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蓝色力场,落在脸色苍白、强忍“清心坠”刺痛和心灵震撼的卓越身上。那目光中的“篤定”与“偏执”,浓烈得如同实质。
“今日,权且记下。”“玄”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与宏大,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更加清晰,“看在『观测局』这点微不足道的『规则』面子上,暂不强行『纠正』。但吾之言,你需谨记在心。你的『秩序』,不属於这片浑浊的池塘。莫要被这些看似『保护』实则『禁錮』的枷锁,与那些取巧的『伎俩』,永远蒙蔽了你的双眼,忘却了你与生俱来的、更高远的归宿。”
说完,“玄”最后深深地“看”了卓越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灵魂深处刻下印记。隨后,他的身影开始向后缓缓融入那片被撕裂的虚空,纯白的光芒与浩瀚的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失。
那被撕裂的空间缺口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凝固的星空恢復了流动,远处恆星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深蓝色的规则力场也缓缓收敛了光芒,缩回中继器內,只留下表面微微发热的六边形徽记。
一切恢復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只有卓越胸腔內疯狂擂鼓般的心跳,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胸口“清心坠”残留的、如同烙印般的灼痛,以及“巡林客號”內眾人劫后余生般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短暂却足以铭刻灵魂的恐怖对峙。
“呼……哈……哈……” 卓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太空衣內衬紧贴著被冷汗浸透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寒颤。刚才那一刻,当“玄”的目光锁定他,当那纯白净化之光蔓延而来时,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存在层面”的抹杀威胁!那不仅仅是死亡,而是被“格式化”、被“修正”成另一个东西的、更加深层的恐惧!
“他……他比上次……可怕太多了……” 苏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后怕,她隔著舷窗看著外面那个喘息的身影,心疼得几乎要落泪。
“而且,他对理事会规则的蔑视……是根本性的。” 伊芙琳脸色依旧苍白,但分析能力让她迅速抓住了关键,“他根本不认可理事会这套『多元共处』、『规则至上』的理念。他认为只有他的『纯粹秩序』才是真理,其他都是需要被净化的『杂质』和『错误』。所谓的《谅解备忘录》,在他看来恐怕只是一张碍事的废纸,他只是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暂时不想彻底撕破脸?”
“是顾忌,亦是观察。”“白翁”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与凝重,刚才全力催动阵法对抗威压,让他消耗不小,“此『玄』与理事会,道不同也。然理事会能与之订立『备忘录』,且其似乎真对此有所避忌,说明理事会之『规则』,或其所代表之力量,確有其能制衡『玄』乃至其背后『守序之环』之处。今日若非这『规则力场』,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紧急中继器再次亮起柔和的蓝光,“哨兵-7391b”节点那恢復了平板的电子音传出:
“警报解除。高威胁未识別实体『玄』已脱离本节点监控范围,离开当前星域。其对观察目標『卓越』及『家园』文明所属单位的强制干涉企图已被完整记录,相关数据及规则衝突日誌已加密上传至第七分局总部及调查员『明镜』。”
“观察者『卓越』,你的首次引导任务『低威胁信息污染场净化实践』现已完成。最终净化效果评估:干扰强度降低90.1%,超额完成最高指標。任务评价:优秀。奖励贡献点:500点,已计入你的临时观察者帐户。贡献点兑换目录(初级)已隨本次通讯发送,请注意查收。”
“特別通知:鑑於你刚刚遭遇並成功(在规则框架保护下)抵御一次来自高威胁实体的直接干涉企图,你的个人风险评估模型將进行动態更新。同时,你首次在任务中与『守序之环』成员发生接触並触发理事会保护机制的经歷,已被列为重要事件,將作为后续潜力评估与引导方案调整的关键依据。”
“建议:任务舰『巡林客號』及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家园』基地。基地需提升戒备等级至二级。后续將有来自调查员『明镜』的进一步评估与指令。”
“附加提醒:”“哨兵-7391b”顿了顿,虽然还是电子音,但卓越似乎从那一成不变的频率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人性化的……“告诫”意味?“请严格遵循《引导流程规范》与《高危活动报备条例》。本次『玄』的出现,虽然与你的净化活动產生直接因果关联的概率经初步计算低於18.5%,但无法完全排除其因感知到特定类型的『秩序』规则应用波动,或你个人『高活性』特质散发出的『信號』,而进行定位与追踪的可能性。你的存在与活动,正在吸引超出你当前处理能力范围的『注意力』。规范化、低调化的发展路径,是目前最优选择。”
通讯完毕,中继器的蓝光彻底熄灭,恢復了沉默。
卓越:“……”
苏沐等人:“……”
所以,这次“玄”像个追踪飞弹一样精准杀到,可能还真跟自己刚才净化信息场时,动用了融合理事会技巧的秩序之力有关?甚至可能跟自己这个“高活性”体质本身散发的某种“味道”有关?自己这算什么?宇宙版的人形自走麻烦吸引器?做个环保任务都能把终极boss引出来“家访”?
