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唱法组的硝烟缓缓散去,但留下的分数刻度,烙印在所有后续选手的心头。
    9.455!9.450!9.406!
    江涛、毛寧、陈红……
    这几位在九十年代初已崭露头角,风格各异的流行唱將。
    不仅奉献了精彩的演唱,更一举將青歌赛通俗唱法的分数標杆,推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新高度。
    尤其是江涛与毛寧之间那0.005分的毫釐之爭,更是把决赛的残酷与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眾席上的热议如同潮水般迟迟不退,许多人还在回味著《故乡的雪》的豪迈与《心中的安妮》的深情。
    討论著那决定性的细微差距。
    林寒江站在后天走廊上,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妆容。
    化妆师是一位有著丰富晚会经验的中年女士,端详著林寒江的脸,手中细软的粉刷最后在他下頜轮廓处轻轻扫过,低声对旁边的张也说:
    “底子好,就是眼神有点紧,我给他盖了盖。上了台,灯光一打就好了。”
    她用的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青灰色粉底,力求在强光下呈现最乾净的舞台效果。
    张也连连道谢,送走化妆师后,立刻拉过祖海,两人一左一右,像哼哈二將般护在林寒江两边。
    “寒江,你看小海。”
    张也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指著祖海手里捧著印有“中国音乐学院”字样的保温杯,杯盖打开著,把热气散掉。
    “这丫头,从刚才开始就盯著这缸子水,眼神直勾勾的,我怀疑她不是想给你喝,是想自己喝了压惊。”
    祖海正全神贯注地想著师哥即將登台的事,被张也这么一说,脸腾地红了,手一抖,杯子里的胖大海水差点晃出来。
    她急忙稳住,小声辩解:“师姐,我……我没有。我是怕水太汤了,伤到师哥嗓子。”
    林寒江看著小师妹窘迫的样子,微笑著伸手接过杯子:“谢谢小海。”
    他喝了一口,微甜的润泽感滑过喉咙。
    “水温刚好。”
    张也立刻转移话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把印著gg的塑料扇子,一边给林寒江扇著风,一边开始讲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逸闻。
    “食堂那个张师傅,別看他打菜手抖,据说年轻时候在文工团拉手风琴那是一绝。有一次匯演,台下坐著大领导,他一紧张,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拉成了《社员都是向阳花》的调子,自己还没发觉,闭著眼陶醉呢,台下领导脸都憋紫了……”
    她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试图用这种荒诞的事故,冲淡林寒江的紧张。
    祖海听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
    林寒江知道师姐的用心,配合地笑了笑。
    “嘿,寒江。状態如何?”
    只见江涛领著陈红,大步走了过来。
    江涛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完全消退。
    陈红跟在他身边,神色比台上柔和许多。
    江涛走到近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咋样?看我们哥几个在台上掐得你死我活,是不是更紧张了?我跟你说,別慌!”
    他嗓门大,引得附近几个候场的选手都侧目看来。
    “你看我跟毛寧,就差那么一丁点儿。这说明啥?说明到了咱们这个层面,技术都大差不差,拼的就是临场那口气,那点『味儿』。你半决赛那首《春天的故事》,『味儿』就正,抓人。”
    他语气篤定,带著过来人的分享,也带著真诚的鼓励。
    “我看好你,真的。没准儿今晚专业组民族唱法的金奖,就得掛你脖子上。”
    陈红也温婉地笑著,声音轻柔:“寒江,別想太多。上台之后,音乐就是你的世界。把你的故事,好好讲给大家听。”
    她经歷过刚才激烈的竞爭,更明白此刻安慰的重要性。
    让心平静下来,享受歌唱。
    林寒江诚恳道:“江涛大哥,陈红姐,谢谢。我会把握住。”
    正说著,一名穿著央视马甲,拿著对讲机的工作人员小跑过来,去到边上的休息室喊人。
    工作人员语气急促但恭敬:
    “刘斌老师,吕继宏老师,两位请到舞台侧边候场。吕老师您第一位,刘老师您第二位。”
    通知完,他来到林寒江这里。
    “林寒江同学,您是压轴,请在这里做好准备,隨时听通知。
    气氛陡然一紧。
    马上就要上场了。
    刘斌和吕继宏从休息室出来,走到林寒江这边时,脚步不约而同地略缓。
    刘斌的目光落在林寒江脸上:“稳住。”
    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吕继宏则对他们笑了笑,然后看向林寒江:“寒江同学,我们都唱完,包袱可都甩给你了。压轴是福也是祸,看你的了。”
