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裴晏清突然出声。
    他掩唇低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贵妃娘娘口口声声说这娃娃是太妃所做,那本王倒要问问,太妃久居深宫,平日里连针线都少碰,这娃娃用的布料,是从何而来?”
    “自然是她宫里的!”王贵妃咬死不放。
    “是吗?”
    裴晏清轻笑一声,眼神愈发凉薄,“可本王怎么瞧著,这布料的纹路,乃是今年江南新进贡的『云锦流光缎』,因著產量极少,父皇只赏赐给了几个得宠的宫妃。太妃宫中清苦,连炭火都要省著用,哪来的这种寸锦寸金的好东西?”
    太后闻言,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招手道:“拿上来,哀家看看。”
    嬤嬤连忙將那布娃娃呈上去。
    太后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王贵妃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她当时只想著隨便找块布料栽赃,哪里顾得上分辨是什么料子!
    “这……这许是她偷的!或者是別人送她的!”王贵妃慌乱地辩解,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偷?送?”
    沈青凰冷冷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跳樑小丑,“贵妃娘娘这藉口找得未免太拙劣了些。且不说太妃能否接触到这种贡品,单说这上面的针脚——”
    她指著娃娃身上的缝线,一针见血道,“这用的是『双面苏绣』的起针法,针脚细密,藏针於內。而太妃娘娘出身北地,擅长的是『鲁绣』,针脚粗獷豪放。这根本就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王贵妃彻底慌了,她没想到沈青凰竟然连这种细节都能看出来!
    “这……这就是她找人做的!她为了害老四,什么干不出来!”王贵妃还在死鸭子嘴硬,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贵妃娘娘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眾人回头,只见安寧公主一身鹅黄宫装,手里提著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的宫女,大步走了进来。
    “安寧?”太后皱眉,“你怎么来了?”
    “皇祖母,安寧若是再不来,这宫里就要被人搅得乌烟瘴气,黑白顛倒了!”
    安寧公主狠狠瞪了王贵妃一眼,然后將那宫女扔在地上,一把扯掉她嘴里的破布,厉声道,“当著皇祖母的面,把你自己做的好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公主立刻让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那宫女早已嚇破了胆,见了太后更是抖如筛糠,哪怕不被打死也怕被灭口,连忙磕头如捣蒜:“太后饶命!奴婢招!奴婢全都招!是……是彩霞姐姐让奴婢做的!”
    彩霞,正是王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王贵妃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继续说!”沈青凰冷声道。
    那宫女哭著道:“彩霞姐姐给了奴婢这块料子,让奴婢做个娃娃,刻上四皇子的生辰八字,然后……然后趁著给太妃宫里送炭火的机会,偷偷塞到太妃的枕头底下……奴婢也是被逼的啊!贵妃娘娘说,若是不做,就要打断奴婢的腿……”
    轰——
    真相大白!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瘫软在地的王贵妃身上,那目光中有鄙夷,有愤怒,更有嘲讽。
    “你……你胡说!这贱婢污衊我!我是贵妃!我怎么会做这种事!”王贵妃像个疯婆子一样扑过去想要撕打那个宫女,却被太后身边的嬤嬤一把按住。
    “够了!”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在颤抖,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此刻布满了雷霆之怒,“王氏!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脸面喊冤!你身为贵妃,不思教导皇子向善,反而在这后宫之中兴风作浪,陷害太妃,甚至用巫蛊这种下作手段来诅咒皇嗣,企图蒙蔽圣听!你……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太后!太后饶命啊!臣妾是一时糊涂!臣妾只是太担心老四了……”王贵妃哭喊著爬向太后,却被太后一脚踹开。
    “担心老四?你那是害了他!”
    太后指著王贵妃,手指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来人!传哀家懿旨!王氏德行有亏,不堪为妃!即日起,褫夺其贵妃封號,降为王嬪!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
    “降为……嬪?”
    王贵妃,不,现在是王嬪了,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从高高在上的贵妃,一下子跌落尘埃,还要被禁足!这意味著她在后宫的势力將彻底瓦解,她的四皇子也將失去最有力的后盾!