然而,这次惊险万分的遭遇,也以最残酷的方式验证了一个事实:理事会这个“规矩多、收费贵、態度冷”的“宇宙居委会”,其提供的“规则保护”是真实不虚的,並且在关键时刻,真的能顶住“玄”那种级別的恐怖存在!没有那层深蓝色的规则力场,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成了“玄”那“纯粹秩序”大道下的牺牲品,或者被“净化”后的某种“有序物质”了。
“看来,咱们这位『明镜』老师和她背后的『理事会』,虽然条条框框多得烦人,动不动就要考试、报备、交『贡献点』……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是真能指望得上啊。”卓越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变得更加坚定。
“玄”的再次出现,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和压迫感,也让卓越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正身处怎样一个复杂的棋局之中。一边是视“净化”他为己任、理念霸道纯粹的“守序之环”;另一边是规矩森严、提供有限保护和知识、试图“引导规范”他的理事会。而他自己,以及他想要守护的“家园”,就像风暴眼中一艘小小的帆船,在两边庞然巨物的阴影与博弈的缝隙中艰难求存。
“先返航。”王建国沉稳但明显带著凝重的声音从基地通讯频道传来,显然他已经同步了解了全部情况,“详细情况,回来再议。路上保持最高警戒。”
“巡林客號”调转船头,引擎功率缓缓提升,拖著略显疲惫但依然坚定的尾焰,朝著“家园”基地的方向驶去。
船舱內,卓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清心坠”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构建那些“信息迴环”时的微颤。窗外,星空依旧深邃,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规则对峙从未发生。但他的內心,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轻鬆”。
前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理念衝突。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课』,看来是逃不掉了。而且,必须得更认真地上才行。”卓越低声自语,声音里还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但眼神睁开时,里面闪烁的却是不屈和愈发旺盛的求知慾与斗志,“不管是『玄』想要『净化』我,还是理事会想要『引导』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强到能够理解他们的规则,强到能够打破他们的束缚,强到……能够自己决定『家园』和我自己的未来。”
第一次“引导任务”,就在这样一场始料未及的、来自高维的“突击检查”中落下了帷幕。它带来了丰厚的“贡献点”奖励,带来了宝贵的实战经验和对理事会知识有效性的验证,更带来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和无数亟待解答的谜题。
“家园”的航程,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航行於怎样危险的洋面。而年轻的“秩序”承载者,他的“补课”生涯与成长之路,在风暴与博弈的夹缝中,才刚刚揭开了真正残酷而壮丽的序幕。那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明镜”老师,对於这次突发事件,又会给出怎样新的“教案”与“评语”?未来,还有多少这样的“任务”与“意外”,在深空中等待著他们?
第272章 引导任务与不速之「客」
“特殊潜力观察者引导流程(初级)”。这个名字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带著点官方培训项目的正式感,似乎预示著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规范化成长道路。然而,当具体的“流程细则”通过“哨兵-7391b”节点,以不容置疑的方式一条条传递过来时,卓越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来自宇宙居委会的『规范化关爱』”——本质是极其严密的管束。
“明镜”的“引导”风格,与之前节点ai那种被动响应、基於“异常现象”给予点评和科普的模式截然不同。她的方式更加系统、更加结构化,也更加……冷酷无情,如同最精密的手术方案,不容许任何偏离。
首先砸过来的,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知识架构树”与“能力发展路线图(草案)”。这份文件直接加密传输到了卓越的个人终端,其內容之浩瀚,结构之复杂,让自詡学习能力不错的卓越只看了一眼目录,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文件以多维层级结构展开。最顶层是几个宏大的分类:“高维本源概念基础”、“力量运用与规则解析”、“高维威胁辨识与应对体系”、“泛维度物理规则补充”、“宇宙文明常识与外交基础”、“理事会法规与辖区管理概要”。每个大类点开,里面又是密密麻麻、层层嵌套的子类和细分条目,仿佛一棵无限分叉的知识巨树。
“高维本源概念基础”下面,就包括了“秩序的不同哲学詮释与表现谱系”、“『熵』:从热力学概念到宇宙本源趋势”、“『信息』作为存在基石的属性与载体研究”、“『概念』的形成、固化、传播与污染”、“『时间』、『空间』、『因果』的高维视角初探”……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標註著“核心必修”、“扩展选修”、“推荐关联阅读”、“警告:高抽象度,易引发认知失调”、“危险!此概念涉及本源规则,低维心智谨慎接触!”等標籤,有些条目甚至直接灰显,標註“权限不足”或“需贡献点解锁”。
“力量运用与规则解析”则更偏向实践,从最基础的“能量精细操控的108种基础模型”到“秩序之力在不同介质中的传导与衰减规律”,再到“如何安全地感知与分析未知规则场”、“『定义』权能的边界与代价初步探討”、“『概念造物』从入门到放弃(初级安全指南)”……同样充满了各种警示和限制说明。
“这……这是要把我塞进高维文明的『高考复习资料』里,从宇宙大爆炸开始重新学一遍?”卓越滑动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虚擬页面,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我只是个想保护家园的普通青年啊!用得著学『时间的高维拓扑结构猜想』这种东西吗?”
“这份架构树是根据你的『高活性』、『高不確定性』特质,以及你在之前非规范探索中已展现的潜力碎片,由分局潜力评估部算法初步生成,並经调查员『明镜』审核调整后生成的『个性化规范发展建议』。”节点ai“哨兵-7391b”一丝不苟地转述著“明镜”的解释,或者说,命令,“其核心目標在於:第一,为你建立正確、稳固、系统性的认知基础,修正並替代你之前自行摸索中形成的诸多错误、片面或高危的认知模型。第二,將你那过於活跃且缺乏方向的『探索欲』与『高活性』,引导至安全、可控、符合文明发展利益且能最大化你个人潜力的轨道。请严格遵循建议的学习顺序与优先级。每周需完成指定的基础阅读、思维建模练习及逻辑推导作业,並需通过每周的『阶段性理解测试』。”
“阶段性测试?!每周?!”卓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抗拒,“我好不容易从学校毕业……不是,我好不容易在末日里活下来,不是来上宇宙函授大学的!还要每周考试?”
