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九十年代初,这股潮流更加汹涌。
    並且开始分化、融合。
    港台流行歌曲藉助卡带和初兴的卡拉ok大规模北上。
    小虎队的青春旋风,beyond的摇滚精神,王杰的沧桑情歌,陈淑樺、林忆莲的都市女性心声……占据了无数年轻人的隨身听。
    內地乐坛也在寻找自己的表达。
    “岭南派”流行音乐崭露头角,李春波的《小芳》用质朴的民谣敘事,一夜红遍大江南北。
    艾敬的《我的1997》带著个人史的家国情怀,清新又深刻。
    老狼那首《同桌的你》,简单的吉他,白衣飘飘的感伤,把整个大学的离愁別绪和青春怀旧推向顶点。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丟在风里……”
    这歌词,林寒江现在就能想像出来,太有画面感了,几乎是每个上过学的人都能瞬间代入的场景。
    校园民谣,会是下一股强劲的清流。
    林依轮演唱的《爱情鸟》,动感、热情、略带异域风情的舞曲节奏。
    这预示著流行乐坛的娱乐化、时尚化走向会加快。
    人们需要深沉,也需要简单的快乐。
    尹相杰、於文华两人合作的《縴夫的爱》,把民间劳动號子和情歌对唱结合,土得掉渣又俗得热闹。
    是九十年代最为流行,最为朗朗上口的歌曲,没有之一。
    谢津的《唱脸谱》直接將京剧元素融入流行歌曲,鏗鏘有力。
    《縴夫的爱》和《唱脸谱》它们代表了另一种融合探索。
    就是向民间艺术和传统戏曲汲取养分,创造一种“新民俗”、“戏歌”风格。
    还有那首在民工聚集的录像厅、在长途车站、在无数异乡人枕头边响起的《流浪歌》。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
    陈星沙哑的嗓音,带著哭腔的旋律,唱尽了底层打工者的艰辛与乡愁。
    它或许不够高雅,甚至有些土气,但那种原始的情感衝击力,是任何精雕细琢都无法替代的。
    这也提醒了林寒江,流行音乐除了阳春白雪,还有下里巴人。
    除了青春爱情,还有更广阔的社会现实和生命体验。
    底层敘事与原始情感,这也是一个不可忽视,能引发巨大共鸣的维度。
    这就要讲到满文军的《懂你》。
    深情的倾诉,歌颂母爱。
    它指向了流行音乐中永恆的情感主题——亲情。
    细腻的情感挖掘,永远是打动人心最有效的武器。
    而將古典诗词、民族韵味与流行旋律结合,成为一种高雅又受欢迎的探索方向。
    林寒江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写下一串歌名和名字。
    孙浩演唱的《中华民谣》。
    “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后……”
    用民谣的骨架,装进古典诗词的意境和人生感慨,旋律朗朗上口,意境却悠远苍凉,一下子就和那些直白的情歌拉开了差距。
    它证明了“雅俗共赏”在流行乐坛是可行的。
    《涛声依旧》把古典的离愁別绪,用现代流行乐的笔法写得缠绵悱惻。
    毛寧清亮又带点忧鬱的嗓音,完美詮释了这种古典新唱。
    这首歌的火爆,直接为毛寧这个名字奠定了巨星基础,也验证了市场对这类作品的接受度。
    安雯一首《月满西楼》,直接为李清照的《一剪梅》谱曲,古典诗词的韵律之美与现代音乐结合得天衣无缝,哀婉动人,成了无数文艺青年心头好。
    直接向古典诗词取经,是一条被验证过的捷径,关键在於如何谱出既有古韵又符合当代审美的曲。
    这些歌,有的磅礴,有的婉约,有的质朴,有的清新。
    但共同点都是一样。
    旋律抓耳,情感真挚,有鲜明的时代印记或个人特色。
    想起並记录下这些经典传唱歌曲,林寒江的思绪不由得飘向更远的未来。
    想到后来网络时代那些如病毒般传播却速朽的“神曲”,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几乎有些生理性的厌恶。
    “我尿床怎么了,我尿床怎么了。”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画画的北北,画画的北北。”
    “你说嘴巴嘟嘟,嘟嘟嘟。”
    嘟个锤子嘟嘟嘟,林寒江恨不得两耳巴子把这些人嘟到墙上去。
    他猛地甩了甩头,驱散这些精神污染,低声咒骂了一句:
    “唱的什么玩意儿。”
    林寒江追求的音乐,可以通俗,但不能低俗。
    可以流行,但不能流俗。
    他来自民族声乐的严谨体系,深受金老师的艺以载道、情感为先的教诲。
    审美和底线都在那里。
    即使要进入更商业化的流行领域,他也绝不愿意仅仅成为快餐文化的消耗品。
    林寒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写的有些累了。
    脑海里的音乐地图也渐渐清晰。
    九十年代初的乐坛,就像一锅刚开始沸腾的水,各种食材都在里面翻滚,有的已经开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有的还在等待被煮熟。
    港台的精致製作与成熟范式。
    內地正在崛起的民谣敘事、个人化表达、校园情怀、民俗嫁接、情感深耕……机会很多,路標也隱约可见。
    关键在於,他林寒江,带著民族声乐的深厚底子,带著两首主旋律作品积累的正面声望,该如何切入这片沸腾的市场?
    是走《中华民谣》的雅致文人路线,还是《小芳》的质朴故事路线?
    不管是什么演员,电视剧演员、电影演员、歌唱演员,都需要维持著自己的人设。
    林寒江自然也得找到合適自己的路线。
    不过,有这么多金曲在手。
    多元化的路子也可以走,不用过多的局限自己。
    只要他能够唱的歌,真心唱出感情,那就能够成为他的作品。
    夜更深了。
    林寒江合上笔记本,关掉宿舍灯。
    不知哪间宿舍还没睡的哥们儿,用破吉他弹唱著《水手》。
    那断断续续的吉他声,磕磕绊绊地压在g调的几个基础和弦上。
    g、c、d,偶尔蹩脚地转换到em。
    和弦虽简单,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按错和迟疑,但那g调特有的底色,还是撑起了旋律的骨架。
    男生沙哑著嗓子努力模仿郑智化的味道: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乾泪,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
    【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
    【渐渐地忽略了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
    【说著言不由衷的话。】
    【戴著偽善的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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