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拥右抱的千谷敬二瞅了一眼厚度还算满意的信封,拍了拍身边女人的大腿,示意他们去旁边自己玩会儿。
    这些陪酒女都是懂规矩的人,知道接下来他们要谈正事,为了避嫌,一个个扭著腰肢来到包间突出去的看台,嘰嘰喳喳的看著一楼大厅舞台上的表演。
    陈墨恭很有眼力劲儿的屏退舞女,等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才说道:“现在的案子越来越难查,刚建成的专卖总署也有执法权,以后一张饼得抢著吃,再想有这么好的收成恐怕难了,千谷组长,这事儿得早做打算才行。”
    满洲国专卖总署,隶属於经济部,专营鸦片的全產业链,先后在热河、奉天、吉林、四平等地进行专业种植,陆续开设三十多个分署和加工厂,所生產出来的鸦片不仅对东北造成了巨大灾难,同时也殃及整个华夏地区。
    红极一时的“热河土”就是专卖总署最初的成果,因其价格低廉,又有日军官方的保护,一上市就占领了华夏整个烟土市场五分之一的份额。
    各地的专卖分署除了负责种植、生產和销售,还负责走私菸土等產品的案子。
    本来烟土市场是个百花齐放的状態,特別是在军阀割据的年代,华夏各地都有大规模种植鸦片的歷史。
    四川“凤土”、贵州的“毛块”、甘肃的“兰砖”、河南的“洛寧土”、山西的“代土”、察哈尔的“西口土”、浙江的“台浆”、福建的“建浆”、安徽的“毫浆”、湖北的“施南土”、以及种类最为驳杂的云南土等等。
    除了国產烟土,还有进口的洋土,以及精加工提纯后的各种烟膏、烟丸等等,价格从低到高全覆盖,只要手里有钱,多贵的货都有。
    日本人建立专卖署,自產自销,打压其他產地的烟土,把经济掠夺的手段展现的淋漓尽致。
    每个警察局都有稽查科,主要方向就是各类商品的走私,明里是在维持当地贸易市场的健康,背地里其实干的还是打击走私菸土的生意。
    就像道外傅家甸区域,不管是赌场、青楼、窑子还是澡堂,但凡涉烟,就得给稽查科交保护费。
    谁要是敢不交,或者想绕过稽查科在私下里走私,一旦被抓住,轻则倾家荡產,重则家破人亡。
    现在多了个专卖署,等於强行重组了市场,把所有明面上经营烟土的生意都抢了过去,还在暗地里抓捕贩卖外地烟土的商人。
    人家专门负责这件事,警察局的稽查科没了明面上的收益,就只能在暗处动手脚,与专卖署那边就形成了势如水火的敌对关係。
    按照惯例,每做一个案子,都得给大家分点利,这样其他人就不会眼红在背后使坏,有麻烦了还能帮衬一下。
    警局多了个权势极大的特务科,自然也在贿赂的范畴之中。
    一开始特务科的人还谨小慎微比较排斥这种行为,可架不住分红的数目太多,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陷了进去。
    千谷敬二將信封装进內袋,有些微醺的说道:“大势所趋,非我等可以改变,但是,如果走私案牵扯到敌特间谍呢?”
    “千谷组长,您的意思是,按间谍办,这样专卖署就...”
    千谷敬二喝了口酒,咂吧了两下嘴点了点头:“陈桑,你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陈墨恭的心里其实很矛盾,既希望千谷出面,但又不想他或者他的人直接参与进去,每个案子结束,他可以给大家分一份利,但不希望其他人插足自己的领域。
    但现在的大趋势没人能阻挡,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千谷敬二话里的意思也很清楚,走私案做成间谍案,性质变了,专卖署那边確实没办法再和他抢。
    一旦这么做,千谷敬二要的可能就不是一分利那么简单了。
    这些日本人,一开始摆著一副油盐不进纪律严明的清廉態度,要么自始至终一点不变,要么很快被糖衣炮弹腐蚀,尝到甜头后,胃口会越来越大,千谷敬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最开始陈墨恭都是和其他人一样平均给红包,后来遇见过几次麻烦,找千谷帮忙,多了一些。
    后来再给红包的时候,数目回到之前的平均值,这傢伙就不乐意了,避免麻烦,陈墨恭只好每次都比其他人多一倍。
    这回给的最多,是因为上一个案子是他从专卖署那边抢过来的,千谷敬二出面才解决掉衝突。
    “有千谷组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若是再遇见与专卖署有衝突的案子,依旧按这个数算,还希望千谷组长別嫌少。”
    千谷敬二也懂不能贪多的道理,毕竟自己躺著就能拿钱,稽查科的人得在一线玩命,他要是拿得太多,肯定会生出事端。
    陈墨恭有分寸,他只需要提醒一下就够了。
    “陈科长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帮了点小忙,分这么多確实有些受之有愧,以后有需要,儘管开口便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內,一定会帮忙解决。”
    有了这句话,算是两人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以后按照这次的標准来即可。
    陈墨恭心里虽然割了一坨肉出去,好歹不算太多,属於还能接受的范围,关键是付出了这么多,能够保证蛋糕的份额,总体来讲还是赚的。
    三人推杯换盏了几轮,见千谷敬二已经有些醉意,陈墨恭这才將话题转移到周明远的身上。
    “千谷君,周科长今天被小野组长莫名其妙的揍了一顿,这事儿您听说了吗?”
    已经有些晕乎的千谷敬二闻言看向作陪的周明远,刚来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想打听这件事。
    之前没说,是因为两人没有表示,现在拿了陈墨恭的好处,双方又確定了合作意向,自然要回馈对方一点信息作为自己的诚意。
    “哈哈哈,这事儿倒是听说了一些,好像是小野在蹲厕所,突然有人点了一支烟,將没熄灭的火柴弹进了他所在的隔间,烧掉了一撮头髮。”
    “之所以去揍周科长,是因为他听见有人离开卫生间的时候,很恭敬的对一个新进来之人说了句周科长好,警局里又没有第二个周科长,后来就发生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
    周明远一听,气的差点將手里的酒杯给砸烂。
    忿忿道:“我从上午到下午一直没出办公室的门,连小解都没有,怎么会出现在厕所,整个稽查科都可以为我作证,他妈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嫁祸给我,真他娘的小人,让我知道是谁,非得弄死他不可!”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小野组长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还真是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只是咱们局里的人都是一团和气,谁会没事儿干这种恶作剧?”陈墨恭晃动著酒杯,在脑海里开始逐个排查人选。
    “不用想,肯定是那个新来的秦海所为。”周明远自认为最近没有得罪过谁,局里的人虽然不是一条心,以前也经常勾心斗角。
    但日本人来了之后,大家都很默契的不再內訌,氛围也和气,这一年里出现的內斗一只手数都能数出来,关键还和他没任何关係,肯定不是內部人。
    今天科室里就来了秦海一个外人,想都不用想,不是他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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