“系统性的知识摄入与巩固,是任何形式力量增长与有效运用的基石。定期的测试是检验知识吸收程度、发现认知偏差、评估理解深度与思维模式变化的必要量化手段。”节点的蓝光平稳地闪烁著,语气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根据你的初始评估数据及学习曲线预测模型,首次『基础认知与安全规范周测』將於72个標准小时后进行。测试范围涵盖『知识架构树』第一、二层级標记为『核心必修』的內容。请合理规划时间,做好准备。”
除了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学习任务,另一项重头戏是“实践引导任务”。“明镜”在评估报告中明確指出,卓越的能力需要在“受控的、目標明確且具备实际意义的实践环境中”进行锻炼、验证和规范化,绝不能再放任其进行“无目的、高风险、易引发不可预测后果的自行探索”。因此,每周(或根据任务复杂程度调整周期),他都会通过节点接收到一个由“明镜”亲自擬定或审核的“引导任务”。
第一个任务,在卓越完成首次周测复习(並哀嚎连天)后的第二天,准时抵达。
“引导任务编號:001。”
“任务名称:低威胁信息污染场净化实践。”
“任务类別:基础规则应用/环境维护。”
“发布者:第七分局调查员『明镜』(监督),『哨兵-7391b』节点(辅助)。”
“接收者:特殊潜力观察者『卓越』(编號:hj-at-0047)。”
“任务背景简述:在第七分局辖区边缘,编號k-3317的稳定星域內,存在一处歷史遗留的『低强度信息污染残余场』。该污染场形成於约1.2万標准年前,系某已消逝次级文明(档案名:『共鸣者』)进行大规模跨维度信息共鸣实验失败后的產物。污染场强度极低(评级:f-),对实体物质及高等智慧生命心智无直接危害,但其持续散发的微弱但广谱的混乱信息流,对途径该区域的常规星际通讯、低级探测器及依靠基础信息感应生存的虚空浮游生物(如星云水母、相位蜉蝣等)构成持续性干扰,影响该区域基础生態平衡与航行安全。”
“任务核心目標:前往k-3317星域指定坐標,运用你所学的『信息锚定』、『结构感知』、『概念梳理』及『能量微操』等基础知识,对该『信息污染残余场』进行无害化削弱处理。”
“量化指標:將污染场的平均信息干扰强度(以標准熵值增量Δs为基准)降低30%以上。”
“任务时限:自接收起72標准小时。”
“资源支持:1. k-3317星域详细星图(含安全航道、重力井分布、已知空间异常点標註)。2. 目標污染场精確坐標、范围估测及歷史能量频谱分析报告。3. 任务执行期间,可向『哨兵-7391b』节点申请不超过三次的、非战斗类技术諮询(每次諮询將视问题复杂度,扣除10-50点任务预备贡献点)。”
“任务评估与奖惩机制:
成功降低干扰强度30%至50%:获得基础贡献点100点。
成功降低干扰强度50%至80%:获得贡献点200点。
成功降低干扰强度80%以上或实现完全净化(Δs趋近於背景值):获得贡献点500点。
任务失败(降低强度不足30%或超时):无直接物质惩罚,但会记录一次『引导任务未达標』,影响后续高价值任务接取权限及观察者月度评估係数。
贡献点用途:可在第七分局內部兑换系统(初级权限)中,兑换非涉密情报订阅时长、申请特定技术方向諮询(需额外审核)、兑换部分通用性知识模块解锁权限、或兑换限量供应的非战略物资(清单隨权限开放)。”
整份任务描述格式严谨、用词精准、条理清晰,读起来的感觉不像冒险任务,更像是一份跨国科技公司发给外包团队的技术服务合同,或者政府部门的环保治理项目招標书。
“信息净化……听起来像是宇宙环卫局发布的『清理太空垃圾』通告?”苏沐看完任务简报,表情有些微妙,“还是义务劳动性质的,不给钱,只给『积分』。”
“积分就是『贡献点』,”伊芙琳纠正道,她更关注实际价值,“如果能用这些点兑换到真正有用的技术资料,哪怕是方向性的提示,也远比我们自己去摸索强。而且,这个任务设计得很『安全』——污染强度是最低档,没有提到任何敌对生物或自然危险,纯粹是技术实践。很適合作为首次『引导任务』来检验学习成果和规范操作流程。”
“白翁”捻须沉吟,目光落在任务背景中的“已消逝次级文明『共鸣者』”和“跨维度信息共鸣实验”上:“古代文明遗蹟……虽只残留信息污染,亦可能窥见其当年技艺之玄奇。藉此次净化之机,或能感知一二,於我『家园』未必无益。况且,此任务要求运用新学之『规则技巧』,正可验证那理事会所授之法,是否真能於实践中行之有效。”
卓越的心態倒是很快调整了过来,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清洁工就清洁工吧,宇宙这么大,总得有人维护环境不是?总比天天对著那些天书一样的理论资料死记硬背强!而且,这『贡献点』听著就像游戏里的金幣,不知道『商店』里都能换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有『玄』的弱点分析报告?或者能提升『清心坠』效果的图纸?”
他兴致勃勃地接取了任务。“家园”基地经过连番事件后的休整和伊芙琳主导的技术升级,其主力舰“家园”號以及几艘中型护卫、探险舰只都已经恢復了良好状態,甚至部分系统还有所增强。最终,经过商议,决定由卓越、苏沐(坚决要同行监督)、“白翁”(想近距离研究古代文明信息残留)、伊芙琳(负责全程技术监控与支援)以及一支十人组成的精干探索与安保小队,乘坐中型多功能探险舰“巡林客號”前往任务地点。王建国坐镇基地,保持与“哨兵-7391b”节点的直接联繫,以防万一。
准备工作高效而周密。伊芙琳根据星图和污染场报告,规划了最优航线;“白翁”在“巡林客號”关键位置加设了数层加固与稳定阵法,尤其是针对信息干扰的防护;卓越则抓紧最后时间,反覆温习“明镜”资料中关於“信息净化”的几种基础思路与能量模型。苏沐负责检查物资、协调人员,並默默地把卓越的备用太空衣和应急装备检查了三遍。
几天后,“巡林客號”悄无声息地滑出“家园”基地的船坞,引擎喷吐出柔和的蓝色光焰,驶入了深邃的星海。有了理事会提供的精確星图,航行变得异常顺利,许多“家园”自己探测时標记为“未知风险”或“强干扰区”的地带,在星图上都有清晰的绕过路径或安全通道標註,节省了大量时间和规避风险的成本。
数日航行后,“巡林客號”平稳地抵达了k-3317星域边缘,目標坐標附近。
从舷窗向外望去,眼前的星空静謐而寻常,无数恆星在远处闪烁著冰冷的光芒,近处只有稀薄的星际尘埃和偶尔掠过的小型天体碎片。肉眼看去,没有任何异常。但飞船的传感器和伊芙琳面前的综合態势面板,却清晰地显示著前方的异常。
一片无形的、范围约相当於一个小型行星系的区域,其背景信息读数呈现出持续性的、低幅度的混乱波动。常规频段的通讯测试显示信號模糊、失真,偶尔夹杂著无法解析的杂音;高精度探测器的扫描图谱上,那片区域的能量背景仿佛蒙上了一层不断变幻的、细密的“雪花”;一些依靠感应宇宙背景辐射或微弱电磁场导航的、形似半透明水母、散发著幽蓝微光的“星云水母”群,在靠近那片区域边缘时,会明显表现出困惑和不安,触鬚乱摆,运动轨跡变得毫无规律,有的甚至原地打转。
“检测確认:目標『低强度信息污染残余场』存在。平均干扰强度Δs为背景值的15.3倍,符合『f-』评级。对飞船护盾、生命维持系统及乘员心智无直接影响。对l3级及以下精密仪器、常规通讯及低级信息感应生命体构成持续性干扰。”伊芙琳快速匯报著数据。
