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下宾气机持续暴涨,狂风呼啸如怒潮拍岸,吹得案几歪斜、 倾倒,杯盘碗盏噼啪炸裂、叮噹乱跳,有的腾空而起,有的碎成齏粉——这座见证良家百年荣辱的接引坪,顷刻间满目疮痍。
    良下客再不敢迟疑。弟弟这节节攀升的威压早已搅乱他心神,他喉头一滚,暴喝如雷,首次主动抢攻!
    到底是卡在天象巔峰多年的老牌高手,这一动身,快得只剩残影。眨眼之间,他人已杳然无踪;
    再现身时,距良下宾不过丈许,沉腰坐马,拳锋撕开空气,发出刺耳尖啸,悍然轰出!
    打空了。
    就在接引坪外百余人屏息凝望、坪上两人对峙如绷弓的剎那,良下客这一拳,倾注四十余年苦修之力、足以生裂猛虎的雷霆一击,竟落了个空——反被捲入那腰身粗的风涡中心!
    拳陷如泥,抽身不得。
    他怒吼一声,麵皮扭曲,青筋暴起,拼尽全力才踉蹌后撤半步;
    再低头看时,整条右臂衣袖寸寸迸裂,皮肉上赫然横著七八道深红鞭痕,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再看良下宾——竟踏空而行,一步一阶,似有无形天梯托举其身。每踏一步,虚空炸响,如惊雷劈山,似战鼓擂天;足印凝滯空中,宛若烙印,整个人离地三尺,悬停半空。
    入室?不,这是踏天而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真正的入室?!
    接引坪上下百余人,齐齐张口失声,连惊叫都忘了出口。
    百余年来,除却那些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偽入室”,谁真正见过这等货真价实的再入室?
    先引天象,再踏天阶——这般逆天异象,教人如何开口?
    相距不远不近的顾天白咬牙撑住三女,浑厚內劲源源不绝渡入她们经脉。这等天威,连他都心存忌惮,何况三位体弱女子?
    凌空而立的良下宾终於垂下虚抱双臂,缓缓睁开双眼——一对赤瞳灼灼如焚,冷冷俯视下方那个鄙夷他十年、打压他半生的大哥。
    神態如天帝临凡,不言自慑,声音自九霄滚落,字字如钟:
    “我这一式,承良家百年降龙爪起手之形,可劈山、可驱海、可碎天。借大哥一命,祭我良氏列祖。”
    这还是那个骨骨支离的人?
    分明是羽化登仙!
    良下可怕了。
    多少年没尝过这种滋味?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上回心慌,是面对辛如海的丹霞盟铁骑,还是被官府缉拿榜通缉时?
    可眼下这陌生又熟悉的恐慌,像冰锥直插心口,瞬间凿穿他最后一丝强撑的硬气。
    他想逃。
    仍是那套起手式,良下宾动作凝滯如冻湖,可落在仓皇后退的良下客眼中,却快得连眨眼都嫌迟——更別提格挡。
    压迫感,像孤身陷进千军万马的铁阵里。
    不,是万夫莫当的洪流。
    他抬手剎那,周身气流陡然翻涌,捲起枯叶与尘灰,鹰喙般的五指直刺对面那个面如死灰的大哥;
    唇齿微启,声音细若游丝,却在良下客耳畔炸开一道惊雷。
    “开山式。”
    风旋轰然前扑,掀翻接引坪上青石板,也把良下客整个人裹挟而起,如同断线纸鳶。
    “开!”
    一声断喝劈裂长空,风旋骤然炸开,一化为二——颳得满地枯叶打旋飞溅,颳得黄尘腾空如雾,颳得山岩崩裂迸火,颳得林木拦腰折断、横七竖八倒伏成片。
    良久,烟散风息。顾天白鬆开护著三女的手,挺直腰背回望,只见接引坪上空空荡荡,哪还有良下客半点痕跡?
    连衣角、髮丝、血渍,统统被抹得乾乾净净!
    “爹——!”良厦从人群缝里钻出来,一眼扫过死寂的坪面,没寻见父亲身影,嘶声哭喊,连母亲昏厥在地也顾不上扶,拨开眾人疯一般衝上坪来。
    血浓於水,除了他这不顾一切扑过去的傻小子,其余人还僵在原地,魂儿都没归位。
    良下宾看也不看奔来的良厦,七窍渗著暗红血丝,凌空迈步——一步一丈,步步生莲,自高处踏下,整整九步,空气被踩得“嘭、嘭”闷响,每落一步便低一分,最后停在顾天白面前,无声无息,脚尖触地却震得尘土狂扬,青石地面赫然凹陷一个深坑。
    这份卸力之巧,又叫顾天白心头一凛。
    良下宾不开口,不睬顾天白姐弟,也不管被刚才那股浩荡罡气掀翻、又急怒攻心昏死过去的李观音,只伸手拽过呆立当场的良椿,反手一掌按上她天灵盖——灵光迸射,如雾似霞,蒸腾瀰漫。
    这是要把毕生修为,尽数渡给女儿。
    哪怕那些只会耍几招花架子、连真气都聚不稳的山卒,也听过这种攻法——武道中最玄奇、最决绝的传承手段。
    可门槛高得嚇人,传说唯有登峰造极、通晓天地脉动者,才堪破其中门径。
    以命换命,以己身为炉鼎,把一身气运、筋骨、神魂,全数灌入他人躯壳——施术者十成十要油尽灯枯,形神俱灭。
    这般捨命成全,古往今来,有几人肯做?又有几人敢做?
