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曾泰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盯著手里的平板。
    屏幕上的郑府院子一片寂静,月光洒在青石板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楚天青收回目光,看向车窗外。
    夜色沉沉,远处的城墙在月光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几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又吸了一口雾化器。
    淡淡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化开,清凉顺著喉咙滑下去。
    其实前世他是抽菸的。
    不仅是他,其实医院里抽菸的医生不在少数,说出来外人可能不信,但事实就是这样。
    值夜班的时候,急诊室的走廊尽头,总有几个白大褂蹲在垃圾桶旁边吞云吐雾。
    手术连台六七个小时,下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喝水,是先找个没人的地方点一根。
    icu门口的花坛边,每天凌晨都能看见菸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压力太大了。
    不是那种说出口的压力,是压在心里、沉在骨头里的那种。
    病人家属的眼泪,抢救无效的宣告,一个接一个做不完的手术,写不完的病歷,开不完的会。
    有时候实在撑不住了,就躲进楼梯间,靠著墙抽一根,看著烟雾飘上去,好像那些东西也能跟著飘走一点。
    戒菸门诊的那个老主任最有意思。
    自己戒不掉,就去坐戒菸门诊,一边给病人开尼古丁替代疗法,一边自己偷偷摸摸在办公室窗口抽菸。
    有一次楚天青去他办公室送材料,正撞见他一边抽菸,一边对面前病人说。
    “你这个情况啊,必须得戒菸,一根都不能抽。”
    再说回自己,穿越到唐朝之后,別说香菸,连菸草都没有。
    偶尔在集市上看见有人在嚼什么东西,问了才知道是檳榔,但那东西他吃不惯。
    刚开始那几天確实难受。
    不是身体上的难受,是心里空落落的。吃完饭的时候想摸烟,蹲坑的时候想摸烟,思考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去摸口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没有。
    那感觉就像丟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总觉得缺了一块。
    不过也就难受了两个月不到。
    这具身体本身没有菸癮,没有尼古丁受体的依赖,没有那种生理性的渴望。
    剩下的只是心癮,是脑子里的习惯,是二十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
    心癮这东西,说难戒也难戒,说好戒也好戒。
    关键是环境。
    这年头没人抽菸,没有烟味,没有烟盒,没有打火机,没有那些让你想起来的东西。
    白天忙著应付问诊,晚上倒头就睡,慢慢地,那个念头就淡了。
    而雾化器对他来说,纯粹就是顺顺喉咙,仅此而已。
    淡淡的薄荷味,聊胜於无。
    没有再想过抽菸。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雾化器的烟雾在车窗上晕开一小片白,又很快消散。
    其实这样挺好。
    约莫过了五分钟,杨曾泰忽然坐直了身子。
    “殿下!郑弘有动静了!”
    楚天青闻言,立刻倾身过去,接过平板。
    屏幕里,郑弘的屋门打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正是郑弘。
    他已经换下了方才会客时的衣裳,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在院中站了片刻,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快步穿过迴廊,往侧门的方向去了。
    楚天青看著屏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杨曾泰:“你说他打算去干什么?”
    杨曾泰兴奋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肯定是去找崔蘅!”
    楚天青扬了扬眉,没接话,只是对前排的薛仁贵道。
    “小薛,让无人机跟上。”
    薛仁贵点点头,从座位旁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手指在上面拨弄了几下。
    “好了楚大哥,已经切到追踪模式了,无人机跟著他走。”
    杨曾泰凑过去看屏幕,果然,画面开始移动,稳稳地跟著郑弘的身影。
    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殿下,这东西不会被郑弘发现吧?”
    楚天青靠在座椅上,语气隨意。
    “不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无人机是军用的,静音做得特別好。飞在十几丈高的地方,声音比风吹树叶还小。郑弘现在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响,衣袂声响都比无人机大。”
    杨曾泰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他要是抬头看呢?”
    楚天青笑了一声。
    “抬头看也看不见。这玩意儿夜间飞行完全没有光,黑黢黢的,就一个小点。就算他运气好,恰好往那个方向瞅了一眼,也只会以为是只大鸟从天上飞过。”
    他侧头看向杨曾泰。
    “再说,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杨曾泰想了想。
    “紧张.......心虚......怕被人发现......”
    “对。”
    楚天青点点头:“一个做贼心虚的人,走路都恨不得贴著墙根走,哪有心思抬头看天?”
    杨曾泰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殿下说得是,下官多虑了。”
    他又低头盯著屏幕,画面里郑弘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巷子,正沿著街道快步往东走。
    楚天青看著屏幕,郑弘在一扇门前停下,四下看了看后,打开锁走了进去。
    门关上,画面静止了。
    楚天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开车吧。”
    薛仁贵应了一声,发动汽车。
    杨曾泰看著屏幕上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反应过来。
    “殿下!这屋子......亮著灯呢!”
    屏幕里,那间民宅的窗纸上,確实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很暗,很淡。
    “不然呢?”
    楚天青侧头看向杨曾泰。
    “绑人、藏人、送吃送喝、望风放哨,他一个人能全乾了?崔蘅被绑这么多天,总得有人看著。”
    杨曾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里面那个,应该就是负责看人的。”
    楚天青收回目光。
    “郑弘自己住在郑府,人来人往,不可能把人关在自己院子里。找个信得过的老僕,在外面租间民宅,把人关进去,每天送饭送水,隔三差五去查看,这才是稳妥的做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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