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瑾头痛欲裂,嗓子干得冒烟。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这不是她的臥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
    靠墙是一张灰色的单人沙发,旁边立著一盏落地灯。
    她身下是一张单人床,铺著深色的床单。
    最引人注目的是对面那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厚厚的法律典籍和一些她看不懂的外文书。
    床头柜上散乱地放著几份文件,纸张边缘有些捲曲,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手写批註。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清冽的木质香气,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周津成的气息。
    郁瑾的心猛地一跳。
    这里是周津成的地方?
    是律所的休息室?
    她撑著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零碎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那面巨大的书柜。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她对书籍总有种天然的好奇。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书柜前。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排排书脊。
    这些书大多严肃而厚重,像周津成这个人一样。
    忽然,她的手指在一本格外厚重的《英美合同法精要》上停住了。
    这本书看起来比其他书更旧一些,书脊的烫金字也有些磨损。
    而且,它似乎比它应该有的厚度还要厚一点,书页中间微微鼓起,像是夹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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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地,郁瑾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厚重的书抽了出来。
    果然,书页中间夹著一个东西。
    一个已经泛黄的信封,没有署名,边缘有些毛糙,带著岁月的痕跡。
    郁瑾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捏著那个薄薄的信封,手指有些颤抖地將里面摺叠的信纸抽了出来。
    信纸展开,上面是略显稚嫩却一笔一画写得极其认真的蓝色钢笔字。
    看到那熟悉的字跡的瞬间,郁瑾的呼吸骤然停滯,血液仿佛瞬间衝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这字跡是她自己的。
    这是她高中时写给周津成的那封情书。
    高三,放学铃声刚响不久。
    她背著沉甸甸的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津成身后。
    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方向,顺路。
    这成了褚南倾每天最大的期盼和折磨。
    她不敢跟他並肩走,只敢像个小尾巴一样,隔著十几米的距离,偷偷望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那天,她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书包夹层里,放著那封她熬了几个晚上,写了撕,撕了写,反覆修改了无数遍才最终誊抄好的信。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臟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眼看就要走到周家所在的巷口了,再不说,今天就又没机会了。
    褚南倾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般,小跑著衝到了周津成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周津成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褚南倾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低著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双手颤抖著將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信封递到他面前,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剧烈的颤抖。
    “周津成…这个给你…”
    周津成的目光在她和那个信封之间扫了一下,眉头蹙起。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淡地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褚南倾头顶浇下,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她维持著递信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泛起失落和难堪。
    她感觉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她强忍著,声音带著哽咽,却固执地维持著最后一点尊严。
    “你、你不要的话,那我就只能扔了……”
    说著,她作势就要把信扔到地上。
    就在这时,周津成忽然伸出了手,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地从她手里抽走了那个信封。
    她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周津成拿著信封,看也没看,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那空白的信封表面,手臂一扬,丟进路边的绿色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轻响,不是信封落地的声音,是她心碎的声音。
    她愣愣地看著那个垃圾桶,仿佛能看到她精心准备的信封躺在骯脏的垃圾中间。
    她看著周津成绕过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巷子,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高大的院门后。
    褚南倾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夜幕降临。
    她慢慢走到垃圾桶边,看著里面那个刺眼的白色信封,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它捡回来。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家,把自己关在臥室里,扑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眼泪浸湿了昂贵的丝绸被面。无论梅姨在门外怎么焦急地敲门劝说,她都不肯开门,也不肯吃饭。
    梅姨隔著门,心疼地嘆息。
    “小姐,你別这样,小姐你这么好的人,是那个男孩子不懂得珍惜,他不值得你这样……”
    回忆戛然而止。
    郁瑾拿著那封泛黄的信纸,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指尖传来的纸张触感粗糙而陌生,却又带著刻骨铭心的熟悉。
    如果人有尾巴,当年的褚南倾,一定是每天一见到周津成,就拼命摇动尾巴的那一个。
    卑微,虔诚,又带著飞蛾扑火般的孤勇。
    可是,他当时不是亲手把它扔进垃圾桶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这封信会在这里?
    夹在他经常翻阅的专业书籍里,保存得虽然泛黄却依旧平整。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摩擦的声音。
    郁瑾猛地將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飞快地將那本厚重的《英美合同法精要》塞回了书架上原来的位置,用力抹平书脊,试图让它看起来和周围別无二致。
    她后退两步,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她的肋骨。
    “你在干什么?”
    郁瑾猛地转过身,心臟差点跳出喉咙。
    周津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穿著熨帖的白衬衫和西裤,神色平静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刚才站立过的书柜前。
    郁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指了指书柜。
    “我刚醒,隨便看看。”
    “你这里的书,很多。”
    周津成没说话,迈步走到她面前,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扫过书柜,然后精准地停在了那本《英美合同法精要》上。
    在郁瑾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將那本厚重的书再次抽了出来。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翻到夹著东西的那一页,当著她的面,將里面那封泛黄的信封抽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旧物。
    然后他又將信封装了回去,把书合上,重新塞回书架原来的位置,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或留恋。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郁瑾,眼神清冷,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界限。
    “不要碰我的东西。”
    郁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些发紧,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垂下眼睫,低声应道:“……好。”
    她顿了顿,想起正事,抬起头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
    “周律师,昨晚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周津成微微挑眉:“什么话?”
    “就是……接受我的採访。”
    郁瑾提醒他。
    周津成看著她,目光深邃,几秒后才开口:“算数。”
    “好。”
    郁瑾立刻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准备好的採访提纲和录音笔。
    她走到休息室中间的小圆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示意周津成坐在对面。
    周津成没什么表情,依言在她对面坐下。
    郁瑾打开录音笔,清了清嗓子,试图进入工作状態,忽略了宿醉带来的不適和刚才那段小插曲带来的心绪不寧。
    她看著提纲,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周律师,关於近期备受关注的网络侵权案件维权难的问题,您作为资深法律从业者,认为在现行法律框架下,普通网民应该如何有效……”
    她的问题还没问完,休息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声,带著恭敬和一丝小心翼翼。
    “周律师,您在吗?这里有一份加急文件需要您立刻签字。”
    周津成的眉头蹙了一下,他对著门口方向,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放到我办公室桌上。”
    “另外,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人来打扰。”
    门外的女声立刻回应:“好的,周律师。”
    接著是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
    年轻的女律师將文件放在周津成办公室门口的文件筐里,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忍不住凑到旁边相熟的同事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好奇和八卦。
    “哎,你说奇怪不奇怪?周律怎么大白天的不在办公室,反而在休息室里,还关著门?”
    “这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啊。”
    她的同事闻言,露出一个“你才知道啊”的表情,同样压低声音,带著分享秘密的兴奋。
    “你还不知道吧?昨晚庆功宴,有个女记者,硬闯进包厢,后来被周律师亲自带走了。”
    “濮律师当时还说他们是旧相识呢,这会儿两人都在休息室里,关著门,谁知道在里面做什么呢?”
    年轻女律师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里闪烁著浓烈的好奇。
    “怪不得前段时间,周律师要结婚的消息突然消失了,都说要跟盛家的小姐结婚了,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女记者啊。”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向休息室方向的目光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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