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住心头儘快升级的紧迫感,利奥熄了火炉,按部就班清洗起药釜,蒸馏器。
    成品药剂保存时间有限,材料虽不是特別难得,但一次性炼多了也卖不出去,还要多废炭火,日子还要过下去,总要讲究个细水长流。
    清洗完一应用具,利奥又从院落里摆放的十余座水缸里最右侧的,挑出了一尾巴掌大的鱼儿,丟了出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黑猫矫健的跃起,把鱼儿叼进嘴里,躲在角落里嚼得咯吱作响。
    布拉伊拉位於多瑙河岸,出產的河泥適合烧制陶器,加之来看病的病人们多以实物缴费,因此利奥这院落里从不缺乏陶器使用。
    利奥蹲到了黑猫跟前,盯著她瞅了好一阵,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百年孤独》里说,人生的本质就是一个人活著。
    但哪怕已经习惯了孤独,利奥还是觉得有个伴更好,且於他这种身份而言,动物伴侣比人更加可靠。
    利奥不是布拉伊拉镇的本地人,他是个希腊人,確切来说,应该是“罗马人”。
    他的全名是利奥·加提卢西奥·巴列奥略。
    “利奥”是他的名字,意为“狮子”。
    “加提卢西奥”是利奥的母系名,源於他的母亲卡特琳娜?加提卢西奥,出身於一个统治“莱斯博斯岛”的热那亚贵族家庭。
    “巴列奥略”则是他的父系姓,源自於他的父亲,东罗马帝国的末代皇帝,君士坦丁·德拉加塞斯·巴列奥略,即前世很有名的君士坦丁十一世。
    他是君士坦丁十一世本该於1442年流產的孩子,东罗马帝国的皇储,徒有虚名的共治皇帝。
    在君士坦丁堡城破那天,他才只有十一岁。
    彼时尚未觉醒前世记忆的他,脑海中只记著那从天而降的三首魔龙,震耳欲聋的乌尔班巨炮,以及那无边无际,仿佛要吞没整个世界的异教大军。
    指挥守城的热那亚佣兵將军,乔瓦尼·朱斯蒂尼亚尼受君士坦丁皇帝所託,带著利奥杀出了重围,登上了金角湾內硕果仅存的一艘桨帆战舰,驶抵了热那亚治下的希俄斯岛。
    尔后在岛上潜伏多日,又反其道而行,乘一艘热那亚商船北上穿越了博斯普鲁斯海峡,试图去往黑海对岸的热那亚商埠,再走內陆返回欧洲。
    可惜路上遭遇了奥斯曼舰船的拦截,乔瓦尼不得已带著利奥在奥斯曼人治下的保加利亚地区登陆。
    就这样,乔瓦尼拖著伤病之躯,带著利奥一路逃亡,进入到了瓦拉几亚大公国,由於伤势过重,再没有了继续前进的能力,只得带著利奥在布拉伊拉隱居了下来。
    彼时的乔瓦尼,本想等伤势好转,就带自己这个东罗马帝国最正统的继承人去往匈牙利,再转道罗马城——寄希望於圣座陛下能將自己作为一面“號召十字军”的旗帜,重夺君士坦丁堡。
    可命运偏不遂人愿,乔瓦尼的伤口一天天恶化,缠绵病榻两个月以后,终究还是闭了眼。
    那墙上悬掛的佩剑便是乔瓦尼留给自己的遗物,乃是一把单手使用的武装剑。
    此外还有一把手半剑,一面鳶盾,一套臂鎧,脛甲俱全的板甲与內衬锁甲,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被利奥锁在箱子里,时而擦拭,却从未暴露与外人看。
    因为这些物件上都有乔瓦尼出身的热那亚“朱斯蒂尼亚尼”家族“红底银城堡与皇冠鹰”的纹章,这標识因热那亚的殖民与商业活动,在黑海沿岸可谓颇有盛名。
    布拉伊拉所属的瓦拉几亚公国,属於匈牙利王国和奥斯曼帝国间的缓衝带。
    两者都在此扶持有各自的代理人,若是暴露了这些东西,一旦被人联想到当初失踪於保加利亚边境的罗马遗孤,结局可想而知。
    当下奥斯曼帝国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雄心勃勃的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於瓦尔纳一役大败十字军联军,骑黑色三首龙征服了君士坦丁堡,荡平小亚细亚突厥诸部。
    连神圣罗马帝国的前任皇帝,西吉斯蒙德所创立的“龙骑士团”在其面前尚且大败亏输。
    他这孤身一人的流亡皇子,哪里有半分復国希望?
    谨小慎微,藏匿好自己的身份才是正理。
    至於指望游说欧洲诸国帮自己復国?
    利奥根本不指望。
    向圣座俯首,弥合东西教会分裂的约安尼斯大伯,还有父亲君士坦丁尚有君士坦丁堡时都求不来支援,如今他一穷二白,又能指望谁?
