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了,山上的积雪化了。
    往娜迦酒馆这条街上走的冒险者明显多了起来——
    不过他们的目標並不是酒馆,而是更前面的冒险者公会。冬天憋在城里整整一季,骨头都快生锈了,如今春风吹化了冻土,正是接任务、赚赏钱的好时候。
    在里面站了许久,寻找合適的任务,有的行色匆匆出了城,有的在城里徘徊。
    做任务的冒险者走了,娜迦酒馆也就没有冬天大家都拿著閒钱,窝在里面喝酒吃下酒菜吹牛逼时候那么热闹。
    门口的拴马桩上繫著几头驮兽,正百无聊赖地甩尾巴。
    酒馆里头其实倒也不算冷清。
    给大户人家跑腿的半大孩子攥著铜板挤进来,踮著脚尖够柜檯,嚷著要给某某家的小姐买两瓶漂亮的小甜水。
    角落里坐著几个商贩模样的,面前摊著帐本,蘸著唾沫翻页。
    楼上有人背著行李下来退房,门口又有人扛著货往里进——
    络绎不绝的,只是比冬天少了那股醉醺醺的热乎气。
    有人在艾瑞安背后拍了拍肩膀,示意他挡路了,愣在原地的猎魔人赶紧拉著蝙蝠精从门口离开,跟罚站了一样,贴墙站著。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乾净光滑。
    艾瑞安习惯的是以前那种脏乱差的环境:
    地上铺著发黑的锯末,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还能踢到几颗滚落的花生;墙角堆著空酒桶,桌面上永远粘著没擦乾净的酒渍;空气里混杂著菸草、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熏得人眼睛发酸。
    现在倒好,收拾得跟大户人家的客厅一样,反倒让他有点束手束脚,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和当初第一次进娜迦影院的冒险者没什么两样。
    芬恩倒是挺自在。
    这傢伙伸著脖子往吧檯后面的架子上瞅,鼻翼一抽一抽的,两只尖耳朵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分辨那些五顏六色的瓶瓶罐罐里都装著什么。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酒类:深色的朗姆酒、透明的金酒、琥珀色的威士忌,还有几大玻璃罐泡著奇异果实的药酒,看得蝙蝠精眼花繚乱。
    科泽伊从柜檯那边过来了,手里捏著两把钥匙。走到一半又停住,看看他俩,转身回去了一趟。再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把大钥匙。
    要是没有人在身边看著蝙蝠精芬恩,估计猎魔人比他还要担心。
    下午,为了不放过还是有可能存在的线索,科泽伊打算让希尔薇妮和小黑猫乌萨留下,自己再独自去南城门外的山林里走一趟,搜查一圈。
    在此之前,他先去了猎魔人和蝙蝠精的房间,让他们暂时先在酒馆里待著。
    指导他们怎么在浴室里烧热水洗澡,告诉他们暂时可以先休息一下,恢復经常在野外睡觉的疲劳。
    临走前,科泽伊还下楼给他们点了一盘高热量的炸鸡薯条。
    金黄的炸鸡块堆得冒尖,外皮酥脆,滋滋冒著油光;旁边配著手指粗细的薯条,撒了盐粒和香料,还有一小碟番茄酱、一小碟蜂蜜芥末酱。
    端著盘子上楼的姑娘刚把盘子放桌上,芬恩的眼睛就直了,艾瑞安背对著,他比较在意形象。
    安排好一切,科泽伊驾著地效飞行器离开风偃城,向更远的地方飞了飞。
    走在山林里,同时用上神识、元素视野和自然共鸣,观察有没有什么地方残留著魔素紊乱的痕跡。
    可惜,一下午的搜索依旧空空荡荡,连点异常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倒是返程时,林间空地上闪过几个人影,是三个年轻的正经冒险者,正手忙脚乱地对付几只蠕动著的巨大软泥怪。
    降下飞行器,科泽伊顺手甩出两道魔法飞弹將软泥怪打散,藤蔓荆棘齐刷刷钉在地上,让那些褐色生物无法再以更小的体型存活,帮他们解了围。
    “这边最近一直风平浪静,我们在外露营好几宿了,野兽的动静倒是不少,但怪异的现象没见过。”
    面对一位法师的问题,三个人认真想了想。
    科泽伊本身也没抱太大期望,如果真有连普通冒险者都发现的异常,哪天回城喝一顿酒,其他人基本也就都知道了。
    他回到酒馆的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正是城里店铺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
    一回来,就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
    这地方的娜迦酒馆可还没有普及能放动画的那种炼金设备,他们围著的是一个人——芬恩!
    再一看,猎魔人艾瑞安也坐在人群当中,手里拿著一杯淡粉色的鸡尾酒。
    希尔薇妮在角落里擼猫,也没人敢坐她旁边,空出来一大块。
    “哦,瞧瞧,先生们——”
    就见被围在人群中的蝙蝠精芬恩正叼著两枚蒜瓣充当尖牙,捏著嗓子,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拖得又慢又长:
    “你们这些粗鄙的吸血鬼,怎么配与一位尊贵的血族大人同坐一室?”
    然后,他学著贵族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拈起面前的酒杯,酒杯里装著粘稠的淡红色液体,看造型应该是血腥玛丽。
    芬恩小指翘得老高,送到唇边只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他皱起眉头,咂了咂滋味,用指尖把杯子往外推了推,围在周围的冒险者都静静看著,谁也没打扰:
    “嘖,亲爱的诸位,这血液,我想评点两句——
    既有——人类处子的绵软,又有——精灵少女的醇香,更不乏——深海人鱼种族的浓厚。
    不知我这几句点评如何啊?”
    酒馆里因为他拿腔作势的样子笑倒了一片。木酒杯磕在桌上,麦酒都溅出来。
    芬恩在一片笑声中伸出食指,高高地竖起来:“那老傢伙当时就是这样说话的!”
    他环顾四周,等笑声稍微平息了些,才继续道: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下面坐著的年轻吸血鬼终於忍不住了——一个穿著鋥亮皮鞋的小伙子直接站起来,照著他屁股就是一脚!那小伙子一边踢一边骂:老东西,这踏马是猪血!你老眼昏花,味觉还失灵了?人和猪都分不清?”
    周围的人一边笑还一边聊天,也有人纠结於芬恩故事里的名字称呼:
    “所以血族和吸血鬼有什么区別?”
    “这不简单?那些有钱的老爷叫什么?”
    “贵族啊。”
    “一般大家都怎么骂没钱还要装逼的人?”
    “呃......穷鬼?”
    “这不就结了~”
    “那血族不能一开始就是血族吧?都是从吸血鬼成长起来的,他们怎么变成贵族的?”
    “吸老百姓的血唄。”
    “你小声点,这话可不行说啊~”
    科泽伊凑到希尔薇妮身边,指了指人群中的芬恩:“他在干嘛?”
    “薯条炸鸡吃完了,他俩意犹未尽,又出来买了点,结果被客人点的鸡尾酒和饮料吸引。
    有人看他们是新人,就开始热情的推荐,大家聊到一起去之后,芬恩就开始讲他在小说里看到的血族笑话......
    芬恩喜欢喝果汁,就有很多人请他喝,毕竟果汁气泡水比鸡尾酒可便宜多了。”
    合著看到果汁你又不社恐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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