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似乎终於朝著某个方向,清晰地倾斜了过去。
    她垂下眼眸,看著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海听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愣了好几秒,巨大的狂喜才如同海啸般席捲而来,衝击得他有些头晕目眩。
    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他强压住想要原地蹦起来的衝动,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好!那......说定了!”
    斕鈺看著他毫不掩饰的狂喜样子,有些好笑,心里却也跟著软成了一滩水。她把剩下的糕点塞进他手里,转身继续去晾晒戏服,只是转身的瞬间,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海听澜拿著那半块糕点,像捧著什么绝世珍宝,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
    资金的到位和天气的好转,让剧组重新焕发了活力,修復工作进展顺利,拍摄也很快重回正轨。
    而海听澜和斕鈺之间的关係,也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微妙的阶段。
    那种刻意的疏离和戒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海听澜不再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他会很自然地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工具,会在休息时坐到她旁边,分享著使唤阿灵从镇上带回来的零食,偶尔还会就某个角色的妆造提出自己的看法,不过很出人意料的,他不再是门外汉的指手画脚,而是带著尊重和探討的语气。
    斕鈺也不再迴避他。她会接受他的好意,会和他討论工作,甚至偶尔会在他和导演、编剧爭论得面红耳赤时,在一旁微微笑著,递上一杯水。
    这种变化,剧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胖导演张导摸著下巴,对瘦编剧李演说:“看见没?这水,是不是快流到渠里了?”
    李演推了推眼镜,笔下唰唰:“阶段性成果確认。『细水长流』策略在特定封闭环境及共同目標催化下,效果显著。”
    阿灵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仿佛已经看到了她那丰厚的年终奖在向她招手。
    只有小演员杨楚,看著海听澜和斕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融入的氛围,眼神黯淡了几分,但也只是默默地更加投入了演戏。
    日子在忙碌而平静的拍摄中滑过,黄土高原迎来了它短暂的秋天,天空变得更高更远,风里带著凉意和成熟的穀物香气。
    王家洼村的戏份全部结束,草台班子剧组即將转移至下一个拍摄地——一个位於隔壁省份、拥有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的小县城。
    那里將是电影后半段,主角们走出黄土高原,在城市边缘挣扎求生的主要取景地。
    临行前,王老栓和村民们自发来到打穀场送行,手里提著自家產的土豆、小米、鸡蛋,硬往剧组人员手里塞,小石头紧紧攥著海听澜之前给他的巧克力包装纸,眼圈红红的。
    “后生,恁们啥时候再来拍戏啊?”王老栓拉著张导的小胖手,依依不捨。这几个月,剧组可没少给村里带来收入和热闹。
    张导也有些动容:“王村长,有机会一定再来!到时候咱们拍个王家洼村致富记!”
    在一片淳朴的告別声中,车队缓缓驶离了这个让海听澜经歷了人生中最“接地气”几个月的小村庄。
    依旧是那几辆饱经风霜的中巴车。但这一次,上车时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海听澜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斕鈺身后。看著她拎著那个沉重的化妆箱,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我来。”
    斕鈺看了他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拒绝,鬆开了手。
    海听澜心头一喜,拎著箱子,目光扫过车厢。胖导演李圆和瘦编剧张竹非常有眼力见地占据了第一排的位置,正对著司机,美其名曰“探討下一阶段剧本”。
    女一號杨楚和几个新来的女演员坐在了中间,阿灵则机灵地拉著几个场务小哥挤到了最后一排,嘻嘻哈哈地开始打扑克。
    整个车厢,只剩下斕鈺习惯性选择的靠窗位置,以及她旁边那个......空著的座位。
    海听澜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看向斕鈺:“这里有人吗?”
    斕鈺正把背包放上行李架,闻言动作顿了顿,没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海听澜心中大定,从容不迫地將化妆箱放在行李架上,然后在全车人看似无意、实则竖著耳朵的注视下,稳稳地坐在了斕鈺旁边的位置上。
    车厢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隨即又被李圆夸张的討论声和阿灵那边的扑克声掩盖了过去。但空气中瀰漫著的那种“我们都懂”的曖昧气息,却挥之不去。
    海听澜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斕鈺,她已经像上次一样,戴上了那个熟悉的真丝眼罩,头微微偏向车窗方向,似乎准备一路睡过去。
    车子启动,再次驶入蜿蜒的山路。
    这一次,海听澜的心情与来时已是天壤之別。他不再焦躁,不再试图没话找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感受著这份难得的、靠近的寧静。他甚至有閒心欣赏起窗外的景色,秋日的黄土高原,色调变得丰富起来,点缀著些许耐寒的灌木丛,別有一番苍凉壮阔的美。
    然而,好景不长。车队在连续经过几个急转弯后,斕鈺的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隨著车厢晃动。即使戴著眼罩,也能看出她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
    晕车的感觉又来了。
    海听澜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不適。他想起了上次她强忍著的模样,心里一阵揪紧。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斕鈺?不舒服吗?要不要吃点晕车药?我让阿灵......”
    “不用。”斕鈺的声音从眼罩下传来,带著明显的压抑,“我睡一会儿就好。”
    海听澜不敢再多说,怕惹她烦。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身上。他看到她的手指悄悄抓紧了座椅边缘,指节泛白;看到她喉间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下那股噁心感。
    车子又是一个顛簸,斕鈺的身体猛地向靠过道的一侧倾斜了一下,海听澜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防止她撞到旁边的扶手。
    他的动作很轻,但斕鈺似乎还是感觉到了,她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山路越来越崎嶇,车厢晃动得也更加厉害,斕鈺的状况似乎没有好转,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靠得更舒服些,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车子为了避让对面来车,一个紧急的剎车加转向!
    “啊!”车厢里响起几声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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