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菱菱被分到了儿科一病区。
    她穿著崭新的护士服,胸牌上“实习护士”四个字格外醒目。
    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证明自己不是来混日子的娇气包。
    早上交接班后,护士们开始忙碌起来。
    掛水、换药、测量体温血压、记录病歷……每个人都脚步匆匆。
    方菱菱主动凑到一个正在配药的护士旁边。
    “张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可以学著配药。”
    张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不用不用,小方,你是新人,先熟悉熟悉环境就好,这些药比较复杂,我来就行。”
    方菱菱被婉拒,有些訕訕地走开。她又看到另一个护士推著治疗车要去病房,赶紧跟上去。
    “王姐,我帮你推车吧?或者有什么需要拿的?”
    王护士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小方你歇著吧,这点活儿我自己来就行,很快的。”
    一连碰了几个软钉子,方菱菱有些鬱闷。
    她看到有护士在给哭闹的小孩子打针,孩子家长按著,场面有点混乱,她觉得这总需要人手了吧。
    结果刚靠近,就被旁边的护士长用眼神制止了,示意她別添乱。
    一个上午下来,方菱菱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同事们似乎都有默契,所有的活儿都绕开了她。
    她像个透明人一样,只能干坐在护士站的椅子上,看著別人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却无所事事。
    她起初还以为儿科今天特別清閒。
    但看著同事们不断接听的电话,来回奔跑的身影,处理不完的医嘱和病歷。
    她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她听到隔壁桌两个儿科护士在低声抱怨。
    “累死我了,一上午脚都没沾地,感觉要飞起来了。”
    “我也是,新收了好几个肺炎的,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我耳朵现在还嗡嗡响。”
    方菱菱忍不住插嘴问道:“刘姐,李姐,我看你们上午特別忙,怎么都没人叫我帮忙啊?我閒著也是閒著。”
    那两个护士看到她,表情有些尷尬,互相看了一眼,打了个哈哈。
    “啊,那个小方你是新人嘛,慢慢来,不著急……”
    方菱菱心里更疑惑了。
    吃完饭,她直接去找了儿科护士长。
    “护士长,为什么大家都不让我干活?”
    “我知道我是新人,但总得有个学习的过程吧?这样閒著,我什么都学不到。”
    方菱菱语气带著委屈和不解。
    护士长看著她,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
    “小方,我也不瞒你。”
    “大家都知道你是方院长的女儿。”
    “用你吧,怕你累著,万一出点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不用你吧,你又觉得被孤立,我们也很为难。”
    方菱菱愣住了,她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急忙说:“护士长,我来实习就是想学东西的,我不怕累,也不怕出错,您跟大家说说,该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顾忌我爸爸。”
    护士长摇了摇头。
    “我说了也没用,大家心里都有顾虑。”
    她顿了顿,看著方菱菱,提出了一个建议。
    “要不……我给你调到別的科室试试?”
    “精神科那边最近也缺人,尤其是司徒医生那边,他对待实习生一向严格,只看能力,不看背景,你去他那里,肯定没人敢特別照顾你。”
    “精神科?司徒遂年?”
    方菱菱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不去,我才不要在他手下干活。”
    想到司徒遂年那张冷脸和他对自己去精神科的嫌弃眼神,她就浑身不自在。
    “那我也没办法了。”护士长摊了摊手,“你在儿科,恐怕还是会这样。”
    方菱菱垂头丧气地回到儿科护士站,继续她无所事事的下午。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忙碌的同事们,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心里憋屈得厉害。
    就在这时,她看到掛號处那边走过来一对母女。
    母亲气质清冷,牵著一个四五岁左右、长得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方菱菱眼睛一亮。
    这不是那天晚上,司徒遂年在楼下等的那个女人吗?
    她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是来看病的吗?掛的哪个医生?”
    郁瑾看到突然迎上来的护士,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回答。
    “你好,我们掛的是李主任的號,孩子有点咳嗽。”
    “李主任的诊室在那边,我带你们过去。”
    方菱菱不由分说,主动在前面带路,態度格外殷勤。
    她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郁瑾和小景。
    这个女人確实很漂亮,有种清冷脱俗的气质。
    她怀里的小女孩也异常乖巧可爱,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
    “这边请,小心地滑。”
    方菱菱推开诊室的门,侧身让郁瑾和小景进去。
    “谢谢你,护士小姐。”
    郁瑾向她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
    方菱菱笑得更加灿烂,她蹲下身,看著小景,语气夸张地说。
    “哇,小朋友,你长得真可爱。”
    小景有些害羞地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方菱菱站起身,状似无意地问郁瑾。
    “孩子爸爸没一起来吗?小朋友生病,爸爸妈妈一起陪著会更好哦。”
    郁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平静地回答:“孩子爸爸在国外工作,暂时回不来。”
    “哦……这样啊。”
    方菱菱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心里却瞬间翻腾起来。
    孩子爸爸在国外,不是司徒遂年的孩子?
