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輓歌(下)
    阿索卡静静地躺在自己房间的铺位上。
    自从复製人工程兵完成山体內的坑道和隧道工程以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现在,基地的大部分设施都转移到了山体內部,形成了坚固的地下防御体系。
    在山体正中心的第二层是司令部,所有通讯和指挥设备都已转移至此,一侧是生活区,布置得和轮式装甲车內部一样简洁实用。
    其中一间由她的师父索洛和克里斯共用,另一间则由阿索卡和苏梅拉吉同住。
    这个托格鲁塔人已经在铺位上躺了很久,而苏梅拉吉是几分钟前才从训练场回来的。
    “还没睡?”李·诺列加端著一杯热水走进来,轻声问道。
    “没,睡不著,”阿索卡翻了个身。
    “还在生你师父的气?”苏美拉吉一边脱掉沾满泥土的外衣,一边问道。
    “有这么明显吗?”阿索卡惊讶地问。
    “其实挺明显的,”苏美拉吉脱掉衣服,滑进温暖的被窝,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发出愉悦的呻吟。
    阿索卡完全理解她,最近几天,她们不得不隨时处於待命状態,大多时候都是和衣而睡,根本无法好好休息。
    永远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发起攻击,现在总算能享受片刻的安寧。
    “唉————本来待在这个地方就够无聊的了,现在更是————”阿索卡仰面躺下,望著简陋的天花板,“一点意思都没有,每天就待在基地里,没任务,也没任何消遣。师父明明可以请求克诺比大师,別把我们派到这个鬼地方来的。而且在这里,只能待在基地里,不能出去侦察,也不能参与巡逻————什么都做不了。
    "
    “你这么说可不对,”苏美拉吉从被窝里探出头,语气认真地说,“他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才不让你离他太远。”
    “你真的这么觉得?”阿索卡有些怀疑。
    “当然,”苏美拉吉肯定地说,“他也担心我们所有人,毕竟他肩负著指挥整个小队的重大责任,但他对你的关心明显更多。如果我不知道你们是绝地师徒,我会以为他是你的父亲。我爸爸以前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总是担心她受伤。你要是看到上次你受伤时,將军抱著你冲向医疗站的样子,还有他当时脸上焦急的表情,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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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索卡感到一阵困惑。
    家人?
    绝地武士团就是她的家人,她从小在武士团长天,早已习惯了那里的生活。
    是的,她很高兴见到普罗·孔大师,每次见到他都会感到亲切,但父亲这种角色,对她来说既陌生又遥远。
    苏美拉吉这时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却没什么欢乐的情绪,带著一丝疲惫的调侃:“你知道吗,如果格蕾丝还在这儿,而你年纪再大那么一点儿,她肯定会开几个下流的玩笑,说將军对你过分保护之类的。”
    阿索卡起初没明白苏美拉吉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什—么?!你————我————”
    她从床上坐起来,想发表一番愤怒的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只见苏美拉吉已经脸朝下趴在枕头上睡著了,一只胳膊从被子里滑出来,几乎垂到地上。
    阿索卡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女孩均匀的鼾声。
    “真是的,胡说八道些什么,”阿索卡无奈地转过身,蜷缩成一团,又轻轻哼了一声,隨即进入冥想状態,努力清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不久后,她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几小时后,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基地的寧静,將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复製人部队顶著战斗机器人的密集火力,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因为绝地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严格来说他们还不是正式的绝地骑士,但复製人並不在意这些。
    七把蓝色和绿色的等离子光剑在昏暗的雨幕中舞动,精准地格挡著敌人的爆能枪射击,不断刺穿机器人的合金躯干,斩断它们的四肢和头部。
    终於,最后一个阻挡在前的战斗机器人轰然倒下。
    “计划成功了,干得漂亮,忒!”卡斯·托德高兴地笑道。
    “这些战斗机器人蠢得可怕,”忒语气轻鬆地说,“只要给它们一个明確的目標,它们就会忘记自己的岗位,疯狂衝过来攻击,简直是轻鬆的靶子。”
    他隨即悲伤地嘆了口气,“这个诱敌战术是我叔叔想出来的,我们以前经常一起训练————”