“开始任务吧。”卓越深吸一口气,走向气密舱。苏沐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叮嘱。“小心点,別逞强。” “白翁”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刻有稳固心神符文的小玉佩。伊芙琳则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所有监控和支援系统都已就绪。
舱门开启,卓越穿著轻便的太空衣(內部集成了生命维持、基础通讯和简易传感器),藉助微型推进器,缓缓飘离“巡林客號”,独自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之中,直面那片无形的混乱。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静下来。太空衣隔绝了外部物理环境,但他的感知,尤其是对秩序之力和信息层面的感知,却如同延伸出去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前方那片“信息污染场”。
瞬间,一种奇特的“喧囂”淹没了他。並非声音,也非图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由无数碎片化“信息”直接衝击感知所带来的混乱感。就像是同时打开了几百个嘈杂的、播放著不同內容且信號极差的电台;又像是被扔进了一个装满各种顏色、形状、符號、甚至只是纯粹“情绪”或“意向”碎片的疯狂洗衣机里。
破碎的几何图形(有些根本不符合欧几里得几何)在无序旋转、叠加、湮灭;不成调的尖锐或低沉“声响”(並非空气振动,而是直接的信息表达)反覆衝击;无法辨认文字体系的字符片段闪烁明灭;炽热、冰冷、狂喜、绝望、麻木、焦躁……种种互相矛盾甚至毫无来由的情绪碎片混杂喷涌;还有一些更抽象的东西,仿佛“想要连结什么却找不到对象”的迫切感,或是“试图表达却始终词不达意”的憋闷感……
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永无休止、自我循环、却又毫无实际意义和逻辑可言的“信息混沌之海”。
“果然够乱的……”卓越眉头紧锁,强忍著这种直接作用於感知层面的不適。他回忆起学习资料中的要点:面对信息污染,首先需要“锚定自我”,建立清晰的“信息防火墙”,避免被混乱信息流带偏或污染自身认知结构。
他立刻实践起来。秩序之力在体內缓缓流转,不再外放,而是向內凝聚,在意识核心处构筑起一个稳固的、银白色的“认知锚点”。同时,他按照学到的技巧,在自我意识与外界混乱信息流之间,建立了一层薄薄的、带有“过滤”与“辨析”功能的秩序屏障。这层屏障不阻挡所有信息,但会对其进行初步的“减速”和“分类尝试”,帮助他在混沌中保持一丝清明。
稳住阵脚后,他开始尝试深入分析这片污染场的本质。资料中提到,处理此类歷史遗留的信息污染,关键往往在於识別其“核心概念残留”或“未完成的信息结构”。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每一个混乱的碎片——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將感知扩散开来,去捕捉这片混沌整体所散发出的“倾向性”或“残留意图”。就像在一片嘈杂的集市中,不去听清每一句话,而是去感受整个集市主要是在“买卖”、“爭吵”还是“庆祝”。
摒弃了细节的干扰,卓越的感知渐渐触摸到了一些相对清晰、重复出现的“意象簇”或“情绪底色”。在这些无穷无尽的混乱碎片深处,“连结”、“共鸣”、“同步”、“超越隔阂的沟通”、“合而为一的渴望”……这样一些带著明確“指向性”的意象碎片,出现的频率和强度,明显要高於其他纯粹无意义的噪音。
同时,整体混沌场中,瀰漫著一种浓烈的、因“目標缺失”或“通道断裂”而產生的“挫败感”与“未完成感”。
“我明白了!”卓越心中豁然开朗,“这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垃圾信息场』!这是一个失败了的大型『通讯』或『共鸣』实验留下的『执念场』!那个叫『共鸣者』的文明,当年想在这里搞跨维度或者超远距离的『信息同步』或『意识连结』,结果实验失控或失败了,准备好的庞大信息能和『连结意图』没有形成稳定通道,反而炸开、淤积在这里,变成了一个不断想要『连结』、想要『共鸣』,却永远找不到对象、也无法自我满足的、痛苦而混乱的『信息鬼魂』!”
找到了“病根”,接下来就是“治疗”。卓越的任务不是去完成这个古代文明的未竟实验(那远超他的能力,且极度危险),而是“安抚”或“疏导”这个破碎的、充满执念的“概念场”。
他评估了几种方案:“信息覆盖”需要的能量太大,且可能引发未知反应;“结构强拆”风险高,可能造成信息残片进一步飞溅污染;最稳妥的是“概念疏导”或“概念安抚”,即为这个无法实现的“连结渴望”,创造一个无害的、微型的释放渠道,让其执念慢慢“泄压”,直至平復。
卓越选择了“分流疏导法”。他不再用秩序之力去对抗或驱散那些混乱信息,而是开始极其精细地、在污染场內部,构建一个个微小的、自洽的“信息闭合迴环”。
这些“迴环”结构精巧而脆弱,只有一个简单的功能逻辑:它们会主动“吸引”附近那些带著强烈“连结意图”的混乱信息碎片进入迴环內部。一旦进入,迴环就会模擬一个极其微型的、自我完成的“连结-共鸣-达成”过程。比如,两个带著“我想连接a”和“我想被a连接”意图的碎片进入迴环,迴环会暂时“定义”它们彼此就是对方要找的“a”,让它们在极短的时间、极小的尺度內,完成一次虚擬的、自欺欺人式的“成功连结”,然后这个微型“连结”就宣告完成、逻辑闭环、能量消散。
这个“成功”是虚假的、无意义的,但对於那些执著於“连结”意图的信息碎片本身,却是一种形式上的“满足”。每一次微型迴环的完成,就相当於从这片混乱的执念场中,抽走了一点点“未完成”所带来的“张力”或“势能”。
这工作极其考验耐心、精细度和对秩序之力的微操能力。卓越全神贯注,如同在狂风巨浪的甲板上进行微雕。他小心翼翼地凝聚出一丝丝秩序之力,將其编织成预设好的迴环结构,然后如同播种一般,將这些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秩序种子”,轻柔地“投放”到混乱信息场的各个能量节点和碎片富集区。
起初,效果微乎其微。他投下的迴环如同投入大海的沙粒,瞬间被庞大的混乱信息流淹没,几乎看不到任何涟漪。但卓越不急不躁,他清楚这是一个量变引起质变的过程。他持续不断地凝聚、编织、投放。心神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快速消耗,额头上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太空衣头盔內形成一层薄雾。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渐渐地,变化开始显现。一直监控著污染场能量读数的伊芙琳最先发现异常:“干扰强度曲线……开始出现小幅度的、有规律的脉动衰减!虽然幅度很小,但趋势是向下的!卓越的方法有效!”
