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说完后,画面没有停留在空镜。
    镜头整个切换,拍摄到了苏晓。
    不是在演播室。
    她出现在了深圳最繁华的东门步行街。
    1992年,东门步行街作为深圳罗湖的核心商业区,正处於改革开放初期的快速发展阶段。
    东门商业街以密集的小摊贩和低档商品经营为主,是深圳最早形成的商圈之一。
    此时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九十年代初的时尚在这里匯聚。
    烫著大波浪捲髮的女郎穿著鲜艷的印花连衣裙,蹬著时髦的高跟鞋。
    小伙子们的喇叭牛仔裤还没完全过时,但更多年轻人开始穿起了笔挺的牛仔裤,搭配著印著英文或港星头像的文化衫。
    商贩推著掛满衣服的移动衣架,上面是五顏六色,款式新潮的广货衬衫、西裤。
    街道上,录音机播放著粤语流行歌,夹杂著討价还价声。
    【如痴,如醉。还盼你懂珍惜自己,有天即使分离我都想你,我真的想你。】
    苏晓已经换了一身更显亲和力的米白色连衣裙,手持带有广东台標誌的话筒,带著摄像,走进了人流。
    镜头对准第一个採访对象,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他穿著一件在当时堪称时髦,印有“nothing is impossible”英文字样的文化衫。
    下身是时兴的深蓝色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回力鞋。
    头髮用摩丝打理得微微竖起,手里还提著一个印著长城图像的黑色人造革包。
    “同志,您好!我们是广东电视台的,能採访您一下吗?”苏晓微笑著上前。
    小伙子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带著点口音的普通话,很爽快地说:“电视台?好啊!”
    “看您这打扮,是来深圳办事?”
    “不是办事,是闯!”
    小伙子纠正道。
    “我是湖南株洲来的,在老家厂子里干了三年钳工,没劲。听说这边机会多,就辞职过来了。刚在电子厂找到工,培训完,一个月连加班能拿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脸上是掩不住的自豪。
    “三百块?”苏晓配合地问。
    “对,顶我在老家三四个月了。”小伙子声音都高了八度,“就是累点,但值啊!你看这街上,啥没有?我们厂门口就有放录像的,晚上能看港片。等我攒点钱,我也去买个大哥大挎著,那才叫威风。”
    镜头切换,对准了一对正在挑选衣服的中年夫妇。
    男人穿著略显宽大的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脚上是棕黄色皮鞋。
    女人烫著时兴的波浪捲髮,穿著一件紫红色的確良衬衫,黑色长裤。
    两人正在一个掛著“上海羊毛衫”、“广州新款”牌子的服装摊前仔细翻看。
    “两位同志好,打扰一下。看你们在挑选衣服,感觉现在买东西,和几年前比怎么样?”苏晓问道。
    女人抬起头,手里还拿著一件米色开衫,闻言立刻笑了,眼角有著细细的皱纹,但精神头很足:
    “哎呀,那可比不了!以前买东西要票,还得排队,款式就那么几样,灰扑扑的。你看现在这么多呢。”
    她指了指掛得密密麻麻的摊位。
    “红的、黄的、花的,样子多好看,料子也好。”
    她又抖了抖手里的开衫,“这件纯羊毛的,上海来的,价格是贵点,但穿著体面。”
    她丈夫在一旁点头,接口道:“主要是兜里有点活钱了。我在建筑公司,她在电子元件厂,俩人工资加起来比以前强多了。孩子要上中学了,给她买件好的,穿出去也不会被人瞧不起。”
    男人话不多,但语气实在,有著过上好日子的满足感。
    接著,镜头捕捉到了一位坐在街边长椅上休息的老人。
    他头髮花白,穿著件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脚上是解放鞋。
    手里拿著一顶草帽,正静静地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苏晓走过去,蹲下身,温和的问:“老人家,您一个人坐这儿休息呢,觉得这深圳变化大吗?”
    老人转过头,看看苏晓,又看看镜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变化?翻天覆地咯。”
    他抬起手,指向马路对面一栋正在装修的高楼。
    “那里,以前是我家的水田。再那边,是鱼塘。我在这里活了五十八年啦,以前去趟县城都觉得远。现在你看……”
    ……
    电视屏幕前,无数观眾屏息凝神。
    从意气风发的闯荡青年,到精打细算却捨得消费的工薪家庭,再到见证沧海桑田的老人……
    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句句质朴的话语,与林寒江那澎湃的歌曲《春天的故事》旋律交织。
    艺术升华了生活,而生活,最终印证了艺术。
    苏晓最后面对镜头,总结陈词:
    “观眾朋友们,这就是春天里的故事,这就是发生在南海边的奇蹟。它不仅仅是高楼大厦,更是每一个普通人脸上绽放的笑容,是兜里鼓起的荷包,是敢於梦想的勇气,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这春风,吹绿了南海之滨,也必將吹遍神州大地!《改革的春风》,下期同一时间,我们將带您走进……再见!”
    节目结束,片尾曲再次响起《春天的故事》的旋律。
    电视机前,许多家庭的客厅里,却久久没有换台。
    改革开放十四年里,他们都经歷了太多。
    身处在这个激盪时代,日新月异,也跟著国家一起闯关。
    苏晓站在播出控制中心,四周是闪烁的指示灯和监视器屏幕。
    巨大的主屏幕正播放著《改革的春风》的片尾字幕,背景里,《春天的故事》旋律最后一次迴荡,渐弱,直至消失。
    节目结束了。
    控制室內鸦雀无声了几秒,隨即,各种反馈数据在操作台的屏幕上快速滚动起来。
    技术人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信號传输正常,全程无播出事故。”
    “接听部报告,观眾热线被打爆了,线路全满。”
    “初步收视数据正在回传……”
    苏晓有些愣神。
    成功了。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衝上了眼眶。
    从京都卯足了劲回来。
    这几天,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说服台领导立项,顶著压力组建临时团队,撰写、修改、再修改节目方案,协调拍摄、剪辑……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闯关。
    台里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一个全新,带有明显政论和纪实色彩的栏目,能否在晚间黄金时段抓住观眾,谁心里都没底。
    还好,被她爭取到了。
    “收视率初步统计出来了,平均收视率46.2%,峰值衝到了49%!破了我们台开办以来所有自製栏目的最高纪录,比原先的纪录高了整整14个百分点。”
    毕竟是地方电视台,很多地方还搜不到。
    虽然比不上央视青歌赛那种举国关注下的恐怖数据,但在地方卫视,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载入台史的奇蹟数字。
    控制室里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苏晓明白,是林寒江的意见,让她得到重用。
    那个年轻人的想法,好像天生就与眾不同。
    贵人,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跳入她的脑海。
    ……
    “阿嚏!阿嚏!”
    也不知道谁在想他。
    林寒江正在宿舍数著广东台给他打来的钱。
    可不止2000块钱。
    那只是独家採访的钱。
    这是出谋划策的钱,广东台《改革的春风》的节目,还是他给取的名字。
    大致方向也是他给出的注意。
    就差给他们写个完整的项目策划了。
    苏晓当时听了也很惊讶,说了要是领导採用了这个方案,就给他多打一笔策划费。
    广东台还是有钱的,书桌上最厚实的一沓钱,就是他们打来的。
    整整5000元,林寒江都忍不住说声大方。
    边上还有两沓钱,是演唱版权费。
    老师给的红包,有2000元。
    李谷一老师的公司,为张也买的版权,1000元。
    要不是老爸欠了那20万,林寒江都会笑出猪叫声。
    1992年,一个身怀8000块钱的年轻大学生。
    不知道有多少美女投怀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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