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声渐歇,两军阵前一片寂静。
    宇文成都策马立於两军之间,赤兔马浑身如火,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他手中凤翅鎦金鏜斜指地面,鏜锋映著日光,寒芒吞吐。
    马超勒住白马,打量著眼前之人。
    见他手提一桿奇门兵器,座下战马通体赤红,便扬声问道:“来將通名!”
    宇文成都抬眼看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靖难军假尉,宇文成都。”
    此言一出,西凉军中顿时爆发出阵阵议论声。
    “宇文成都?那不是董卓的义子吗?”
    “飞熊军的宇文成都!听说他在潼关被擒,投降了姬轩辕!”
    “如今竟在项羽麾下当个假尉?这是要与我西凉为敌?”
    马腾与韩遂对视一眼,眉头皆是微微皱起。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阵中蔓延。
    那些西凉老兵,谁不知道当年董卓麾下第一猛將的威名?谁没听说过飞熊军纵横关中的赫赫战功?
    马腾面色一沉,与韩遂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宇文成都。
    此人当年在西凉,可是连羌胡闻之色变的存在。
    虎牢关前,他与项羽一战,天下皆知。
    后来潼关被擒,本以为就此没落,没想到……
    “鸣金!”马腾当机立断。
    “让孟起回来!”
    韩遂却按住他的手,低声道:“且慢,孟起年少气盛,若此时鸣金,他必不服,况且……”
    他望向阵前那道骑在赤兔马上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宇文成都虽勇,但归降后不过是个护卫,能有多少长进?孟起少年英雄,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马腾抬起的手,放了下去。
    正如韩遂所说。
    马超已经冲了出去,此时鸣金,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马腾只能紧紧盯著阵前,手心渗出冷汗。
    阵前,马超浑然不知父亲和韩遂的担忧。
    他见宇文成都报上名来,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宇文成都?”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满是讥讽地问道:“怎么,现在不叫董伯威了?”
    宇文成都目光一凝。
    董伯威。
    那是当年父亲赐给他的字。
    改姓为董,字伯威,寓意“伯仲之间,威震天下”。
    那是他最珍视的名字,也是他背负了十四年的印记。
    马超见他面色微变,心中愈发得意。
    他策马上前几步,枪尖遥指,声音愈发高亢:“董伯威!你这国贼之子,董贼的狗,你爹董卓都死了,你倒好,投了你的杀父仇人!哈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在两军阵前迴荡。
    “你如今也有脸披甲持兵,站在这两军阵前?我若是你,早就找块豆腐撞死!省得丟人现眼!”
    他越说越来劲,策马绕著圈,声音愈发尖刻:“你爹董卓,祸乱朝纲,焚毁洛阳,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姬轩辕杀得好!可惜没把他碎尸万段!若是某在场,定要將他尸骨挖出,食其肉,寢其皮!让这国贼永世不得超生!”
    此言一出,两军皆惊!
    长安军中,周瑜眉头一皱,看向项羽。
    项羽面色铁青,握紧了手中天龙破城戟。
    西凉军中,马腾和韩遂同时色变!
    这个逆子!
    谁不知道宇文成都的命,是董卓用自己的命换的?
    谁不知道董卓临终前,以楣坞二十年粮草,换宇文成都活?
    谁不知道董卓对宇文成都视若己出,父子情深?
    骂董卓,就是骂宇文成都的逆鳞!
    马腾忍不住低声骂道:“这混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韩遂摇头:“年轻气盛,不知轻重。”
    马超年少无知,哪里知道这些?
    他只见宇文成都面色越来越沉,眼神越来越冷,却以为是自己骂得够狠,愈发得意忘形。
    “怎么?说不出话了?你这种背父投敌的……”
    “够了。”
    宇文成都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让马超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燃起了火焰。
    那是压抑了两年的火焰。
    那是被触碰逆鳞后的暴怒。
    那是猛虎出笼前的最后平静。
    宇文成都缓缓抬起凤翅鎦金鏜,鏜锋直指马超。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你说够了没?”
    马超心头一凛,却仍强撑著道:“说够了如何?没说够又如何?某还要说!董卓那老贼……”
    话音未落,赤兔马动了!
    快!
    快得只剩一道红色残影!
    马超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劲风已扑面而来。
    他本能地举枪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马超只觉一股巨力如泰山压顶,从枪桿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双臂发麻。
    虎头湛金枪险些脱手飞出!
    “什么?!”
    他骇然抬头,却见宇文成都一鏜之后,第二鏜已接踵而至!
    这一鏜,比第一鏜更沉!更重!更狠!
    “鐺!!!”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马超再也握不住枪桿。
    虎头湛金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夺”地一声斜插在地上,枪身嗡嗡颤动!
    而他的战马,竟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发出一声悲鸣,前腿“咔嚓”一声折断,跪倒在地!
    马超整个人被拋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从出阵到现在,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两鏜。
    仅仅两鏜。
    马超趴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双臂已经彻底没了知觉。
    他抬头看向宇文成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
    怎么可能?
