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那三千丈金身法相微微一顿,巨大的金色眼眸中,琉璃佛光流转,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冥冥中某个正在剧烈波动的节点。
    他感知到了,那股牵引天地、搅动因果的磅礴气运,正在凝聚,即將破胎而出。
    目光重新落回对面气息紊乱的周衍法相之上,了因的声音不再宏大如钟,反而变得空灵飘渺,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带著洞悉本质的淡漠:
    “修命者,锤炼体魄,搬运气血,求的是肉身不朽,力破万法。修性者,观想存神,明心见性,求的是神识浩瀚,法相显圣。”
    “你借皇朝龙气,聚万民愿力,强催法相至两千五百丈,演化龙壁山河,看似煌煌威烈,实则这力量,终非你本性修持所得,不过是外物堆砌的虚妄之威。”
    “而我这三千丈法相……”
    他微微一顿,金身光芒內敛,却更显深邃莫测。
    “也罢!”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
    了因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却又带著一种洞穿灵魂的冰冷:
    “神识坐杀,万象生灭!”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衍只觉神魂深处传来一声无声的爆鸣!
    眼前了因那巍峨的金身、破碎的虚空、摇曳的佛光,乃至自身法相上密布的裂痕……一切景象都开始疯狂扭曲、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麵团。
    色彩剥离,光线湮灭,无边的黑暗如同最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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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临闕的元神通体流转璀璨星辉,举手投足间引动周天星力,道道银河般的匹练横空而出,或斩或缠,凌厉浩大,几欲將整片虚空化为自家星域。
    而对面的道微大真人,元神却古朴沉凝,周身清气繚绕,阴阳二气自然流转,隱隱化出一幅太极图景,护持周身。看似守势从容,却始终稳如渊岳。
    星移斗转,杀机骤凛。
    谢临闕元神骤然凝实,一拳轰出,拳锋之上竟有七颗大星虚影连环爆闪,携碾碎虚空、破灭万法之势,直贯道微面门。
    这一击威势之盛,令周遭游离灵气尽数冻结、退散。
    道微大真人却只微微抬手,掌心向外徐徐一按。
    动作看似缓慢简单,却恰在拳势巔峰之际迎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圈圈无声荡漾开的清光涟漪。狂暴的星力冲入那清光之中,竟如泥牛入海,迅速被分化、消弭,最终只激起几点微弱的星光碎屑,便彻底湮灭。
    道微的元神甚至未曾晃动半分,那对深邃的眼眸中,古井无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看似势均力敌的搏杀,实则高下已判。
    就在谢临闕元神再聚星力,欲要演化更强杀招之际——
    天地间所有的灵气,突然沉寂了一息。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风停了,云止了,连星光都黯淡了一瞬。
    下一刻——
    “轰!!!”
    无法言喻的灵气狂潮自冥冥中轰然喷薄,席捲诸天!
    道微大真人的青色元神猛地一震!
    他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就在这天地变色、灵潮奔涌的瞬息之间,道微竟毫不迟疑,甚至未作半分抵挡,主动將元神散去!
    “噗——”
    道微真身显化,道袍震盪,面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多看谢临闕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朝著某个方向疾驰而去,瞬间就消失在星空深处。
    谢临闕元神也在此刻缓缓散去,显露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收回兀自縈绕著凌厉星辉的手掌,望向道微大真人消失的方向,剑眉微蹙。
    “气运之子降生,世界晋升……开始了。只是道微……”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璀璨星虹,朝著道微离去的方向追去。
    星虹过处,虚空留下久久不散的星痕。
    道微大真人遁走之际,身形已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气,几与天外天紊乱的灵气流相融,速度快到极致,连虚空都被这极速扯出细微涟漪。
    他心中念头急转,数千年的等待,无数次的推演与布局,成败皆繫於此刻!
    当下全力敛息藏神,將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於虚空中化作一抹倏忽而逝的幽影。
    不过短短片刻,跨越无尽距离,另一处惨烈到极致的战场便已映入“眼帘”。
    还未真正抵达,那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余波便已扑面而来。
    此方天外天虚空早已面目全非,被无数恐怖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久久无法癒合,其中喷吐著湮灭性的乱流。
    更触目惊心的是,虚空中漂浮著大量巨大而残破的法相碎片。
    这些碎片缓缓飘荡、碰撞,偶尔激发残余的威能,迸发出小范围的爆炸,將本就混乱的战场点缀得更加危险。
    战场中央,数道散发滔天气息的身影正捨生忘死搏杀。
    核心处的能量漩涡如同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光是远远感知,便令人元神震颤。
    道微目光如冷电扫过,战局顷刻瞭然。
    他视线首先落向战场边缘一处相对孤立的战团——
    那里,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佛陀法相巍然矗立,正是神威佛主所化。
    这尊佛陀法相原本应宝相庄严,通体犹如不朽神金铸造,佛光普照,万法不侵。
    然而此刻,这尊法相却显得残破不堪——原本圆满无瑕的金身之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更骇人的是,法相的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极不平整,不断有金色的光屑和黑色的魔气从断臂处飘散,阻止著断臂重生。
    神威佛主所修乃是佛门至高无上的“金刚不坏神功”,號称肉身成圣、法相不灭,万劫不磨。
    如今竟战至法相残破、断臂难续的地步,足以想见其所经歷的廝杀是何等惨烈,对手又是何等凶悍。
    而被他那仅存的左臂挥动巨掌,不断拍击、镇压的目標,正是降魔佛主!
    降魔佛主的状態更为悽惨,原本应该与他形神合一的法相早已被打得崩碎开来,连维持法相的力量都难以凝聚。
    他真身显露,僧袍破损,嘴角胸前儘是金色佛血,却只能凭藉残存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施展佛门无上“如来神掌”。
    但见其掌印推出,虽仍有佛光普照、梵唱隱隱的威势,却规模远不及全盛时期,掌印之上亦有裂痕,往往与神威佛主拍下的巨掌对撞后,便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降魔佛主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喷金血,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若非他意志坚韧无比,且战战场中央那尊半魔半佛之祖,屡次替他挡下神威佛主必杀的几式重击,只怕他早已金身尽碎、佛魂归寂,在这掌下形神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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