    “不……不要……太后,求求您,別夺我的封號……老四不能有一个做嬪的母妃啊……”王嬪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双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断裂了。
    “还愣著做什么?拖下去!”太后厌恶地闭上了眼。
    几个大力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著王嬪往外走。
    经过沈青凰身边时,王嬪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沈青凰,咬牙切齿地诅咒道:“沈青凰!裴晏清!你们这对贱人!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今日之辱,来日我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百倍偿还?”
    沈青凰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不堪的王嬪,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声音轻缓却如毒蛇吐信,“王嬪娘娘,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你以为这就完了?这才刚刚开始呢。你加诸在我们身上的痛苦,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拖走!”裴晏清厌恶地挥了挥袖子,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
    隨著王嬪悽厉的惨叫声远去,大殿內终於恢復了清净。
    太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沈青凰和裴晏清,目光最后落在李太妃红肿的脸上,嘆了口气:“罢了,今日之事,也是哀家失察。李太妃受委屈了,赏些药材,好生休养吧。”
    “谢太后恩典。”沈青凰代替李太妃谢恩,扶著老人家的手却紧了紧,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
    出了慈寧宫,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將巍峨的宫墙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那个宫女,是你安排的?”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沈青凰突然侧头看向裴晏清,挑眉问道。安寧公主虽然机灵,但若没有准確的情报和事先的安排,不可能正好抓到那个宫女,还把口供审得这么利索。
    “阿凰真是冰雪聪明。”
    裴晏清並不否认,他负手而立,苍白的面容在夕阳下透著一种病態的妖冶,“贵妃既然想玩火,本王自然要给她添一把柴。那个宫女早就想离宫了,本王不过是许了她家人平安和一笔银子,她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你就不怕她反水?”
    “反水?”裴晏清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进了临江月手里的人,只有死人和听话的人,从来没有反水的人。”
    “嘖,王爷果然好手段。”
    沈青凰讚赏地点了点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不过,这次虽然打趴了王贵妃,但四皇子毕竟是皇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朝中还有不少党羽,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让他来。”
    裴晏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著沈青凰,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动作温柔繾綣,语气却森寒如狱,“本王这把刀既然已经出鞘,就没有不见血便收回的道理。他们欠你的,欠我的,欠周家的……本王都会一笔一笔地清算乾净。”
    沈青凰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是一副隨时都会倒下的病弱身躯,可那双眸子里燃烧的火焰,却比这世间任何东西都要炽热、都要疯狂。
    她笑了,笑得肆意而张扬,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既然王爷有此雅兴,那妾身便陪王爷杀出一条血路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阿凰……”裴晏清眸光微动,刚要说什么。
    “咳咳!”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刻意的咳嗽声。
    安寧公主抱著手臂,一脸没眼看地站在不远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七哥,七嫂,你们能不能顾及一下旁人的感受?这里可是皇宫大內,不是你们瑞王府的后花园!我刚才可是帮了你们大忙,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在这儿肉麻?”
    沈青凰面不改色地转过头,淡淡道:“公主想要什么谢礼?回头让云照给你送去。”
    “谁要那个风流鬼送东西!”
    安寧公主脸一红,啐了一口,隨即正色道,“不过七哥,这次王贵妃倒台,前朝后宫必然震动。那个三皇子一直坐山观虎斗,如今老二老四都折了,他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
    裴晏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闪烁著算计的光芒,“水浑了,才好摸鱼。他若不动,本王怎么抓他的狐狸尾巴?”
    “看来七哥早有算计。”安寧公主鬆了口气,隨即又促狭地挤了挤眼,“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位『伉儷情深』了,太后那儿我还得去復命呢。走了!”
    说完,她摆摆手,像只欢快的百灵鸟一样跑远了。
    看著安寧离去的背影,沈青凰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裴晏清,问道:“三皇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裴晏清牵著她继续往前走,声音悠远,“先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坐几天,飞得越高,摔得才越惨。况且……”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沈青凰,眼中满是戏謔的笑意,“咱们刚大闹了一场粥棚,又把贵妃拉下了马,若是逼得太紧,父皇那儿怕是要心疼他那些个不成器的儿子了。咱们得给他老人家留点『父慈子孝』的幻想时间,你说是不是,瑞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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