    他马超,自幼习武,十三岁便能开三石弓,十五岁阵斩羌胡头领,十七岁被誉为西凉第一少年英雄。
    他以为,自己就算不敌项羽,也至少能与这些成名猛將过上百合。
    可眼前这个人……
    只用了两鏜。
    就废了他的兵器,废了他的战马,废了他所有骄傲!
    宇文成都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怒火仍在燃烧,却多了一丝冰冷的讥讽。
    “起来。”他淡淡道。
    马超咬牙,挣扎著爬起,踉蹌后退几步。
    他下意识去拔腰间佩剑,却发现自己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宇文成都看著他,忽然一鏜扫来!
    马超亡魂大冒,拼尽最后力气拔出佩剑格挡。
    “鐺!”
    剑断!
    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在凤翅鎦金鏜面前,如同朽木,应声而碎!
    马超踉蹌倒退,跌倒在地,面如死灰。
    兵器没了,战马废了,佩剑断了。
    他还有什么?
    他还能拿什么抵挡?
    宇文成都策马上前,凤翅鎦金鏜高高举起。
    鏜锋在日光下泛著死亡的光芒,映出马超那张惨白的脸。
    逃?
    逃不掉。
    战?
    战不了。
    等死吧。
    马超闭上眼,等著那致命一击落下。
    “孟起!”
    远处传来马腾撕心裂肺的嘶吼。
    西凉军中,號角长鸣,战鼓擂响。
    马腾已顾不得什么阵型,什么战术,他只看见自己的儿子,就要死在敌人的鏜下!
    “全军出击!”
    马腾策马衝出,身后西凉铁骑如潮水般涌动。
    韩遂咬牙,也只得挥军跟上。
    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宇文成都忽然手腕一翻,鏜锋一转,以鏜背狠狠拍在马超胸口。
    “噗!”
    马超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横飞出去,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昏死过去。
    宇文成都收鏜,对身后扬声道:“来人!绑了!”
    几名靖难军骑兵早已等在那里,一拥而上,將马超五花大绑,拖入阵中。
    马腾眼睁睁看著儿子被擒,眼珠子都红了!
    “宇文成都!某与你不共戴天!”
    他嘶吼著,率军狂飆而来!
    而西凉军阵中,骑兵纷纷从鞍侧取下铁索,將战马两两相连。
    这是西凉铁骑的独门战术,铁索连骑。
    冲阵之时,铁索拖地,战马並排衝锋,所过之处,任何步卒盾阵都会被冲得七零八落。
    上百骑连成一片,铁索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扬起漫天尘土!
    这阵势,便是重甲步卒见了也要胆寒!
    项羽眉头一皱,正要下令让弓弩手准备,却见宇文成都非但不退,反而催动赤兔马,迎著那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直衝过去。
    “成都,快回来!”周瑜惊呼。
    项羽也愣住了。
    他要做什么?
    一个人,一匹马,一桿鏜,冲那铁索连骑?
    疯了不成?
    可宇文成都没有疯。
    赤兔马四蹄腾空,速度越来越快。
    它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心意,昂首长嘶,鬃毛如火,化作一道红色流光,直直撞向那堵移动的铁壁。
    西凉骑兵们也都愣住了。
    这人……是要送死吗?
    可下一瞬,他们的表情便凝固了。
    就在两军即將相撞的瞬间,赤兔马忽然四蹄发力,一跃而起。
    那矫健的身躯,竟如飞鸟般腾空。
    一人一马,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从那横亘的铁索上方,一跃而过。
    “什么!”
    西凉骑兵们骇然抬头,只见那道红色身影已越过铁索,落入了他们阵中。
    宇文成都落在西凉军阵深处,四面八方皆是敌军。
    可他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两年半了。
    这柄利刃,该尝尝血了。
    凤翅鎦金鏜横扫而出!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西凉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
    赤兔马在敌阵中左衝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宇文成都一鏜一个,每一击都有人落马!那些平日里悍勇的西凉骑兵,此刻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而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被五花大绑、扔在战马上的身影,正在拼命挣扎。
    李蒙。
    那个被马超生擒的西凉降將。
    宇文成都记得他。
    虽然李蒙王方二人今日丟了脸,但终究是跟他一起归降的同袍。
    既是同袍,岂能见死不救?
    他催动赤兔马,向那个方向杀去!
    身后,西凉军大乱!
    而远处,项羽望著那道在敌阵中纵横的身影,重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当年虎牢关前,自己与这人激战百合的场景。
    那时他们是敌人。
    如今……
    他转头看向周瑜。
    周瑜也在看著那道身影,嘴角带著笑意。
    “將军。”
    他轻声道:“主公说得对,有些人,天生就是属於战场的。”
    项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霸王戟,目光如炬,望向那片混战的战场。
    宇文成都,让某看看。
    你这两年的沉淀,究竟换来怎样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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