    “很好,不管怎么说,在我们之中,你是最接近武士头衔的人,”扎布拉克人马克·洛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离真正的武士都还远著呢,卡斯,”马克·洛瑟俯身查看一名复製人的尸体,语气沉重,“我的师父————他才是真正的大师。即使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达不到他十分之一的力量、智慧和勇气————”
    这时,萨拉斯塔人埃洛拉·桑德在温·瓦贝什的陪同下走了过来,插话道:“我们该继续进攻了,如果贏不了这场战役,我们可能都活不到晋升武士的那天。”
    数百双复製人的军靴在达拉·莱斯卡周围杂乱地踩踏著湿透的泥土,溅起一片片泥浆。
    她布满擦伤的双手因紧握光剑剑柄而指节发白,牙齿紧咬到咯咯作响。
    透过被泥土和雨水黏住的头髮,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死死凝视著前方的战场。
    她的绝地长袍上布满了爆能束留下的焦黑孔洞,却丝毫没有影响她前进的步伐。
    “前进!”莱斯卡高声下令。
    复製人部队立即开火,密集的爆能束射向蜂拥而来的战斗机器人。
    敌人的数量足有上万,但复製人依旧在稳步推进,穿过敌人的火力网,穿过榴弹和火箭弹爆炸產生的烟尘。
    没有任何机器能阻挡绝地的脚步,她手中的光剑闪耀著耀眼的蓝光,轮廓快得几乎难以捕捉,如同流动的光影形成奇异的防护图形,且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被劈成碎片的战斗机器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泥泞中,根本无法靠近她身边。
    莱斯卡向侧面迈出一步,光剑剑柄与地面垂直,剑刃精准刺穿一个衝上来的战斗机器人核心。
    紧接著一个大幅度横扫,剑刃瞬间削掉另外两个机器人的头部。
    她隨即做出一个迅猛的后转动作,光剑移至背后与脊柱平行,精准弹开射向她后背的爆能束,反弹的能量束恰好击中另一个还没来得及开枪的机器人。
    数百个新生命的逝去,如同无形的锤子不断敲击著她的心智,让她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
    我必须结束这一切————结束这场战斗————再坚持一会儿————胜利就在眼前!”
    突然,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
    一缕温暖的光线触碰到她的脸庞,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什么————那是什么?”
    莱斯卡因这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而眯起了眼睛,光线越来越强,周围的复製人纷纷用手遮住头盔的目镜,以抵御强光的刺激。
    “太阳————是太阳!”
    她头顶的厚重云层竟向两边散开,为升起的太阳让出了道路。
    清晨的曙光终於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雨。
    从她所处的高地望去,一幅惊人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周围是一片广阔的田野,远方可见一个小定居点的建筑—那正是他们的进攻目標。
    旁边,一条河流如银色丝带般在岩石间蜿蜒流淌。
    她缓缓垂下目光,心臟骤然一缩。
    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复製人的尸体,其间夹杂著贾比姆忠诚派士兵的遗体,死者的数量足有上万。
    在晴朗的天光下,这一切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乌云彻底散去,天空中不再有一滴雨水落下,从地平线的一端到另一端,展开的是纯净明澈的空气,將战场的惨烈暴露无遗。
    莱斯卡惊愕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力啊————有这么多————死者————他们都————都跟隨我衝锋,而现在————
    他们都死了————”
    然而,周围的战斗仍在继续。
    数十万战斗机器人如同潮水般向残存的复製人部队涌来,在明亮的天光下,它们的阵型清晰可见。
    儘管遭受了不小的损失,这些机器人依旧从四面八方沉默地推进,复製人战士一个接一个地被爆能火力击倒。
    共和国的战斗载具接连被机器人发射的火箭弹击中,爆炸產生的火光冲天而起,而独立星系邦联的坦克则越过己方部队头顶开火,整支整支的复製人分队在重型炮弹的爆炸中化为齏粉。
    战场上活著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莱斯卡將军!”一名复製人战士一边向逼近的机器人疯狂射击,一边焦急地大喊,“我们该怎么办?!莱斯卡將军!我们需要命令!快下命令!”
    但莱斯卡已经不在乎了。
    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彻底攫住了她,让她一步步陷入自我遣责的深渊。
    她的双手缓缓垂下,光剑剑柄从掌心滑落,轻轻磕在脚下的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几发爆能束精准地击穿了她的身体。
    达拉·莱斯卡仰面倒下,被击穿的肺部发出嘶哑的喘息声:“呃—一啊—!”