“白翁”也通过自身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察觉到了那片混沌场中,开始出现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確实存在的“秩序谐波”,那是卓越投放的微型迴环在起效时產生的能量特徵。“润物细无声,导滯於未形。此法虽缓,却胜在稳妥,暗合疏导之理。”
苏沐紧盯著舱外监控画面中那个悬浮在星空下的身影,儘管看不到他头盔下的表情,却能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调整频率变快的呼吸中,感受到他此刻的疲惫与坚持。她双手紧紧交握,心中默默为他加油。
卓越不知道自己已经投放了多少个“信息迴环”,也许几千,也许几万。他只感到精神上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操控秩序之力的手指都开始有些发软。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那片无形的“混乱”,正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那种顽固的、自我循环的“场”的粘稠感和压迫感,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稀薄;那些尖锐刺耳的“信息噪音”,似乎在整体上降低了一个音量级別;连那些原本晕头转向的星云水母,都似乎安静了一些,触鬚摆动的节奏不再那么狂乱。
“还差一点……核心区域……”卓越咬紧牙关,將最后的心神和剩余的秩序之力,全部集中起来。他“看”到了,在那片混沌场的中心,有一个相对稳定、但也最为浓烈的“执念核心”,那里匯聚了最强烈、最纯粹的“连结渴望”和“未完成”的怨念。
他需要构建一个更大、更稳固、但也更精巧的“终极迴环”,去“安抚”这个核心。
这就像给一个充满高压蒸汽的锅炉,安装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泄压阀。
卓越屏住呼吸,双手在虚空中缓慢而稳定地划动著复杂的轨跡。银白色的秩序之力不再是一丝丝渗出,而是如同被引导的溪流,在他身前匯聚、交织,逐渐形成一个结构复杂、层层嵌套、散发著柔和理性光辉的立体符文阵——这是他结合了“明镜”所授知识、“白翁”的阵法原理以及自身对“连结”概念的理解,临时构思出的一个“超级疏导迴环”。
当这个直径约半米的银色符文阵最终稳定成型时,卓越低喝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其推向了那片混沌场的核心!
符文阵无声无息地融入浓郁的混乱信息流中,没有激起任何剧烈的能量反应。但紧接著,以那个核心为原点,整片“信息污染残余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紧绷的弓弦突然鬆弛。
所有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流动,出现了短暂的凝滯。然后,一种奇异的“平和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那些尖锐的噪音迅速衰减,混乱的画面和符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淡化,各种极端的情绪碎片也仿佛得到了抚慰,渐渐平息。
探测器上,代表信息干扰强度的Δs数值,开始断崖式下跌!85%…87%…89%…
最终,数值稳定在了一个仅比宇宙自然背景辐射略高一点的水平,干扰强度下降了惊人的90.1%!残余的微弱波动,已经可以忽略不计,对任何航行和通讯都不再构成实质影响。
那些恢復了“清醒”的星云水母,愉快地摆动了几下发光触鬚,排成整齐的队形,轻盈地游向了星空深处,仿佛在向这位临时的“宇宙清洁工”致谢。
“成了!”卓越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甚至有点发黑。他勉强稳住身形,隔著太空衣都能感觉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但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混合著极度的疲惫,充斥著他的身心。这是他第一次,完全依靠系统学习获得的新知识、新技巧,独立解决了一个实际的、超越常规物理层面的问题!
“干扰强度降低90.1%!超额完成任务最高指標!”“巡林客號”內,伊芙琳兴奋的声音响起,带著如释重负的喜悦。
“好小子!干得漂亮!”苏沐也忍不住欢呼出声,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白翁”捋须微笑,眼中满是讚许:“学以致用,举一反三。此子心性、悟性、韧性,皆属上乘。理事会这『引导』之法,虽严苛,却也颇有实效。”
就在眾人沉浸在任务成功的喜悦和放鬆中时——
嗡!!!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灼热与刺痛,毫无徵兆地从卓越胸前的“清心坠”爆发开来!那痛感如此尖锐,如此强烈,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预警,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
“呃啊!”卓越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失去对微型推进器的控制。
几乎在同一瞬间!
“巡林客號”舰桥內,刺耳的、最高级別的警报声撕裂了刚刚恢復的寧静!
“警报!警报!检测到无法解析的超高能级空间曲率畸变!检测到绝对秩序领域反应!能级远超资料库记录上限!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立刻撤离!立刻撤离!!!”
飞船的护盾发生器发出过载的尖啸,所有屏幕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一股庞大、冰冷、纯粹到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无形的亿万顷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瞬间笼罩了整片星域!
刚刚被净化、还显得清澈平和的星空,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液氮之中,瞬间凝固、冻结!连远处恆星的光芒,都似乎变得晦暗、扭曲,不敢与那降临的存在爭辉!
