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婉这场病,来势汹汹。
    退烧之后,人却虚得厉害,浑身无力,连下床走几步都气喘吁吁。
    周婆婆不许她再操心孩子,每日只让她躺著养病,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全由周婆婆和王婶子轮流照看。
    秦慕婉心里过意不去,可身体实在不爭气,只能老老实实躺著。
    韩不住这几日也忙进忙出。
    他买了米麵粮油,置办了锅碗瓢盆,又请人把院墙修葺了一番,把门锁换了新的。
    东厢房那间婴儿房,他又添了两个新摇篮,铺了厚厚的褥子,还买了许多细软的棉布,说是给孩子做尿布用的。
    第四日傍晚,她靠在床头,周婆婆端了药进来。
    “趁热喝了。”周婆婆把药碗递给她,“这是王婶子去镇上药铺抓的补药,陈掌柜亲自配的,说对產后虚弱最管用。”
    秦慕婉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
    药很苦,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婆婆在床边坐下,看著她,欲言又止。
    秦慕婉察觉到她的神色,轻声问:“婆婆,有话直说。”
    周婆婆嘆了口气:“秦娘子,老身还是想问问,你那当家的,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影?”
    秦慕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茶叶。偶尔也跑些丝绸。”
    “茶叶?”周婆婆眼睛亮了亮,“那可是大买卖!咱们青溪镇也產茶,后山那片茶园,就是镇上几家大户的。他要是来收茶,老身可以帮你打听打听行情。”
    秦慕婉摇摇头:“多谢婆婆。他一般跑南边,很少来这边。”
    “南边啊……”周婆婆若有所思,“那可远著呢。他这一趟出去,得多久才回来?”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平静:“说不准。生意上的事,没个准数。”
    周婆婆看著她,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女子说话时,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丈夫,倒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可若是不相干,又何必带著两个娃儿千里迢迢跑来等著?
    周婆婆心里犯著嘀咕,嘴上却没再问。
    “那你好好养著,”她站起身,“老身去给娃儿们餵些米糊。”
    秦慕婉因为连日的赶路和生病,已经无法母乳餵养了,多亏了周婆婆弄了一些米汤米糊这东西给孩子吃,还告诉她这东西的营养可不比母乳差多少,而且两个小傢伙似乎也並不抗拒吃这些东西。
    秦慕婉点点头,说了声“辛苦了。”
    周婆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年轻女子靠在床头,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瘦,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气质,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气质。
    周婆婆心里嘆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第六日,秦慕婉终於能下床走动了。
    她慢慢走到东厢房,推开门,看到周婆婆正抱著安安餵米糊,王婶子坐在摇篮边,轻轻摇著平平。
    两个小傢伙都醒著,平平睁著眼睛安静地看著上方,安安在周婆婆怀里吃得正香。
    “秦娘子,你怎么下来了?”王婶子连忙站起身。
    “好多了,想出来走走。”秦慕婉走到摇篮边,弯腰把平平抱起来。
    平平在她怀里动了动,仰著小脸看她,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跟她说话。
    秦慕婉低头看著他,看著他眉眼间那抹熟悉的轮廓,心口涌起一股热流。
    “平平,”她轻声说,“娘抱抱。”
    平平听不懂,只是继续“啊啊”地叫著。
    安安吃饱了,周婆婆把他竖著抱起来,轻轻拍著后背。
    拍了几下,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满足地靠在周婆婆肩上,眯著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
    周婆婆看著怀里的孩子,脸上笑开了花:“这小子,胃口真好,吃相也好看。將来长大了,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王婶子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秦娘子,你这俩娃儿,真是有福气。你也有福气,生了这么两个好儿子。”
    秦慕婉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没有说话。
    王婶子看著她,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问:
    “秦娘子,你家那口子,长得啥样啊?”
    秦慕婉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平平,轻声说:“高高瘦瘦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点不正经。”
    王婶子笑了起来:“那不正经好啊,会来事儿的男人,日子过得热闹。”
    秦慕婉没有接话。
    王婶子看著她,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心中那好奇的种子越长越大。
    “秦娘子,”她压低声音,“你跟婶子说实话,是不是跟夫家闹了什么彆扭?”
    秦慕婉抬起头,看著她。
    王婶子被她那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连忙摆手:“婶子就是瞎猜,你別往心里去。咱们这镇上,什么事儿都有,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儘管说,大傢伙儿帮衬著……”
    “没有。”秦慕婉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没有闹彆扭。他只是……在外头有事,忙完了就回来。”
    王婶子看著她,看著那张平静的脸,心中虽有千万个疑问,却也不好再问。
    她訕訕地笑了笑,低头去逗安安。
    秦慕婉抱著平平,站在窗边,望著外面的院子,一动不动。
    第八日,秦慕婉完全好了。
    一大早,她就起来烧水做饭。
    虽然手艺生疏,但总算没把粥熬糊。
    周婆婆过来时,她已经把粥盛好,还拌了一碟咸菜。
    周婆婆看著那碗粥,又看看她,眼中满是欣慰:“不错,真不错。”
    吃过早饭,秦慕婉把两个孩子抱到院子里。
    院中有一棵老桂花树,虽然已经快十月,但依旧满树金黄,清香扑鼻。
    树下有石桌石凳,秦慕婉在石凳上坐下,把平平放在膝上,安安抱在怀里。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落在两个孩子脸上。
    平平睁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头顶的桂花。
    一阵风吹过,几朵桂花飘落,落在他的小脸上。他眨了眨眼,小嘴一瘪,像是要哭。
    秦慕婉连忙把那朵桂花拿掉,轻轻亲了亲他的脸。
    安安在她怀里,正津津有味地嘬著自己的小拳头,嘬得嘖嘖有声。
    秦慕婉低头看著这两个小小的生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半月的奔波,半月的提心弔胆,半月的思念和等待,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前这平静而温暖的画面。
    她忽然落了泪。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安安的小脸上。
    安安抬头看她,嘴里“啊啊”了两声,像是在问她怎么了。
    她连忙拭去眼泪,低头亲了亲安安。
    “没事,”她轻声说,“娘没事。”
    平平在她膝上,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伸著小手,胡乱地抓向她的脸。
    小小的手,软软的,暖烘烘的,在她脸上摸来摸去。
    她握住那只小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你们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低声说,像是在对他们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他会回来的。他答应过娘。”
    两个孩子当然听不懂。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在母亲怀里,感受著她的体温,闻著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暖。
    秦慕婉抱著两个孩子,在桂花树下坐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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