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太医!”
    胤禑这一声压得极低,却比震怒更叫人胆寒。
    李德宇唬得脸都白了,几乎是滚著往外跑,连声催人去请太医。
    殿中一时灯影摇曳,方才那一点甜腻到发浊的香气尚未散尽,和著冬夜里沉沉的宫灯,越发显得人心浮动。
    太医来得很快,一进门便觉出不对,垂著眼不敢多看,只上前请脉。
    片刻后,他额上已隱隱见汗,低声道:“万岁爷吸入了些催情香,所幸分量不重。臣这就开方压一压药性,再以冷水敷额,缓过这一阵便好。”
    一番救治之后,情况好转了许多。
    胤禑坐在榻边,脸上潮红去了大半,可脸色依旧阴沉得骇人:“香从哪来的?”
    太医更加不敢抬头:“像是……西域流入宫中的合欢香,多掺在香粉脂膏里,气味甜腻,最易引人失神。”
    胤禑闭了闭眼,他接过药一饮而尽,將药碗重重搁下,声音冷得像冰:“把人给朕关起来,堵了嘴。今夜谁都不许走漏半个字。”
    李德宇连忙应是,正要退下,又听他淡淡补了一句:“皇后若回来了,也不必先惊动她。”
    李德宇一怔,忙垂首应了。
    可这样大的事,又哪里真瞒得住她。
    衍知回到养心殿时,夜色已深。
    投井的老嬤嬤是宫里的老人了,义子义女收了不少,人脉很广,地位也不低,也因此倚老卖老惯了,就算夏冬春是夏威千金,也不想给半分薄面。
    白天时候,俩人兵对兵將对將地大闹了一场,晚上老嬤嬤就投了井,同屋住的咬死了是受不住夏冬春的折辱,含恨投井。
    实则衍知心知肚明,是这些时日以来她的动静触碰到了太多人的利益,有人按耐不住想出手了。
    折腾了大半夜,她亲自压著人封了井,查了值守名册,直到局面勉强稳住,这才带著一身寒气迴转。
    殿內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异样。
    她一脚踏进去,先瞧见的便是李德宇那张明显发白的脸。
    “怎么了?”她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他一眼。
    李德宇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露,只硬著头皮回道:“回娘娘,万岁爷方才有些不適,已请过太医了。”
    衍知步子一顿,眉心立时蹙了起来。
    她不再多问,掀帘便往里走。
    內殿暖意融融,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残存的甜腻,胤禑正坐在榻边,身上只穿著一件松松的中衣,脸上潮红尚未褪尽。
    衍知一见他这副样子,又闻到那股甜腻,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第一反应是冷笑,背后之人还真是狗急跳墙,一条人命果然不值得他们借题发挥,再往龙床上塞人,打破后宫不留人封妃的惯例才是当下最有用的口子。
    只要后宫主子多了,势力多了,自会有人出头与她这个皇后打擂台。
    把水搅混,他们才好继续摸鱼自肥。
    她心里转得极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太医怎么说?”
    胤禑没答,只抬眼看著她。
    衍知被他看得微微一怔,耐著性子又问了一遍:“眼下还难受吗?可让太医来看过?那宫女眼下在何处,李德宇——”
    话未说完,胤禑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拽了过去。
    衍知猝不及防,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还未来得及反应,唇上已落下一记滚烫的吻。
    那吻来得又急又乱,全然没有往日里的温存繾綣,带著丝丝缕缕的怒气,雨点似的落在她唇边、颈侧、鬢角。
    “胤禑——”
    衍知大惊失色,下意识去推他,手腕却被他扣住,整个人被带著跌进层层锦被间。
    她眉心微蹙,低声斥他:“你做什么?”
    胤禑骤然止了动作,却不起身,继续埋首在她颈窝里,闷闷地道:“我被下药了,难受。”
    带著难言喻的委屈。
    衍知一怔。
    心中驀地一软。
    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都压不住的燥热,再想到今夜发生的那一遭,终究还是轻轻嘆了口气,没再推开他,而是又怜又柔地摸著他的头,主动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
    这是个再明確不过的指令。
    胤禑瞬间激动起来。
    可衍知很快又后悔了。
    这一夜,胤禑几乎是从未有过的失態。
    他比平日更热烈,也更狂放,像是非得从她身上汲取些什么,確认些什么。
    他平素待她一向珍重,哪怕情浓时也总记得收著几分力道,今夜却显然顾不得那许多。
    衍知被他弄得有些不適,眉尖蹙了又蹙,原想出声斥他两句,可每每瞧见他眼底压著的晦暗与委屈,话到嘴边,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只能由著他胡闹。
    待一切平息下来,外头天色已近將明。
    衍知本就累了一整日,又被他折腾得筋骨发软,方一沾枕便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胤禑在她耳畔极轻地嘆了一句:“衍知,你是衍知吗?”
    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叫人听不真切。
    她心里隱约生出一点异样,却终究抵不过汹涌而来的睡意,还未来得及细想,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衍知一睁眼便觉不好,猛地撑身坐起,帐外的日光已透过窗纸照进来,晃得人眼前发白。
    她少有这样睡过头的时候,眉心当即一沉,掀开锦被便唤:“茯苓!”
    茯苓忙从外头进来,捧著衣裳小心回道:“娘娘醒了。”
    衍知声音微冷:“怎么不早些叫我?”
    茯苓不敢抬头,只轻声道:“是万岁爷吩咐的。说娘娘昨夜劳累,不许奴婢们惊动。”
    衍知闻言微微一顿,昨夜那些零碎片段便又从脑海里浮了上来,她抿了抿唇,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加快了动作梳洗更衣,匆匆往御书房去。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激烈爭执。
    “皇后娘娘临屏听政,本就於礼不合!”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自古以来便非国朝之福!”
    “如今又擅改选秀,立什么女官,闹得后宫人心浮动,东西六宫鸡犬不寧,臣等请陛下收回成命,命皇后退回中宫,不得再涉前朝半步!”
    衍知脚步一顿,站在门外,脸色倒是平静了下来。
    屋里静了一瞬,隨即响起胤禑的声音。
    带著少见的强硬。
    “皇后选女官,是朕的意思。”
    “皇后临屏听政,也是朕准的。”
    “诸卿若觉得不妥,先来议朕。”
    里头又有大臣急声道:“陛下——”
    “朕的话,还不够明白么?”胤禑冷冷打断,带著几分帝王独有的威严:“朕的后宫,不靠塞几个女子进来显得热闹;朕的江山,也不靠拿皇后当挡箭牌维持体统。谁若觉得中宫不妥,先把摺子递到朕案上来。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样的脸面,敢教朕如何安置自己的妻子,如何处置自己的朝政。”

章节目录

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人生互换从华妃成为小秦氏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