    另一边,良厦瘫坐在接引坪中央,眼神空洞,手指抠进石缝里,仍不敢信:那个在他眼里顶天立地的父亲,竟就这么没了,连灰都不剩。
    本该锣鼓喧天的成人礼,转眼成了白幡招展的葬场。
    大喜大悲,不过弹指之间,他屁股一沉,直接坐倒在地,手脚发软,连哭都忘了怎么出声。
    坪下眾人刚缓过神,抬头又见良下宾借天势跃入入室境,转眼又使出只存於老辈閒谈里的秘传渡功之术——金光灼灼,恍若神祇临凡。眾人仰头怔望,再度失语。
    忽听人群里有人厉声嘶吼:“副寨主勾结外敌,害死寨主!大伙儿上啊,替寨主办公道!”
    看来良下客平日確没亏待这些心腹,人死灯灭,还有人惦著他这份情。
    望著那群躁动不安的人影,顾天白摇头轻笑:“说起来,良下客这寨主,倒也算坐得稳当。”
    “扯淡。”顾遐邇嗤笑一声,撇嘴,“谁不是怕树倒猢猻散?靠山一塌,他们自个儿的小命都悬著,哪是忠义,分明是怕死。”
    顾天白一怔,隨即点头——姐姐这话,扎得准。
    果然,那群山寨汉子不过嘴上嚷得响,真动脚的没几个。
    一群水匪罢了,图的不过是口热饭、几两银子;
    换谁当头儿不都一样?只要不动他们的屋、不抽他们的粮、不砍他们的脑袋,其余的事,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但人群里,终究有人例外——比如夏侯英。
    夏侯英是堂主,分水岭最年轻的堂主,三十岁不到就爬到这个位置,既非因学问渊博,也非靠拳脚无敌,全凭一副七窍玲瓏心,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利嘴。
    当年他尚是半大小子,眼看正道混不出名堂,索性破罐破摔落草为寇,盘算著歪门邪道也得闯出个响亮名號。
    靠著机敏善察、见风使舵的本事,没几年就混成分水岭十几號山卒的小头目。
    此后才瞧出,那山中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早就在暗处悄悄削夺二当家的实权——那人病骨支离,咳得肺腑都快碎了,眼看活不过几日。
    夏侯英便成了最卖力的刀笔吏,舔著良下客的耳根子进谗言,帮著把良下宾手里的地盘、人马、粮秣、刑狱,一项项扒得乾乾净净。
    他自己则如坐火箭般躥升,眨眼间坐上了寨中顶要紧的位子——鹰堂堂主。
    这下可真成了风借火势,整日里招摇过市,仗著主子势焰狐假虎威,眉飞色舞,活脱一副小人乍贵的嘴脸。
    良下客看在眼里,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压根不屑与这等货色掰扯——彼此各取所需罢了,用得顺手,何必计较几句酸话、几桩阴事?
    再说了,长老会里那些耳报神,哪个不是夏侯英替他安插的?
    借著夏侯英这把尚算锋利的快刀,良下客硬生生劈开了长老会的铁壁,横扫异己,肆意妄为。
    如今寨中但凡能拍板定调的,十有八九是他亲手扶上来的亲信。
    夏侯英今日的风光,全靠良下客一手托举;可良下可能一手遮天、只手翻云,又岂能少了夏侯英这个肚子里藏满弯弯绕、专替他递黑刀、打闷棍的谋主?
    眼下良下客尸骨未寒,夏侯英这般机敏诡譎、心眼多过蜂巢的主儿,怎可能不盘算自己的后路?
    眼见良下客灰飞烟灭,良下宾却似神临尘世、气焰冲霄,夏侯英一边心头髮紧,一边已张开那张自詡“舌底生莲、死人开口”的嘴,朝身边几个寨中头领兜头煽火。
    无非是“寨主待我们恩重如山,岂能不替他討个公道?”、“平日里赏罚分明、厚待有加,今日袖手旁观,还算什么心腹?”、“咱们的今日,哪一分不是寨主抬举出来的?”——全是些滚烫却空心的套话。
    天下聪明人何止夏侯英一个?能在寨中坐稳头把交椅的,甭管职位高低,哪个不是人精?
    如今良下客倒了,大势已崩,谁还肯为一句虚飘飘的“知遇之恩”,拿命去填这无底窟窿?
    夏侯英想得比他们更深更狠——良下客那些腌臢勾当,他桩桩件件都经了手。
    虽是背地里点火泼油,可接引坪上那位刚破境、连跃两阶的副寨主,真就半点不知情?他不敢赌。
    当下牙关一咬,声音陡然发狠:“寨主一死,坪上那人若查起来,你们谁也別想囫圇著下山!別忘了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踩著他鼻子喘气的!”
    几位头领被他这话一刺,脑中立马浮起这几年对那名存实亡的副寨主冷脸相向、呼来喝去的旧帐,再一回想方才那一式惊雷裂地般的手段,顿时面面相覷,喉头髮干。
    夏侯英趁势再逼一步:“不如趁他攻法未稳,斩草除根!
    他正把毕生修为灌进那丫头体內,咱们中途搅局——他必遭反噬,那小妮子扛不住几十年功力轰顶,当场就得炸成血雾!”

章节目录

综武:铁血霸主,从踏破北莽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综武:铁血霸主,从踏破北莽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