飞船前方不过数公里处的虚空,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缓缓撕开的丝绸,平滑地、无声地向两侧褪去。一道身影,从那撕裂的虚空中,一步踏出。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银髮如星河垂落,流淌著冰冷的光泽。面容完美得超越了生物学的极限,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最严苛的数学计算,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绝对协调的“美”。唯有那双深邃如归墟、平静如亘古冰原的眼眸,不含任何情感,只是淡漠地“望”了过来。
那目光仿佛无视了物理距离,无视了飞船的合金装甲,直接落在了刚刚完成净化、正因“清心坠”的剧痛而佝僂著身体的卓越身上。
是“玄”!那个自称“守序之环”接引使的白衣男子!他竟然在此时此地,再次出现!而且,其威势之盛,远超上次在“家园”基地惊鸿一瞥之时!
“『秩序』的波动……”“玄”那平静无波、直接在每个人意识深处响起的声音,仿佛带著星体运转般的宏大与冰冷,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片刚刚被净化的、还残留著卓越秩序之力与新型净化技巧痕跡的区域,最后重新锁定卓越,“成长的速度,出乎意料。运用的方式……驳杂不纯。”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讚赏还是否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观测到的事实。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对卓越所用技巧(显然融合了理事会知识)的淡淡“不认可”,却清晰可辨。
“然而,”“玄”的话锋陡然一转,那平静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巡林客號”的舷窗,在苏沐、“白翁”、伊芙琳等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再次扣在卓越灵魂之上,“你的『秩序』之苗,生长在错误的『土壤』上,汲取著浑浊的『养分』。那些来自低维存在的、投机取巧的『伎俩』与『规范』,如同缠绕树苗的毒藤,只会扭曲你的本质,遮蔽你对『纯粹秩序』的直观。”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匯聚,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爆发,只是最简单地抬起,五指微张。然而,隨著他这个动作,纯白的光芒自他指尖自然流淌而出,那光芒本身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正確性”与“权威性”,仿佛它代表著宇宙间唯一的真理,一切不符合其“標准”的存在,都理应被其“纠正”、“净化”。
“看来,上次短暂的接触,未能让你明了『大道』所在。你的『秩序』,需要一次更深刻、更彻底的……澄清与重塑。剥离杂质,回归本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纯白的光芒並未直接射向卓越,而是化作亿万道比髮丝还要纤细、却蕴含著恐怖“定义”与“净化”力量的光丝,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白色潮水,向著卓越刚刚净化过的区域、向著“巡林客號”、甚至向著卓越本人,轻柔而不可抗拒地蔓延、覆盖而去!他似乎是要“净化”掉卓越留在这里的所有“非纯粹秩序”的痕跡,要“净化”掉飞船上所有“可能带来污染”的因素,甚至可能要將卓越连同他的“错误认知”一起,进行一次彻底的“格式化和重装”!
“不好!”卓越瞳孔骤缩,心臟几乎停止跳动!刚刚完成净化任务,他心神与力量都消耗殆尽,此刻面对“玄”这比上次更直接、更霸道、更不容置疑的“净化”手段,连调动一丝秩序之力进行防御都做不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纯白光丝所过之处,连最基本的空间规则都在被“改写”、“纯化”,变得冰冷而僵硬,排斥一切“异常”!
苏沐的惊叫声被扼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发声。“白翁”鬚髮戟张,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飞船內布设的所有防护阵法,一层层古朴的光晕亮起,试图抵抗,但在那纯白光芒的侵染下,阵法光晕如同遇到烈阳的薄冰,迅速消融、黯淡!伊芙琳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为一片残影,试图启动紧急跃迁或超负荷护盾,但飞船的所有系统在“玄”那浩瀚的秩序领域压制下,响应速度慢了千百倍,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胶水中,每一个指令的执行都异常艰难,护盾能量输出被压制到几乎归零!
就在那纯白光丝即將触及“巡林客號”外壳,即將把卓越和飞船上所有人拖入那冰冷“净化”深渊的千钧一髮之际——
嗡!鏘!!!
一阵奇异而洪亮的、仿佛无数精密齿轮咬合又仿佛金属法典沉重翻页的巨响,猛地从“巡林客號”船舱內部迸发!
放置在舰桥备用通讯中枢旁、那个与基地“哨兵-7391b”节点保持常时量子纠缠联动的可携式紧急中继器,其表面铭刻的、平时毫不起眼的六边形理事会徽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深蓝色光辉!
光芒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瞬间喷薄而出,不是扩散,而是“展开”!一个凝实无比、表面流淌著无数细密数据符文和规则锁链虚影的深蓝色半球形力场,以中继器为中心,骤然膨胀,在千分之一秒內,就將整艘“巡林客號”以及飞船外不远处的卓越,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內!
“玄”释放出的、那些代表著“绝对秩序净化”的纯白光丝,如同最锋利的矛,狠狠刺在了这突然升起的深蓝色“规则之盾”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涟漪。只有一种更加本质的、令人牙酸的“规则摩擦”声。纯白光丝与深蓝力场接触的边界,空间剧烈地扭曲、摺叠,迸发出细碎的黑紫色电芒——那是不同“规则体系”相互衝突、相互否决时,对底层时空结构造成的短暂损伤!
纯白光丝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它们疯狂地侵蚀、试图“净化”这蓝色的力场,但深蓝力场却展现出不可思议的“韧性”与“稳定性”,其表面流转的符文如同最精密的防火墙,不断解析、拆解、抵消著纯白光芒中蕴含的“强制净化”指令,將其“定义”为“非法干涉”,並依据自身的“规则库”进行反向“裁定”与“排斥”!
