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然后,幸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含蓄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溢出来的明亮笑容。
    义勇看着她笑,嘴角也微微扬起。虽然弧度很小,但眼睛里的光,温柔得能融化整个冬天的雪。
    “嗯。”幸轻声说,目光没有离开义勇,“可以长长久久了。”
    蝴蝶忍看着他们,也笑了。她举起茶杯:“那就……为长长久久,干杯?”
    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响声,像某种开始的信号。
    那晚,幸做了个梦。
    梦见一片雪地,她在雪地里奔跑,身后是一串深深的脚印。
    她跑啊跑,直到看见前方有个人影,穿着黑色的衣服,披着很奇怪的双色羽织,站在雪地里等她。
    她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我们一起白头到老。”
    醒来时,天还没亮。
    义勇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幸侧过身,借着晨光看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好。”她在心里说,“白头相守,永不分离。”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在一个周日的傍晚悄然落下。
    他们刚看完一场电影出来。
    这次看的是枝裕和的《比海更深》。电影里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平淡生活里细水长流的羁绊与和解。散场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手指很自然地牵在一起。
    走出影院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雪。
    “下雪了。”幸伸出手,看着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嗯。”义勇撑开伞,“冷吗?”
    “不冷。”幸摇摇头,却没有躲进伞下,而是走到伞外,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脸上。
    细密的雪片在路灯下旋转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光。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雪花落地的沙沙声。
    幸忽然蹲下身,在平整的雪地上画了起来。
    义勇站在她身后,撑着伞,安静地看着。
    她画得很简单,两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写了一行字,但雪花很快飘落,把字迹覆盖了。
    “写的什么?”义勇问。
    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转头对他笑:“秘密。”
    她的鼻尖和脸颊被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围巾松松地搭在颈间,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颤了颤,又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过去一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快掠过。
    台风天花店初遇的恍神,海豚池水下指尖的相触,暴风雪夜门口的拥抱,生病时她依偎的温暖,浴室门外揪心的等待,异国阳光下她奔来的身影……
    点点滴滴,汇聚成此刻眼前这个人。
    这个他想用全部生命去守护,去陪伴的人。
    胸腔里那股饱胀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沉默的堤坝。
    他上前一步,走到她面前。
    幸感觉到他的靠近,放下手,转过头看他,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怎么了?”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发梢。
    义勇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望进那片他愿意沉溺一生的温柔深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停顿了几秒,像是要用尽全部力气,去组织一句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话。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在这落雪的寂静街道上,清晰得如同誓言。
    “幸。”
    “以后每一年的初雪,我们都一起看吧。”
    幸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沉期待与微微的紧张。
    这句话不是华丽的求婚词,没有戒指,没有单膝跪地。
    但它比任何形式都更像富冈义勇。一个关于未来,想要她永久参与的约定。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雪在无声地落。
    很久很久以后,幸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在她脸上绽开一个比春日樱花更灿烂,比夏日阳光更温暖的弧度。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雪光和他。
    “好啊。”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笑,也有泪意,“一言为定。”
    她伸出手,小拇指翘起,递到他面前。
    义勇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地勾住了它。
    雪花落在他们相勾的手指上,瞬间融化,像是天地为这场无声的誓约,盖上了温柔的印章。
    第104章 六月雪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六月。
    幸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白无垢是母亲陪她去京都的老店定制的,里衣是淡樱色,外褂绣着极精细的流水纹。
    试穿那天,母亲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长长的袖摆,忽然轻声说:“你父亲当年求婚时,说的也是‘以后每年都一起看樱花’。”
    幸从镜子里看向母亲。
    “男人啊,不会说漂亮话。”母亲笑了笑,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但能说出这种话的,都是认真的。”
    幸低下头,看着袖口流淌的银色丝线。
    “我知道。”她轻声说,“他一直很认真。”
    婚礼前一天,惠从东京回来。她一进花店就抱着幸转圈:“姐!明天你就是新娘子了!”
    “别闹。”幸笑着拍她,“帮我把这些花材搬到车上去。”
    神社在临海的山腰上,是座小而安静的神社。宫司是茑子丈夫的远亲,很和善的老人。婚礼当天清晨,幸和母亲、惠、蝴蝶忍一起在神社的斋戒所做准备。
    白无垢很重,里三层外三层。
    幸安静地坐着,任由母亲和忍帮她穿戴。最后戴上绵帽子时,忍仔细调整了角度,轻声说:“很美。”
    幸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面纱下,她的脸有些模糊,只有嘴角那颗浅痣隐约可见。
    “紧张吗?”母亲问。
    幸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笑了:“有一点。”
    “正常。”忍拍拍她的肩,“我要是结婚,估计会紧张得同手同脚。”
    门外传来脚步声。宫司温和的声音响起:“时间到了。”
    母亲为幸最后整理了一下衣摆,然后退开一步,眼眶有些红:“去吧。”
    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神社的正殿里,烛火明亮。
    义勇穿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站在神前。他站得很直,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当幸在巫女的引导下缓缓走进来时,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白无垢的裙摆拖过光滑的地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幸戴着绵帽子,脸被白纱遮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义勇知道,那是她。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在身边停下。
    宫司开始吟诵祝词。
    古老的日语在烛火中流淌,像某种温柔的咒语。幸和义勇并排站着,微微垂着头,听着那些关于洁净、结合、永恒的词语。
    当那些繁琐的仪式结束时,幸才轻轻掀开了绵帽子的前帘。
    白纱滑落,露出她的脸。烛光照在她脸上,将她嘴角那颗浅痣照得格外清晰。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义勇。
    义勇也在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深海般的蓝色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影子。然后,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宴席设在神社旁的料亭里。客人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幸的父母、惠、蝴蝶忍、茑子一家、研究所的几个同事,还有佐竹老师特意从东京赶来。
    幸换上了色打褂,是淡绯色的,绣着樱花与海浪的纹样。她和义勇一起向每位客人敬酒。到佐竹老师面前时,老人握住幸的手,轻声说:“要幸福。”
    “我会的。”幸微笑,“谢谢老师能来。”
    佐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新婚礼物。”
    幸打开,里面是一把花剪。
    不是全新的,手柄处有常年使用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刀刃闪着寒光。
    “这是我年轻时用的。”佐竹说,“现在,它该属于你了。”
    幸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刀刃,然后合上盒子,深深鞠躬:“我会好好珍惜的。”
    茑子抱着小千夏过来,小姑娘今天穿了粉色的小和服,像颗移动的草莓大福。她好奇地拽了拽幸的白无垢袖子,又看向义勇,奶声奶气地说:“舅舅,好看。”
    义勇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轻柔。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小林忽然站起来,脸有些红,显然喝了不少:“那个……我代表研究所的大家,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过来。
    小林清了清嗓子:“富冈在我们研究所,一直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怎么说话,但工作比谁都认真。我们私下叫他‘水先生’,不是因为他研究海洋,是因为他就像水一样——安静,深沉,但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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