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嫁进来的惠香夫人,是个活泼得像小雀鸟的少女。
    她只有十六岁,比世理小了整整7岁。刚嫁进来时,大家都觉得她会介意雪奈这个“前夫人的孩子”,但她毫不在乎。
    “好可爱!”第一次见到雪奈时,惠香眼睛一亮,直接蹲下身把她抱起来,“你就是雪奈吗?我是惠香哦!”
    雪奈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嚇了一跳,怯生生地看著她。
    惠香却笑得更开心了,抱著她在院子里转圈:“以后我就是你母亲啦!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到做到。
    惠香只要有空就会抱著雪奈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她讲外面世界的趣事,唱一些稀奇古怪、根本不成调的歌。
    有惠香和优子在,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雪奈的身体虽然依旧孱弱,但在院子里走走已经没关係了。优子姐姐总是牵著她的手,带她看花,看树,看天空飞过的鸟。
    ---
    转眼,雪奈五岁了。
    这天清晨,她听见下人们在议论。
    “今天是少主二十岁生辰呢。”
    “二十岁啊……真年轻。”
    “可惜身体那样……”
    “听说许多人送来了贺礼,但少主根本没见送礼物的人。”
    雪奈躲在廊柱后,听得心怦怦直跳。
    今天是父亲的生辰。
    父亲二十岁了。
    她想起优子说的话:“等少主身体好些了,就能见到他了。”
    也许……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也许父亲今天心情会好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雪奈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优子看出她的异常,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
    午后,惠香去前院接待其他家来的使者,优子也被叫去帮忙,院子里难得没人看著。
    雪奈站在房间门口,心跳得厉害。
    她想见父亲。
    哪怕只是一眼。
    就一眼。
    这个渴望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规矩,忘记了所有“不许去父亲院子”的禁令。
    她提起浅粉色的小和服下摆,光著脚,悄悄溜出了房间。
    去父亲院子的路,她偷偷问过优子。
    穿过这条长廊,左转,再穿过一个月亮门,就是少主的居所。
    路上遇到两个洒扫的下人,她立刻躲到树后,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前进。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一样。
    终於,她看到了那扇紧闭的纸门。
    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细细的缝。
    雪奈屏住呼吸,躡手躡脚地靠近。她的小手搭在门框上,踮起脚尖,透过门缝往里看。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
    榻榻米上躺著一个身形高挑的黑髮青年,背对著门,身上盖著薄薄的被褥。
    那就是……父亲吗?
    雪奈睁大眼睛,梅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想看得更清楚些。
    青年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
    雪奈终於看到了他的脸。
    苍白的肤色,像从未见过阳光的纸。五官很精致,却笼罩著一层病气的阴鬱。他闭著眼睛,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忍受著什么痛苦。
    雪奈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果然,和优子姐姐说的一样。父亲是因为生病才不来看她的。
    他看起来那么虚弱,那么痛苦,连翻身都显得吃力。
    自己不是被父亲拋弃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雪奈心头涌上一阵窃喜,混杂著心疼。她悄悄往里又挪了一点,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榻榻米上的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梅红色的眼眸,像冬天里最冷的寒梅。
    雪奈愣住了。
    那双眼睛……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
    不是有点像,不是类似,是真的一模一样。
    那种异於常人的梅红色,那种在昏暗光线下会微微发亮的特质。
    是一样的。
    雪奈激动得几乎要叫出来。她捂住嘴,梅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惊喜和某种找到同类的归属感。
    父亲和她一样。
    他们都有梅红色的眼睛。
    他们都被困在病弱的身体里。
    她不是怪物,父亲也不是。
    他们是一样的。
    这个发现让雪奈的心臟狂跳起来。她不是一个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和她拥有同样的眼睛,同样的痛苦。
    就在雪奈沉浸在激动中时,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眸,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
    无惨在昏沉中察觉到门外有人。
    他这几天病情加重,头痛欲裂,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在疼。
    二十岁生辰?他只觉得可笑。这种苟延残喘的生命,有什么好庆祝的?庆祝他离死又近了一步吗?
    他闭著眼睛,试图用睡眠逃避痛苦。但门外的动静太明显了。
    小心翼翼的脚步声,细微的呼吸声,不像成年人,像是一个孩子。
    孩子。
    他的院子里怎么可能有孩子?
    他最討厌的就是孩子。那些健康的、能在阳光下奔跑尖叫的小东西,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拥有他永远得不到的活力,凭什么他们可以大笑大闹,而他从出生起就只能躺在这里,看著天花板等死?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心。
    他討厌一切健康的东西。
    討厌阳光,討厌笑声,討厌那些活得理所当然的生命。
    而现在,居然有个孩子敢闯进他的院子?
    无惨猛地睁开眼,梅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戾气。他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
    门缝里,一双梅红色的眼睛。
    一个瘦小的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苍白得不像话,穿著浅粉色的和服,光著脚,正扒著门框怯生生地往里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惨愣住了。
    那双眼睛……
    和他一样的梅红色。
    不是相似,是完全相同。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孩子是谁?
    他猛地想起来。
    对了,他有个女儿,那个叫世理的女人生的。
    出生时好像有人来报过,但他根本没在意。一个註定早夭的病弱孩子,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可现在,这个孩子站在他门外,用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著他。
    无惨撑著身体坐起来,梅红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门外的孩子。他的目光锐利得像刀,上下打量著这个突然闯入的小东西。
    瘦弱,苍白,一看就是和他一样被病痛折磨的体质。
    “谁让你来的?”无惨的声音沙哑,带著久病的虚弱,却依旧冰冷,“滚。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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