“检测到未授权、高烈度、跨文明层级强制秩序干涉行为。干涉源:『玄』(高威胁未识別实体,临时编號:uo-001,原『守序之环』疑似成员)。干涉性质:试图对受第七分局保护的『潜在合作文明』所属单位及『特殊潜力观察者』个体,实施强制性概念覆盖与存在本质『净化』。”
“此行为已严重违反:《泛维度文明观测与调停理事会第七分局辖区基本法》第三章第十二条(禁止未经授权的高维文明对低等文明实施强制干涉)、第五章第七条(保护辖区內文明与个体的基本发展权与存在完整性);《对高潜力观察者临时保护与引导协议》第四款;以及理事会与『守序之环』(残部)达成的《非衝突领域谅解备忘录(临时)》第三项条款(在对方活动区域需遵守基本通报与协商程序)。”
“最后警告!立即终止你的非法干涉行为,退出第七分局管辖星域!重复,立即终止!否则,本节点將依据授权,启动『辖区规则反制协议』,对你方行为进行强制性裁定与驱离!一切后果,由你方承担!”
“哨兵-7391b”节点那平板的电子音,此刻透过中继器传出,却如同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与冰冷的权威,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击在规则的基石上,带著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意味!它不再是那个默默记录的分析者,而是化身为规则边界的坚定守护者与执行者!
深蓝色的力场稳定而厚重,虽然范围远小於“玄”那笼罩星域的纯白秩序领域,强度似乎也略逊一筹,但其代表的“规则权限层级”与“逻辑完备性”,却仿佛隱隱凌驾於“玄”那纯粹而霸道的“秩序净化”之上!它並非以力抗力,而是以“法”御“力”,以更复杂、更系统、更被广泛(至少在其管辖范围內)认可的“规则体系”,来否定和抵御“玄”那单一的、“唯我独尊”的秩序准则!
“玄”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可以被观察到的凝滯。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仿佛蕴含著无尽星空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带上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色彩,投向了“巡林客號”內那个散发著顽强蓝光的中继器。
那情绪,是如同万载玄冰般的“不悦”,以及一丝……被更低层级存在以“条条框框”冒犯自身“大道”时產生的、淡漠的“荒谬感”。
“又是尔等……”“泛维度观测局”……“玄”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周遭的星空却因他情绪的些微波澜而变得更加凝固、死寂,连远处恆星的光芒都仿佛在畏惧地颤抖,“吾等遵循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秩序』本源,涤盪混沌,重塑清明,乃是顺应至高大道,执行宇宙『自我净化』之天职。此子身负『秩序』之种,本应归於纯粹,引领一方清明。尔等以这些后天编织的、繁琐芜杂的『规则』、『法律』为枷锁,横加阻拦,束缚其天性,误导其道路,才是真正的悖逆大道,阻碍宇宙回归应有之『序』。”
“根据《非衝突谅解备忘录》第三款及理事会基本法精神,”“哨兵-7391b”的回应斩钉截铁,毫不退让,“在理事会登记並受保护的星域內,任何文明、任何个体,无论其理念为何,其发展道路与存在形式的选择权,应得到基本尊重。任何形式的强制性干涉,尤其是涉及存在本质的概念覆盖与『净化』,必须经过严格审核与当事方(或其合法代表)同意。你方未履行任何通报或协商程序,其行为已构成单方面侵略性干涉。请立即停止,否则反製程序启动不可逆转。”
“玄”静静地悬浮於纯白光芒的中心,衣袍的下摆无风自动,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流淌。他看了看被那顽固的蓝色力场牢牢护住的卓越和飞船,又看了看那不断以规则条文进行警告和威慑的中继器,沉默了数个呼吸的时间。那沉默中蕴含的压力,让蓝色力场內的眾人都感到窒息。
“规则?程序?同意?”“玄”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丝弧度,那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种对“幼稚”和“愚昧”的漠然展示,“宇宙运行,何须这些脆弱而多余的『共识』?唯有『秩序』本身,才是衡量一切、裁定一切的最终標准。此子道路已偏,尔等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延长其迷失於歧途的时间。待其明了何为真正『秩序』之时,自会感激吾等今日之『引导』。”
“他的道路,应由他在认知充分的前提下自行探索与选择。理事会的职责之一,正是確保其探索过程,不会受到如你这般的、未经其同意的强制性『引导』。”“哨兵-7391b”的电子音冰冷如故,“你口中的『秩序大道』,並非宇宙唯一真理。多元性与发展权,同样是理事会守护的基本价值。”
“多元?发展?”“玄”缓缓摇头,那动作中带著一种俯瞰眾生的、悲悯般的“不解”,“无序的多元,混乱的发展,最终只会导向熵增的终末,归於死寂的混沌。唯有『秩序』的纯净与统一,方能带来永恆之寧静与存在之確然。此子终將明白。此刻的抗拒,不过是蒙昧未开。”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蓝色力场,落在脸色苍白、强忍“清心坠”刺痛和心灵震撼的卓越身上。那目光中的“篤定”与“偏执”,浓烈得如同实质。
“今日,权且记下。”“玄”的声音恢復了最初的平静与宏大,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更加清晰,“看在『观测局』这点微不足道的『规则』面子上,暂不强行『纠正』。但吾之言,你需谨记在心。你的『秩序』,不属於这片浑浊的池塘。莫要被这些看似『保护』实则『禁錮』的枷锁,与那些取巧的『伎俩』,永远蒙蔽了你的双眼,忘却了你与生俱来的、更高远的归宿。”
说完,“玄”最后深深地“看”了卓越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在他灵魂深处刻下印记。隨后,他的身影开始向后缓缓融入那片被撕裂的虚空,纯白的光芒与浩瀚的威压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失。
那被撕裂的空间缺口无声地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凝固的星空恢復了流动,远处恆星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深蓝色的规则力场也缓缓收敛了光芒,缩回中继器內,只留下表面微微发热的六边形徽记。
一切恢復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只有卓越胸腔內疯狂擂鼓般的心跳,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胸口“清心坠”残留的、如同烙印般的灼痛,以及“巡林客號”內眾人劫后余生般急促的呼吸和苍白的脸色,无声地诉说著刚才那短暂却足以铭刻灵魂的恐怖对峙。
“呼……哈……哈……” 卓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太空衣內衬紧贴著被冷汗浸透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寒颤。刚才那一刻,当“玄”的目光锁定他,当那纯白净化之光蔓延而来时,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存在层面”的抹杀威胁!那不仅仅是死亡,而是被“格式化”、被“修正”成另一个东西的、更加深层的恐惧!