    伤口边缘冒著黑烟,孔洞周围的长袍被高温射束点燃,缓缓阴燃。
    莱斯卡闭上眼睛,用颤抖的手掌按住流血的伤口。
    “我————失败了————切————一切都是·————是我害死了他们所有人——
    还有那些学徒们————”
    一个新的念头划破她逐渐消逝的意识。
    “学徒们——————维·克特是对的————是我————是我判了这些孩子死刑————”
    莱斯卡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手中的通讯器还能工作,她用乾裂的嘴唇艰难地低语:“学徒们————如果你们能听到————快跑————快离开这里————”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却再也无法將其呼出。
    全身的肌肉猛地收缩,最后一丝空气从肺部排出。
    她那双在明亮阳光下闪耀著蓝光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天空。
    达拉·莱斯卡死了。
    一个路过的b—2超级战斗机器人伸出武装臂,向这位绝地女子的尸体又射了几发能量束。
    確认敌人已被彻底消灭后,机器人毫无停顿地继续前进,远方,共和国的残余部队仍在顽强抵抗。
    分离主义的巨型装甲步行机正迈著沉重的步伐碾过战场,肩部搭载的等离子主炮每隔十秒便会喷射出蓝紫色的能量束,击中地面后炸开直径数十米的熔融弹坑,复製人阵地的防暴护盾在连续衝击下泛起剧烈的能量涟漪。
    前线的复製人小队正执行精准战术,阿尔法—17带领的冰球小队藉助地形掩体,用爆能步枪点射敌方战斗机器人的光学传感器。
    阿尔法—15黑鬼小队操控可携式离子炮,集中火力轰击步行机的关节驱动模块,蓝色的离子束穿透装甲外壳,让步行机的动作出现明显迟滯。
    阿尔法—22幸运小队搭乘低空盘旋的突击艇,在步行机盲区投放emp手雷,爆炸產生的电磁脉衝瞬间瘫疾了周围一片区域的机器人部队。
    但分离主义的援军仍在不断涌入,数百架b1战斗机器人组成密集阵型推进,爆能束如雨点般落在复製人阵地的能量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几天前,针对索洛小队防守的避难所基地的进攻正式开始。
    第一次进攻仅出动了大约一千个战斗机器人,但隨著敌人不断集结兵力,后续的攻击变得越来越猛烈,规模也越来越大。
    在又一次击退敌人的进攻浪潮后,小队的核心成员全都聚集在山体內部的指挥中心。
    “米罗,有通讯信號吗?”索洛沉声问道。
    “没有,將军,”克里斯滕摇了摇头,“无论是与莱斯卡的小队、吉尔蒙、
    诺库纳,还是克诺比大师,都无法取得联繫。更不用说与轨道上的舰队和舰船了,所有通讯频道都处於静默状態。”
    “好吧,就这样了!”索洛环顾眾人,语气凝重,“现在,我们只能孤军奋战了。”
    “师父,”阿索卡抬起头,直视著索洛的眼睛,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悲伤,“您认为————他们都已经————”
    索洛沉重点头,“仔细感知原力,你就会明白答案!”
    阿索卡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声音直接索洛的脑中响起.:我————我感觉到了————.是————无尽的痛苦和死亡————这场战爭,还要持续多久?
    索洛在心中嘆息,他能回答她什么?什么也回答不了————
    “维克特將军,”弗林卡人祖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引起了索洛的注意,“那些学徒们呢?他们————他们还有可能活著吗?”
    “如果他们足够聪明,並且能成功突破敌人的封锁抵达我们的基地,就有机会在这场战斗中倖存下来,”索洛语气低沉,“如果不能————唉,这就是战爭的残酷。”
    索洛再次將目光投向战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著不断逼近的敌人。
    “所有单位注意,立即做好防御准备,”他果断下达命令,“敌人的下一次进攻,隨时可能到来。”
    就在这时,米罗忽然惊喜的叫了一声,“將军,通讯接通了————”
    克纳唐·里努安整理好自己的军官制服,迈步走进第十二战区陆军总督伊琉斯·特本的办公室。
    “啊,指挥官,你来得正好,”特本总督抬头看向他,语气略显疲惫。
    “长官,有何指示?”里努安立正敬礼。
    “稍息,”特本挥了挥手,示意他放鬆,“目前前线的形势很不乐观,我们正准备向麦塔洛恩发动进攻,维克特將军从贾比姆发来信息,让我们调用至少两艘猎兵级歼星舰到贾比姆轨道,支援贾比姆!”
    “长官,您知道,我的分舰队並非所有舰船都已完成维修,”里努安面露难色地回答。
    事实上,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的分舰队已经三次进入干船坞进行大修,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预期。
    “我知道!”总督疲惫地靠回椅背,“现在所有人都很艰难,维克特將军的旗舰黎明之花已经修好了,在加一艘就足以满足他的需求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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