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低声说,仰头咕咚咕咚將水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著。那杯普通的白开水,此刻在他尝来,甘甜胜过任何琼浆玉液。
    简单的休整和清理后,先遣队成员几乎是被抬进了卫生所,加入了掛水大军。小小的卫生所顿时人满为患,呻吟声、交谈声、输液瓶碰撞声不绝於耳。
    海听澜虽然极度疲惫,但仗著年轻底子好,只是有些脱水虚弱,倒不用掛水。他简单擦了把脸,换了身乾净衣服,就搬了个小马扎,厚著脸皮坐到了斕鈺旁边——她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著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
    “那边......挺辛苦吧?”斕鈺看著前方,轻声问。
    “还行,”海听澜笑了笑,语气轻鬆,仿佛那些惊险都不值一提,“就是沙子管够,风大了点,迷了次路,车陷了几回。”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斕鈺能想像到其中的艰险。她转过头,看著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给你的。”海听澜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他那件破衝锋衣的內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软布包著的东西。
    层层打开,里面是那块他在简讯里提过的、顏色漂亮的戈壁石。石头不大,形状不规则,但通体是一种温暖的赭红色,表面有著被风沙长期打磨形成的天然纹路,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泛著润泽的光。
    “別看它长得丑,”海听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据说这种石头是戈壁滩里最硬的,风吹日晒几千年都磨不坏,象徵著......嗯,坚强。”
    他没敢说象徵他对她的感情,怕又被懟回来。
    斕鈺看著那块静静躺在他掌心的小石头,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石头触手温润,带著他残存的体温。
    “谢谢。”她低声说,將石头握在了手心。
    海听澜看著她收下石头,心里乐开了花,感觉这几天的罪没白受。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却並不尷尬。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窗外是西北小镇特有的、带著尘土气息的风。经歷了各自的“磨难”后,这种平静的、並肩而坐的时光,显得格外珍贵。
    然而,这种平静並未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天色忽然变得诡异。
    原本湛蓝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蒙上了一层昏黄的浊气,迅速黯淡下来。太阳挣扎著,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光斑,有气无力地悬在天上。风势毫无徵兆地加大,捲起地上的沙砾和杂物,打在卫生所的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密声响,如同敲击在人心上的、不祥的鼓点。
    镇子里的狗开始不安地吠叫,家家户户匆忙收拾晾晒的衣物,关上门窗。
    “要起沙尘暴了!”卫生所里一位本地老医生看著窗外,脸色凝重地说,“看这天色,怕是小不了。”
    剧组眾人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大多来自城市,哪里见过这阵仗。
    李演扒著窗户,看著外面飞沙走石、能见度急剧下降的景象,声音都带了颤音:“这......这怎么办?咱们这卫生所......结实吗?”
    老医生嘆了口气:“咱们这房子年头久了,抵挡一般的风沙还行,这么大的......难说。”
    话音未落,一阵更强的狂风猛地撞在墙上,整个房子似乎都跟著震动了一下,屋顶簌簌落下一阵灰尘。
    “啊!”几个女演员嚇得尖叫起来。
    李演扶了扶眼镜,虽然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在本子上记录:“沙尘暴灾害天气对剧组拍摄进度及人员心理影响观察......”
    张导绿豆小眼狠狠地瞪他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海听澜第一时间看向斕鈺,她虽然还算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的紧张。他不动声色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挡在了她和窗户之间。
    “大家別慌!”张导强撑著站起来,“都往里面站!远离门窗!”
    混乱中,电力“啪”的一声中断了。卫生所內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那令人心悸的昏黄光线透进来,夹杂著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沙石击打声,气氛更加压抑和恐慌。
    “手机!手机也没信號了!”有人绝望地喊道。
    彻底的失联,加上恶劣的天气,让恐慌情绪迅速蔓延。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海听澜摸出手机,果然,屏幕上那个熟悉的“无服务”图標再次出现。他暗骂一声,这破地方的信號,比戈壁滩还不如!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能乱。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一束光柱划破昏暗。
    “都別怕!”他的声音在风声的间隙里响起,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房子一时半会儿塌不了!我们这么多人在一起,互相照应著,不会有事的!”
    他指挥著还能动弹的男同事,用桌椅抵住门窗,又让大家把病床挪到相对安全的承重墙边集中。他自己则一直守在斕鈺附近,確保她处在最安全的位置。
    斕鈺看著他在昏暗光线下忙碌而坚定的背影,看著他冷静地安抚眾人、分配任务,心里那种奇异的安全感再次浮现。这个男人,似乎总能在混乱中,成为那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沙尘暴持续肆虐,丝毫没有减弱的跡象。卫生所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船,隨时可能被吞噬。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从屋顶传来!紧接著是瓦片碎裂和重物坠落的声音!
    “屋顶!屋顶好像被掀掉了一块!”有人惊恐地大喊。
    狂风裹胁著大量的沙尘,从破口处疯狂灌入,瞬间瀰漫了整个空间!呛得人睁不开眼,呼吸困难。
    “咳咳咳......”
    “我的眼睛!”
    “救命!”
    尖叫声、咳嗽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海听澜第一时间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罩在斕鈺头上,將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抵挡著扑面而来的沙尘和可能掉落的碎屑。
    “別怕!低头!”他在她耳边大声喊道,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有些变形。
    斕鈺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贴著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周围是末日般的混乱和呛人的尘土,但在他怀里,她却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护著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外面的风声似乎渐渐小了一些,沙石击打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密集。
    沙尘暴,终於过去了。
    当一切重新归於平静,卫生所內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是厚厚的沙土,破碎的瓦片和玻璃,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海听澜鬆开斕鈺,剧烈地咳嗽著,吐著嘴里的沙子。他的头髮、眉毛、睫毛都变成了土黄色,脸上更是糊了一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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