    那……那天晚上司徒遂年在她家楼下苦等,岂不是……
    方菱菱脑子里立刻勾勒出一个“痴情男苦苦等待已婚已育心上人”的狗血故事。
    她忍不住在心里嘖嘖两声,看不出来啊,司徒遂年那一身正气、古板严肃的样子,背地里竟然能干出插足別人家庭,当第三者的事情。
    这个发现让她对司徒遂年的观感更加复杂了,除了觉得他古板討厌之外,又莫名其妙地添上了一丝鄙夷?
    还是別的什么她也说不清的情绪。
    她看著郁瑾牵著小景走进诊室的背影,撇了撇嘴,心想。
    司徒遂年啊司徒遂年,你眼光倒是不错,可惜,人家有主了。
    你这算不算是道貌岸然?
    中午的医院食堂人头攒动,喧闹嘈杂。
    方菱菱端著打好的饭菜,目光在拥挤的餐厅里扫视,寻找空位。
    很快,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司徒遂年独自坐在靠窗的一张四人餐桌旁,正安静地吃著饭。
    他穿著白大褂,里面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即使是在嘈杂的食堂,他周身也仿佛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好几个路过的年轻护士和女医生都忍不住偷偷看他,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倾慕,但没人敢上前搭訕。
    方菱菱撇了撇嘴,心里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径直走了过去。
    她毫不客气地將自己的餐盘放在了司徒遂年对面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司徒遂年抬眼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继续吃自己的饭,仿佛她不存在。
    方菱菱却不打算让他安静。
    她用勺子搅动著碗里的汤。
    “司徒医生,一个人吃饭啊?”
    司徒遂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理她。
    方菱菱见他不接茬,更加来劲,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些声音,但语气里的讥讽更浓。
    “给人当第三者的感觉,怎么样啊,刺激吗?”
    司徒遂年终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方菱菱,声音低沉,带著警告。
    “方菱菱,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方菱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上午可是亲眼看见了,那个女人,带著她女儿来我们儿科看病,人家亲口说的,孩子爸爸在国外。”
    “司徒医生,您这穷追不捨的,盯著一个有夫之妇,当医生的道德感这么低,真的合適吗?传出去,对医院影响多不好?”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下巴微微扬起,像个抓住了別人把柄的胜利者。
    司徒遂年看著她那张愚蠢自信的脸,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动怒,甚至嘴角还扯出近乎嘲弄的弧度。
    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身,端起了自己还没吃完的餐盘。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方菱菱。
    “方菱菱,我的道德感是高是低,暂且不论。”
    “但至少,不会让我戴著有色眼镜去歧视任何一位病人。”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端著餐盘,转身径直走向餐具回收处,留下一个冷漠决绝的背影。
    方菱菱还维持著刚才那个略带挑衅的姿势,僵在座位上。
    她脑子里反覆迴响著司徒遂年最后那句话。
    歧视病人?
    他是在说她歧视精神科的病人?
    方菱菱猛地反应过来,脸上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她上午確实因为不想去精神科而口不择言,说了那里都是精神失常的人之类的话。
    所以司徒遂年是在用这话堵她的嘴。
    他根本不屑於解释他和那个郁瑾的关係,反而抓住她话里的把柄,反过来將了她一军。
    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向四周。
    果然,旁边几桌的护士正偷偷看著她,眼神里带著好奇和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饭啊!”
    方菱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地吼道。
    几个护士被她嚇了一跳,赶紧低下头,拼命往嘴里扒饭,不敢再往这边看一眼。
    方菱菱看著周围人畏惧躲闪的目光,心里那股邪火却丝毫未减。
    她看著司徒遂年消失的方向,用力戳著盘子里的饭菜,仿佛那饭菜就是司徒遂年那张可恶的脸。
    这个古板討厌还牙尖嘴利的老男人。
    她跟他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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