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久了,镇上关於秦慕婉的猜测,便开始悄悄蔓延开来。
    茶馆里,几个妇人围坐在一起,嗑著瓜子,喝著茶,说著閒话。
    “哎,你们听说没有?东头周婆婆家那个新来的秦娘子,她男人一直没露过面。”
    “我听说了。那女子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冷冰冰的,不爱搭理人。”
    “她那两个娃儿倒是真俊,双生子呢,稀罕得很。”
    “双生子又怎样?她男人不露面,这里头肯定有事。”
    “会不会是……死了?”
    “嘘——別瞎说。周婆婆说她男人是出去做生意了。”
    “做生意?什么生意要做这么久?她来了都快半个月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看啊,八成是被夫家赶出来的。”
    “赶出来?为啥?”
    “这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不守妇道?”
    “不能吧,看著挺正经的人。”
    “正经?正经人能一个人带著两个娃儿跑这么远来?要真是正经人家的媳妇,夫家能让她这么跑?”
    几个妇人面面相覷,都觉得这话有道理。
    “那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管她什么来头,反正跟咱们也没关係。”
    “话不能这么说,她住在咱们镇上,总得知道根底吧?万一是个逃犯什么的……”
    “拉倒吧,逃犯能带著两个刚出世的娃儿跑?”
    眾人鬨笑起来,这个话题也就此打住。
    可那好奇和猜测,却像野草一样,在镇子里悄悄蔓延。
    第十五日,平平吐奶了。
    秦慕婉刚餵完米汤,把他竖著抱起来拍嗝,刚拍了两下,平平“哇”的一声,把刚喝的米汤全吐了出来,吐了她一身。
    她嚇了一跳,连忙把孩子放平,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嘴、换衣裳。
    安安在旁边看著,不知是不是被嚇到了,也跟著嚎啕大哭起来。
    她手足无措,急得眼眶都红了。
    周婆婆听到动静,连忙赶过来,一看这情形,二话不说接过平平,熟练地检查了一遍。
    “没事没事,”周婆婆抱著平平轻轻拍著,“就是吃多了,吐出来就好了。娃儿都这样,你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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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慕婉这才稍稍安心,手忙脚乱地去哄安安。
    等两个孩子都安静下来,她坐在床边,看著那堆沾满污渍的衣裳,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
    周婆婆坐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谁天生就会当娘的?都是慢慢学的。你才半个月,已经做得不错了。”
    秦慕婉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红。
    周婆婆笑了笑,起身去给她烧水,让她洗个澡,换身乾净衣裳。
    那天晚上,秦慕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自己的娘亲。
    小时候,她也曾这样手忙脚乱过吗?
    也曾这样无助过吗?
    她忽然很想娘。
    想她的嘮叨,想她的怀抱,想她做的那些好吃的。
    可她现在不能想这些。
    她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有一个人要等。
    她必须撑住。
    第十七日,王婶子送来一篮子青菜,说是自家种的,吃不完,让秦慕婉帮著吃。
    秦慕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她留王婶子吃午饭,亲手炒了一盘青菜,又煮了一锅米饭。
    王婶子吃著那盘青菜,连连点头:“秦娘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老身做的都好吃。”
    秦慕婉笑了笑,没说话。
    王婶子看著她,忽然压低声音问:“秦娘子,你跟老身说实话,你那当家的,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快了。”
    王婶子看著她,看著她平静的神色,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
    吃过午饭,王婶子帮著收拾了碗筷,又逗了一会儿两个孩子,然后告辞回家。
    临走前,她拉著秦慕婉的手说:“秦娘子,有什么事就喊一声。別一个人扛著。”
    秦慕婉点点头。
    王婶子走后,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著那篮子青菜,看了很久。
    第十九日,韩不住带回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包,用油纸裹了好几层。
    他把布包递给秦慕婉,低声说:“夫人,这是国公夫人托人捎来的。”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颤。
    她接过布包,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两串珠子。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大致內容是简单的说了一下在她们走后,皇帝对於她们事情处理的后续,以及诉说了她对女儿和两个外孙的担心和思念。
    林慧娘还专门去了一趟国安寺,请方丈开光了两串念珠,说是可以保平安。
    秦慕婉看著那封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串珠子是檀木的,每一颗都圆润光滑,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她把珠子戴在平平的手腕上,又给安安戴上。
    两个孩子好奇地看著手腕上的东西,伸手去抓,却抓不下来。
    秦慕婉看著他们,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你们外祖母送的。”她轻声说,“要好好戴著。”
    那天晚上,她把那封信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字,每一笔,都刻进了心里。
    ……
    ……
    第二十一日,平平第一次对著她笑了。
    那天她正抱著他餵奶,餵完奶把他竖起来拍嗝。
    平平趴在她肩上,忽然抬起头,看著她,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翘起,可秦慕婉却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平平……”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平平,笑的真好看……”
    平平看著她,又笑了一下,然后趴回她肩上,继续打他的嗝。
    秦慕婉抱著他,一动不动。
    泪珠从她眼角滑落,滴在平平小小的后背上。
    那是喜悦的泪。
    第二十三日,秦慕婉去镇上买针线。
    路过茶馆时,几个妇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见她走过,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秦慕婉微微低著头,脚步不停。
    可她耳朵尖,还是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就是她,东头那个。”
    “长得可真俊,不像咱们这地方的人。”
    “她男人呢?怎么一直没见过?”
    “谁知道呢。兴许是死了,寡妇一个。”
    “寡妇带著两个娃儿,那可不容易。”
    “谁说不是呢。可你看她那气度,哪像寡妇?倒像是哪家的大小姐。”
    “大小姐能沦落到咱们这地方?”
    秦慕婉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没有辩驳,甚至没有让那些话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那些人说什么,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只要等著那个人回来。
    只要他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最近几章的转场像是写日记一样的方式写的,做个简单的铺垫,儘量简短的把小镇的人和事稍微铺垫一下,可能你们不喜欢这样的方式,差不多铺垫完了,等著逸哥儿带著灵儿的遗物回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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