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却不知病床上的少年,心里正重新烧起一团暗火,一个狠毒的念头逐渐成形。
    孙庸在病房里又坐了一会儿,临走前拍了拍孙子的手背:
    “听爷爷一句劝,好好养伤,按时做復健。
    外面的事,有我。”
    说完,他推门离开。
    门刚合上,花仔荣就伸手扯掉了腕上的输液针。
    “呸,第一大帮?连垃圾都不如……”
    “你不帮,我就自己来。”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楚,蒋天生,咱们走著瞧。”
    他喃喃低语,手指慢慢攥紧被单,眼里透出一股冰冷的狠意。
    新的算计,已在他心底滋生。
    走廊上,孙庸还没走远,一个手下就急匆匆追了上来。
    “老大,我有个想法!”
    矮骡子脸上带著兴奋。
    孙庸瞥他一眼:“直说。”
    “咱们不是一直动不了蒋天生和陈楚吗?不如……借別人的手。”
    他故意停顿,孙庸果然放缓了脚步。
    “借谁的手?”
    矮骡子压低声音:
    “上午跟著蒋天生来的那个长头髮的,邋邋遢遢那个,您还记得吗?”
    孙庸立刻想起那个人——大飞。
    他当然记得,在套房里拍桌叫板的,除了蒋天生,就数这个长毛最刺眼。
    大飞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竟也敢在自己面前张狂?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我还记得那人,怎么,事情和他有关?”
    孙庸侧过脸瞥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带著不解。
    身旁的矮个子连忙点头,咧著嘴笑道:“正是,这人是破局的关键。”
    “我们探听到的消息说,这人叫大飞,是洪兴的一个打手,品性不端,贪財好色是出了名的。”
    “尤其爱占小便宜,还有个毛病——邋遢得很。”
    孙庸静静听著,脑中已飞速盘算起来。
    矮个子继续往下说:“而且大飞和陈楚之间早有矛盾,两人曾因爭利结过梁子。”
    “之后大飞还常带人去陈楚的地盘上找麻烦。”
    “加上他们社团的蒋天生一向偏袒陈楚,大飞在几次较量里半点好处都没捞著。”
    “照这样看,大飞对陈楚和蒋天生都憋著一肚子火。”
    矮个子条理分明,將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孙庸能走到今天,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早在对方提起大飞时,他心中便已有了谋划。
    “你想拉拢大飞,从內部分化他们?”
    孙庸直接点破。
    矮个子立刻拍手称是。
    “大哥果然厉害,一眼就看透了!小弟真是佩服。”
    这话明摆著是奉承,孙庸听得直皱眉。
    “以后少说这些没用的。”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活了这么多年,早听腻了。”
    矮个子訕訕点头,乾笑两声。
    孙庸望向远处,將整个计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细细推敲后,他觉得此计可行。
    孙庸转过脸,略带得意地问:“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容易打交道吗?”
    矮个子愣住,茫然摇头。
    “有弱点的人。”
    孙庸自问自答。
    “人一有弱点,就有了突破口。”
    说完他便朝住处走去,吩咐手下备好一整箱现金。
    这些钱本是打算送给蒋天生的其中一部分,如今正好用来收买大飞。
    孙庸向来精於算计,心里那本帐打得叮噹响。
    此时大飞正在牌桌上摸牌,一个矮瘦男子突然凑到近前。
    “飞哥,我们老板想请您单独说几句话。”
    那人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又朝窗外指了指。
    大飞皱起眉,顺著方向看去——街对面站著孙庸,那人还特意摘下帽子朝他挥了挥手。
    大飞心里顿时嘀咕起来:这老傢伙突然找我做什么?
    他把牌往桌上一拍,瞪著眼问:“什么意思?昨天没闹够,今天还想约架?”
    身旁的矮瘦男子赶紧赔笑:“哎哟,飞哥您这话可冤死我们了,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这儿生事啊。”
    “昨天的事都翻篇了,今天我们老板特地过来,就是诚心想和您聊几句,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地点隨您定,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他弯腰弯得几乎要对摺,姿態摆得极低。
    大飞对这態度颇为受用,脸色稍缓。
    大飞得意洋洋地朝牌桌边的弟兄们扬了扬下巴:“瞧见没?昨儿那竹联帮的老头子,今天特地跑来给我赔笑脸了。”
    “什么竹联帮,名头吹得震天响,我看也不过是堆破烂。”
    “还自称是那头最大的字號?笑死人,怕不是只剩些走不动路的老傢伙。”
    “要是咱带著人过去插旗,怕不是能把他整个堂口都掀了。”
    他嗓门洪亮,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真切。
    四周的小弟们顿时鬨笑起来,又是拍手又是跺脚。
    “飞哥威风!竹联帮算什么东西!”
    “给咱提鞋都嫌他们手糙!”
    “花仔荣还以为抱上什么大腿呢,原来就是个空架子!”