    即便有朝一日真的再拉起了一支新的十字军,还击垮了奥斯曼,他们也只会在奥斯曼的废墟身上建立起一个新的“拉丁帝国”来,不过是驱走猛虎,又请来豺狼罢了。
    比起苦大仇深的王子復仇记,利奥更希望自己能按部就班地过著这种隱居生活,每天肉眼可见地进步著,通过自己的“职业面板”积攒安身立命的本钱。
    天色尚早,休息片刻后,利奥取下墙上悬掛的武装剑来到庭院里。
    武装剑即通常来说的“骑士剑”,骑士们一般单手持武装剑,另一手持鳶形盾进行步战。
    但隨著甲冑工艺越发精良,武装剑也逐渐转变为近身自卫,或破甲后补刀的工具,在步战时,骑士们也不再热衷於佩盾,而是使用威力更强的双手武器。
    乔瓦尼所遗佩剑,长逾一米,剑锋相对旧式武装剑更为尖细,適合刺击板甲敌人的颈部,关节,腋下等薄弱环节。
    剑柄有十字形护手,缠有防滑用的皮革丝,尾端则配以黄铜製的配重球,一方面可用来平衡剑身重心,另一方面於近身格斗时,也可充当钝器,猛砸敌人面门。
    这把武装剑的工艺极佳,乃是米兰的大匠师所铸,上面还鐫刻著一串链金铭文。即便是在瓦拉几亚这等穷乡僻壤,这把剑若是卖出去,也至少能换来数十头耕牛。
    但就是因为它的价值高昂,利奥不仅卖不得,甚至连拿出去使用都不行,只能充当练习武器。
    利奥摘下剑鞘,拔剑配著步法对著空气劈砍,同时运气在胸腹间,每一次劈砍俱呼出一口浊气,一连劈砍了数十下也不曾停手,很快就已大汗淋漓。
    这是乔瓦尼遗赠给自己的骑士呼吸法,算不上有多高明。
    乔瓦尼出身的朱斯蒂尼亚尼家族虽说是军事贵族,有著家传的呼吸法,但这东西受誓言约束不能外传,因此只给了利奥一份较为大路货的呼吸法。
    可即便如此,这东西也远不是普通平民所能接触到的。
    至於利奥自家家传的骑士呼吸法,高明倒的確也高明。
    可利奥的“职业面板”是跟前世“宿慧”一同觉醒的,在那之前,他就是个因为早產,体弱多病,每天喝著汤药续命的病秧子,根本就没有学呼吸法的必要。
    所幸,这副先天不足的身体,也使他在幼时就钻研了不少草药学典籍,这才能在面板未曾觉醒时,靠著这一技之长在布拉伊拉活下来。
    想到这儿,利奥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当初若是不管能否学会,先死记硬背把巴列奥略家的呼吸法记下来就好了,东罗马虽然没落已久,但作为千年帝国,传承下来的知识却是无价的。
    君士坦丁堡的陷落,使这些无价之宝,一半被流亡者们带去了欧洲,一半则尽归了奥斯曼人。
    练习骑士呼吸法很累,但利奥如今这经过多番调养的身体倒也能勉强坚持。
    一直到面板冒出白色的提示语——你的战斗职业“骑士侍从”获得经验+1(2040/1000)。
    利奥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平復起已经有些紊乱的气机,他的战斗职业“骑士侍从”虽然经验已满,甚至是溢出,但始终未能晋升为下一阶段的“骑士”。
    他推测应该是因为自己现实中未被册封为骑士的缘故,才导致的这种情况。
    只是虽然清楚问题所在,想要解决却不容易。
    骑士虽然属於欧洲贵族体系的基石,但不是所有贵族都算作是骑士,即使高贵如国王,也需经过册封才能获得骑士头衔。
    可以理解为骑士属於“职业”,贵族属於“身份”,任何人获得这一职业,都会自动获得“低级贵族”的身份,两者相互绑定,但並不等同。
    隨著欧洲封建制度越发规范化,骑士的册封门槛也相应有了很大提升,仪式也日趋规范化,普通骑士,下层贵族已无册封骑士的资格。
    在百年战爭期间,法国骑士与重骑兵间的比例,大概能达到十比一的水准,其余多为中小贵族,富裕的市民阶层,僱佣兵或是骑士的扈从。
    而在十二世纪末期,这个比例一般在百分之五十左右浮动,乃至更早的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期,几乎所有重骑兵都为骑士。
    这个比例变化一方面源自於市民阶层的崛起,不再只有地主阶层能负担起战马和甲冑,另一方面也是王权抬升,將骑士册封权收归到中央的缘故。
    因此,利奥的“骑士侍从”职业虽说经验早已攒满多时,短期內也不会有晋升的可能了。
    可不能晋升归不能晋升,他也不会就此懈怠,这世界上,没人像他这样有“职业面板”,即便是贵为龙骑士,不也是靠日復一日的呼吸法锤链体魄吗?
    职业面板给了利奥一个无需学习,便能入门的机会,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然乔瓦尼死得早,他区区一个乡野草药医生从哪聘来技艺精湛的老师,习得剑术,骑术,射术等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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