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老板端著那把小瓷勺,整个人定在太师椅上。
    一口深褐色的汤水刚顺著喉管滑下去。
    他本来以为这中药熬的东西肯定苦得倒胃口。
    结果满嘴都是一股极其醇厚的奇香。没有半点草药的涩味。
    那股子热气没在胃里停留。直接顺著肚脐眼往下躥。
    郭老板平时总觉得小腹那一块冰凉。
    尤其到了阴雨天,更是凉得透风。
    现在这股热气横衝直撞,把那片冰凉驱散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热。
    他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常年浑浊的双眼迅速亮了起来。
    郭老板连一口气都顾不上喘。
    直接把手里的小勺子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两只手捧起那个还没有拳头大的紫砂燉盅,仰起脖子,对著盅口就往下灌。
    “咕咚。”
    “咕咚。”
    几下就把剩下的汤水喝得乾乾净净,一滴不剩。
    连掛在內壁上的残渣,他都伸出舌头去舔了舔。
    这动作太急。
    几滴汤汁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价值不菲的真丝衬衫上,晕染出几团褐色的污渍。
    他平时最爱乾净,別人碰一下他这件衬衫他都要骂娘。
    现在他根本管不上衣服脏不脏。
    喝完之后,郭老板把空燉盅重重放在石桌上。
    他两眼放光,盯著站在对面的林软软,大口喘著粗气。
    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
    郭老板觉得现在的自己,就算让他去码头扛二百斤大米,他都能一口气扛到三楼不带大喘气的。
    更別说那种只有男人才懂的原始衝动了。
    他现在恨不得马上开车回小洋楼找他的老婆。
    “林老板!”郭老板的声音都变了,中气十足,跟刚才进来时那副虚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伸手进公文包,由於太激动,手指一直哆嗦。
    拉链卡在一半拉不开。他直接用力一扯,布料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被他掏出来,用力拍在紫檀木桌子上。
    钱太多,几张钞票被风吹落在地。
    “再来一碗!”郭老板扯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觉得浑身发热。
    “不!再来三碗!我全包了!连锅带汤我都买走!”
    林软软站在原地没动。
    她穿著那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连裙摆的褶皱都没乱。
    她看著桌上那叠钱,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石桌旁,把掉在地上的那几张钞票捡起来,叠好,塞回郭老板那叠钱的最上面。
    “郭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林软软声音柔和,却很坚决。
    “软錚阁有软錚阁的规矩。固本培元汤,用的是极其罕见的野生老参,配上孙老祖传的手艺。
    药性极强。一天一人,只限一盅。”
    林软软把那个空紫砂盅往前推了推:“您现在的身子骨是个漏风的破麻袋。
    这一盅汤下去,正好补上个窟窿。要是贪多再喝一盅,大补变大毒。
    您今天晚上就得送急诊去抽血降压。我开门是做生意的,不是图財害命的。”
    郭老板一听这话,急得抓耳挠腮。
    他確实觉得身体里那股气到处乱窜,胀得人有些发昏。
    “那……那我明天再来!明天给我留一盅!”
    郭老板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抓林软软的手腕套近乎。
    他手还没伸直。
    一只指骨粗大的手从旁边横插过来,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霍錚黑著脸站在他身侧。一句话没说。
    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郭老板只觉得手腕骨头咔咔作响,疼得他直接叫唤出来。
    “霍主任!霍主任轻点!我这是高兴过头了!”郭老板疼得齜牙咧嘴,赶紧往后退。
    霍錚鬆开手,把林软软挡在自己身后。
    他个子极高,加上常年带兵打仗那股煞气,往那里一站,郭老板只觉得后背发凉。
    “规矩就是规矩。”霍錚开口了,声音低沉冷硬。
    “明天有没有,得看你的排號。把钱拿好,出门右转。”
    若是放在平时,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叫手下小弟砸店了。
    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口汤的神效。
    他太清楚特区这帮大老板是什么德行了。
    要是让那帮老傢伙知道这破院子里有这种续命的好东西,別说八百八,八千八他们都得把门槛踏破。
    “霍主任消消气,我懂,我懂规矩。”郭老板不但没生气,反而满脸堆笑。
    他指著桌上的钱,看著林软软:“林老板,这钱我不收回去。
    两千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这老宅子装修得好。
    我直接在你们这存一笔钱!办个金卡!明天晚上的位子,我包了!”
    林软软从霍錚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盈盈地点头:“行。既然郭老板这么有诚意。阿秀!”
    一直在后院待命的阿秀小跑著出来。
    手里拿著一本特製的硬壳登记簿。
    “给郭老板记上。预存两千,扣除今天八百八的汤钱。
    明天晚上六点,听雨阁给他留著。”林软软吩咐完,又转头看著郭老板。
    “郭老板,这药得连喝三天。三天后,您就可以去医院做个体检。
    保证连主治大夫都看不懂您的化验单。”
    “好!好!承您吉言林老板!”郭老板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钱推到阿秀面前。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院子中间。他突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对著坐在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孙老头,恭恭敬敬地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孙老神仙!刚才老郭我满嘴喷粪,您老別跟我一般见识!
    以后您在特区有任何事,报我老郭的名字!”
    孙老头连眼皮都没抬,手里继续转著那两颗核桃。“咔噠咔噠”的声音在院子里迴荡。
    郭老板也不尷尬。乐顛顛地出了门。
    脚步轻快得跟个十八岁小伙子一样。甚至还哼起了粤语小调。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霍錚偏头看著林软软,大手捏住她的后颈,轻轻揉捏。
    “媳妇,你这手段是越来越黑了。一盅水煮参片,卖八百八。这老小子还把你当活菩萨供著。”
    林软软顺势靠在他怀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水煮参片。
    那可是孙老熬了三个小时的药膳。再说了,你当郭老板傻?
    他去大医院看这病,花的钱能买十锅参汤。我还帮他省钱了呢。”
    两人正说著话。
    院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剎车声。
    不是郭老板那种刺耳的急剎。是很沉稳的停车声。
    紧接著,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传了进来。“嗒、嗒、嗒……”极有节奏。
    林软软推开霍錚,理了理旗袍的领口。
    “下一位贵客到了。”林软软压低声音,“去沏茶。这位可没郭老板那么好忽悠。”
    霍錚转身去提水壶。院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定製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年纪大约四十出头。
    保养得极好,但眼下的青黑怎么盖也盖不住。
    她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很挑剔,把这个小院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正是陆夫人。
    陆夫人看著这空荡荡的院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夫人站在月亮门下边,用一块绣著兰花的手帕捂著鼻子。
    她平时出入的都是国宾馆、白天鹅。
    那些地方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背,服务员连呼吸都要练过。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请帖是霍錚派人送来的。
    加上林软软上次在下午茶会上展露了一手看陈皮的绝活,她根本不会踏进这个城中村。
    “这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
    陆夫人开口了,声音虽轻,却不怒自威。
    林软软没接话。她踩著软底绣花鞋走过去。
    连个客套礼节都没做,只是平平淡淡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夫人,这边请。您的包厢在观云。”
    陆夫人纹丝未动。她盯著林软软看了几秒。
    “林老板,我这人直性子。”陆夫人放下手帕。
    “我神经衰弱半年了。燕京的总院、港岛的私家医院我都去过。
    西药吃得我吐黄水,中药喝得我直反胃。
    你发请帖说能调理。我今天来了。要是你这只是故弄玄虚的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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