    喧闹声中,那个缩在角落的竹联帮弟子脸色发青,却咬著牙没敢吭声。
    大飞一抬手,满屋霎时静下。
    他慢悠悠站起来,捋了把乱发:“人家大老远来,咱也得给点面子。
    江湖行走,总得敬关二爷三分。”
    说著指了指里间的休息室:“叫你们老大进来谈。”
    不多时,孙庸带著两人走进棋牌房。
    满屋纹身的青年斜眼打量著三人,交头接耳:
    “这老头胆子倒肥,就带两个人?”
    “喂,你说那箱子里会不会是傢伙?”
    “怕什么?在这儿动手,他们来得及开箱?”
    孙庸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刚坐下,大飞就翘起腿点上烟:“怎么,昨天还没听够骂?我大飞说话向来落地砸坑。
    你今天又来,图什么?”
    孙庸不恼,只微微一笑,示意手下打开皮箱。
    整整齐齐的钞票露了出来。
    大飞怔了怔,隨即皱眉:“你找错人了吧?蒋先生的態度昨天很清楚,这不是钱的事。
    花仔荣那条命,谁都保不住。”
    他以为这老头是想让他转交赎金——这种里外不討好的蠢事,他怎么可能沾手?
    谁知孙庸忽然笑出声,摇了摇头。
    “大飞兄弟,”
    他声音陡然一沉,“谁告诉你……这钱是给蒋天生的?”
    大飞愣住了。
    “这话从何说起?”
    大飞察觉气氛不对,立刻坐直身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孙庸。
    孙庸却显得从容不迫,嘴角带笑:“蒋天生既然不肯收这钱,我也没必要硬往他手里送。”
    “大飞兄弟別多想,纯粹是欣赏你的做派,想和你结交一番。
    这点心意,就当是相识之礼。”
    “你大可放心,与我孙某往来绝不会让你吃亏。
    我们竹联帮对待朋友,向来慷慨大方。”
    话音落下,他將皮箱轻轻推向大飞面前。
    事到如今,大飞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孙庸这是要用整箱钞票將他拉拢过去。
    一旦收下,便等於踏上孙庸的船,意味著对社团的背离,对蒋天生的不忠。
    大飞心跳如鼓,盯著那箱钱沉默良久,没有作声。
    一旁的孙庸心中暗喜,自以为这步棋下得精妙,认定大飞终究难以抵挡诱惑,必將屈服於贪念之下。
    谁知大飞忽然抬手,將箱子推了回去。
    “做你的梦去!老傢伙,你这招可真够阴的,想用这箱钱把我推进火坑?真把我当蠢货了?”
    “今天我要是拿了,往后还怎么在港岛站稳?社团里还有谁会服我?”
    “在外头闯荡,钱固然重要,可有些东西,比钱更值价!”
    “趁我还没动怒,赶紧带著你的钱走人!”
    大飞猛地从沙发里起身,直指孙庸面门厉声喝道。
    孙庸在湾岛竹联帮里好歹是一堂堂主,此次为了后辈之事才放下身段,来与大飞商谈联手。
    没成想竟是自討没趣,碰了满鼻子灰。
    “大飞,你可想清楚了?”
    孙庸眼神冷了下来,仍想作最后爭取。
    大飞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后悔?后悔你没许成的那场富贵梦?省省吧!”
    “今天我要是答应跟你勾结,背叛自家兄弟,那才叫真后悔。”
    “趁我还没改主意,赶紧走。
    再耽搁,我怕你才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孙庸气得脸颊微微抽动。
    但他不敢在此当场翻脸——这儿究竟是大飞的地盘,门外全是洪兴的人。
    若真动起手,自己未必能安然脱身。
    他强压怒火,带人转身离开。
    走出包厢的孙庸面色铁青,拳头攥得作响。
    “大飞,咱们走著瞧。
    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今天后悔。”
    “我能捧你上去,自然也能把你踩下来。
    到那时,你什么都不是。”
    他低声自语,抬脚狠狠踹开挡在前方的椅子。
    与此同时,陈楚接到了蒋先生打来的电话。
    “蒋先生,您找我?”
    接起电话,陈楚语气恭敬。
    蒋天生笑声爽朗:“现在得空不?没事的话就来星光酒吧坐坐,今晚全算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喧闹的音乐与鼓点,蒋天生显然正在酒吧里畅玩。
    “蒋先生好兴致!怎么突然想到去星光酒吧?”
    陈楚笑著问道。
    听得出来,蒋天生心情极佳——先前与孙庸那一番较量贏得漂亮,洪兴社团的声势也因此大涨。
    身为社团龙头,他自然觉得脸上有光。
    蒋天生笑著答道:“这还用问?男人都懂的嘛!快来就是了!”
    陈楚不再推辞,换上便装就和封於修一同赶往星光酒吧。
    那家酒吧正是大飞管辖下生意最旺的场子,因店內多是年轻靚丽的姑娘,向来吸引不少爱玩乐的年轻人聚集。
    陈楚刚走到酒吧门口,便有手下快步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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