“他……他比上次……可怕太多了……” 苏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后怕,她隔著舷窗看著外面那个喘息的身影,心疼得几乎要落泪。
“而且,他对理事会规则的蔑视……是根本性的。” 伊芙琳脸色依旧苍白,但分析能力让她迅速抓住了关键,“他根本不认可理事会这套『多元共处』、『规则至上』的理念。他认为只有他的『纯粹秩序』才是真理,其他都是需要被净化的『杂质』和『错误』。所谓的《谅解备忘录》,在他看来恐怕只是一张碍事的废纸,他只是因为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暂时不想彻底撕破脸?”
“是顾忌,亦是观察。”“白翁”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与凝重,刚才全力催动阵法对抗威压,让他消耗不小,“此『玄』与理事会,道不同也。然理事会能与之订立『备忘录』,且其似乎真对此有所避忌,说明理事会之『规则』,或其所代表之力量,確有其能制衡『玄』乃至其背后『守序之环』之处。今日若非这『规则力场』,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紧急中继器再次亮起柔和的蓝光,“哨兵-7391b”节点那恢復了平板的电子音传出:
“警报解除。高威胁未识別实体『玄』已脱离本节点监控范围,离开当前星域。其对观察目標『卓越』及『家园』文明所属单位的强制干涉企图已被完整记录,相关数据及规则衝突日誌已加密上传至第七分局总部及调查员『明镜』。”
“观察者『卓越』,你的首次引导任务『低威胁信息污染场净化实践』现已完成。最终净化效果评估:干扰强度降低90.1%,超额完成最高指標。任务评价:优秀。奖励贡献点:500点,已计入你的临时观察者帐户。贡献点兑换目录(初级)已隨本次通讯发送,请注意查收。”
“特別通知:鑑於你刚刚遭遇並成功(在规则框架保护下)抵御一次来自高威胁实体的直接干涉企图,你的个人风险评估模型將进行动態更新。同时,你首次在任务中与『守序之环』成员发生接触並触发理事会保护机制的经歷,已被列为重要事件,將作为后续潜力评估与引导方案调整的关键依据。”
“建议:任务舰『巡林客號』及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家园』基地。基地需提升戒备等级至二级。后续將有来自调查员『明镜』的进一步评估与指令。”
“附加提醒:”“哨兵-7391b”顿了顿,虽然还是电子音,但卓越似乎从那一成不变的频率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人性化的……“告诫”意味?“请严格遵循《引导流程规范》与《高危活动报备条例》。本次『玄』的出现,虽然与你的净化活动產生直接因果关联的概率经初步计算低於18.5%,但无法完全排除其因感知到特定类型的『秩序』规则应用波动,或你个人『高活性』特质散发出的『信號』,而进行定位与追踪的可能性。你的存在与活动,正在吸引超出你当前处理能力范围的『注意力』。规范化、低调化的发展路径,是目前最优选择。”
通讯完毕,中继器的蓝光彻底熄灭,恢復了沉默。
卓越:“……”
苏沐等人:“……”
所以,这次“玄”像个追踪飞弹一样精准杀到,可能还真跟自己刚才净化信息场时,动用了融合理事会技巧的秩序之力有关?甚至可能跟自己这个“高活性”体质本身散发的某种“味道”有关?自己这算什么?宇宙版的人形自走麻烦吸引器?做个环保任务都能把终极boss引出来“家访”?
然而,这次惊险万分的遭遇,也以最残酷的方式验证了一个事实:理事会这个“规矩多、收费贵、態度冷”的“宇宙居委会”,其提供的“规则保护”是真实不虚的,並且在关键时刻,真的能顶住“玄”那种级別的恐怖存在!没有那层深蓝色的规则力场,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成了“玄”那“纯粹秩序”大道下的牺牲品,或者被“净化”后的某种“有序物质”了。
“看来,咱们这位『明镜』老师和她背后的『理事会』,虽然条条框框多得烦人,动不动就要考试、报备、交『贡献点』……但在这种要命的时候,是真能指望得上啊。”卓越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变得更加坚定。
“玄”的再次出现,不仅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和压迫感,也让卓越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正身处怎样一个复杂的棋局之中。一边是视“净化”他为己任、理念霸道纯粹的“守序之环”;另一边是规矩森严、提供有限保护和知识、试图“引导规范”他的理事会。而他自己,以及他想要守护的“家园”,就像风暴眼中一艘小小的帆船,在两边庞然巨物的阴影与博弈的缝隙中艰难求存。
“先返航。”王建国沉稳但明显带著凝重的声音从基地通讯频道传来,显然他已经同步了解了全部情况,“详细情况,回来再议。路上保持最高警戒。”
“巡林客號”调转船头,引擎功率缓缓提升,拖著略显疲惫但依然坚定的尾焰,朝著“家园”基地的方向驶去。
船舱內,卓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清心坠”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构建那些“信息迴环”时的微颤。窗外,星空依旧深邃,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规则对峙从未发生。但他的內心,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轻鬆”。
前路迷雾重重,强敌环伺,理念衝突。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课』,看来是逃不掉了。而且,必须得更认真地上才行。”卓越低声自语,声音里还带著一丝疲惫的沙哑,但眼神睁开时,里面闪烁的却是不屈和愈发旺盛的求知慾与斗志,“不管是『玄』想要『净化』我,还是理事会想要『引导』我,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强到能够理解他们的规则,强到能够打破他们的束缚,强到……能够自己决定『家园』和我自己的未来。”
第一次“引导任务”,就在这样一场始料未及的、来自高维的“突击检查”中落下了帷幕。它带来了丰厚的“贡献点”奖励,带来了宝贵的实战经验和对理事会知识有效性的验证,更带来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巨大阴影和无数亟待解答的谜题。
“家园”的航程,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航行於怎样危险的洋面。而年轻的“秩序”承载者,他的“补课”生涯与成长之路,在风暴与博弈的夹缝中,才刚刚揭开了真正残酷而壮丽的序幕。那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明镜”老师,对於这次突发事件,又会给出怎样新的“教案”与“评语”?未来,还有多少这样的“任务”与“意外”,在深空中等待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