    两人没有更多停留,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通往舞台侧幕的通道。
    那里,隱约传来前一位选手演唱结束后的余音和掌声。
    后台忽然安静了许多。
    张也停止了扇风,祖海抱紧了水杯。
    江涛和陈红也收敛了笑容,无声地退开几步,將最后的安静留给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悬掛於候场区一角的监视器上。
    很快,主持人刘璐清亮的声音,透过音响系统,清晰地传了回来:
    “接下来,有请海政歌舞团选送的青年歌手,吕继宏。他演唱的歌曲是《再见了,大別山》。”
    雄浑而深情的钢琴前奏响起,瞬间將人带入那烽火连天又情深意重的革命岁月。
    【轻风牵衣袖,一步一回头。】
    【山山岭岭唤我回,一石一草把我留。】
    【啊,再看一眼大別山,万般情思胸中收。】
    ……
    【相逢又分手,握別眾老友。】
    【男女老少皆叮嚀,盼我隔年再来游。】
    【啊,再看一眼好乡亲,音容笑貌心中留。】
    ……
    【啊,再见了乡亲们,大別山呀养育了我,我要把你铭记在心头!】
    吕继宏的歌声透过扬声器传来,饱满、圆润,满是深沉的情感。
    他將这首经典的革命歷史歌曲,处理得既有磅礴的气势,又不失细腻的柔情。
    特別是对“再见了”三个字的反覆吟唱,层层递进,把离別的不舍与革命的坚定交织得淋漓尽致。
    前台,评委席上。
    李双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跟著旋律叩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他是唱军旅歌曲、红色经典的大师,对这类作品的理解和要求极高。
    李谷一则闭著眼,微微侧耳,细细品味每一个音符的处理和情感的表达。
    金铁霖坐得笔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专注地落在舞台上。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微微凝注的眼神中,看出他正在用最专业、最严格的標准进行衡量。
    观眾席一片寂静,只有歌声在迴荡。
    许多上了年纪的观眾,眼中已然泛起泪光,这首歌勾起了他们太多的回忆。
    尤其这次观眾中,大多是因为关係而来的领导,也上了岁数,在退休和半退休之间。
    那可都是在战火纷飞中舍过命的战士,听到这歌,有別样的感情在。
    演唱结束,余音绕樑,掌声如雷动,持续了许久。
    刘璐请评委点评。
    李双江率先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带著激动:
    “好!唱得好!《再见了,大別山》这首歌,难在情感的分寸。唱得太硬,失了柔情;唱得太软,没了风骨。吕继宏选手处理得非常好。声音有厚度,有质感,更难得的是把革命战士的钢铁意志和对老区人民的鱼水深情,结合得非常完美。特別是第二段主歌后的那个渐强处理,情绪推得恰到好处。也是展示了我们部队文艺工作者的深厚功底。”
    李谷一接过话筒,笑容温婉,语气却同样专业:“继宏的演唱非常打动我。技术我就不多夸了,李老师已经说得很到位。我想说的是,他在歌唱中注入的真情。《再见了,大別山》,『再见』不是永別,是带著承诺和希望的离別。我在他的歌声里,听到了这份承诺,这份希望,这是最珍贵的。”
    轮到金铁霖。
    他拿著李谷一递过来的话筒,言简意賅,却字字千钧:“声音通道稳定,情感表达有层次。对传统作品的演绎,在继承经典韵味的基础上,有自己的理解和处理。”
    金铁霖顿了顿,摇了摇头。
    “不过,我觉得他在歌曲的情感层次上,还可以再丰富一些,让歌曲的情感更加细腻。”
    ……
    经过民族唱法组的几位评委点评。
    评委们肯定了吕继宏精湛的技艺和深刻的情感表达,但也指出了一丝瑕疵。
    最终,打分也全部出来。
    屏幕上亮起得分。
    9.492分!
    “哇!”
    后台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9.492分,放在往届足以爭夺金奖的极高分数。
    压力也隨之到来,刘斌在舞台侧边,同样感受到压力。
    张也在后台听完也直摇头,“怎么这么强啊?”
    “是啊!”祖海附和著。
    等张也立马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太大声了,会让师弟紧张的。
    她转头看向林寒江的时候,林寒江却朝著她微笑。
    如果决赛没有强大的对手,哪里对得起他接下来唱的歌。
    刘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更强烈的期待:
    “感谢吕继宏选手的精彩演绎。下面有请,京都军区战友文工团选送的歌唱家刘斌。他演唱的歌曲是《华北大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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