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黎闻言,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无波:“小鈺,你和你朋友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转院去上海,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斕鈺双手绞在一起,抬头看向姨妈,语气坚定起来:“有必要,我专门查过了,川寧这里的医疗方案已经趋於保守,我们需要新的思路和更前沿的技术。这位美国的戴维教授在耐药性研究方面是权威,他的团队或许能有突破。”
    孙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老一辈学者特有的豁达与执拗:“小鈺啊,我是学医的,教了一辈子书,比谁都清楚我这个分期和病理类型意味著什么。”
    她抬头望向窗外,深秋的树叶都已经枯黄而脱落了,天空灰沉沉的,似乎在酝酿著一场大雪。
    “所谓的权威、新药,很多时候不过是延长几个月,甚至只是几周的生存期,伴隨的是更剧烈的副作用和更差的生活质量。我不想把最后的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辗转求医和痛苦的试验性治疗上。在这里,有我的同事、学生,环境熟悉,我觉得这样挺好。”
    孙黎顿了顿,继续用著自己那已经沙哑的声音补充道,“而且,我在上海也有几个老同学,真要转,他们也能帮上忙。但正因为了解,我才更不想去折腾这一趟。”
    “这不是折腾!”
    斕鈺焦急地站了起来,语气也急切起来,她握住孙黎有些冰凉的手,“姨妈,您教过我,医学的进步就是在一次次尝试和突破中实现的。昨天的绝症,今天可能就有了治疗方案。您自己也常说,要对科学抱有信念。现在有一个明確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
    她凝视著姨妈的眼睛,声音放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您看淡生死,您不怕,我敬佩您。但是姨妈,我害怕。我害怕明明有机会,却因为我们没有尽力去抓住而后悔。这不是您教给我的態度。您教我要理智,要谨慎,但更要在关键时刻,有勇气去爭取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
    孙黎的眼神中闪烁出了不一样的光亮,虽然是短短一瞬,却被斕鈺紧紧的把握住了。
    於是她的语气变得更加务实:“至於您说的同学,正好,我认识的朋友那边可以协调上海医院的接收流程和床位,如果能加上您同学的关係,双管齐下,资源能整合得更好,確保无缝衔接。我们不是去盲目尝试,是去进行一场有明確目標、有顶尖团队支持的精准治疗。这和我们做任何一个重要的项目决策一样,评估风险,集中优势资源,然后,执行。”
    孙黎沉默了片刻,看著外甥女眼中那份混合著担忧、倔强和不容置疑的关切,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斕鈺的手背,嘆了口气,语气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你呀......总是这么有主意。说起来,倒比我这老太婆更有衝劲。”
    “那是因为您值得最好的,值得所有的努力。”
    斕鈺见有转机,立刻趁热打铁,“我们就当是去上海进行一次深入的学术交流和病情评估,如果戴维教授团队的方案確实不理想,或者您觉得无法接受,我们隨时可以回来,主动权永远在您手里。但至少,我们去听一听,看一看,好吗?”
    孙黎望著窗外的车水马龙,又看了看斕鈺写满坚持的脸,终於,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都安排到这个地步了,我再固执下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就按你说的,先联繫,评估一下。不过,”
    她强调道,“最终是否转院,还是要看具体的方案和我的身体状况。”
    斕鈺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当然!您放心,每一步我们都会一起评估,共同决定。我这就告诉我那位朋友,可以开始推进了。”
    深秋的西北,傍晚的风已带著凛冽的寒意,捲起枯黄的落叶,在医院门口打著旋。
    斕鈺和冬青刚走出住院部大门,正准备详细商量如何与上海那边对接具体流程,一个略显沙哑却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小鈺。”
    斕鈺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海听澜斜倚在不远处的路灯柱旁,身形挺拔依旧,但向来注重形象的他,此刻下頜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深色的大衣也带著褶皱,整个人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憔悴。
    他目光紧紧锁住斕鈺,那双曾在无数荧幕上打动过人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复杂的情愫,思念、不解,还有一丝压抑的痛楚。
    斕鈺的心下意识地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海先生,有事?”
    这声疏离的“海先生”让海听澜瞳孔微缩,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斕鈺身旁的冬青,最终回到斕鈺脸上,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斕鈺语气平静,侧身对冬青低声道,“我们走吧。”
    冬青微微頷首,无意介入这场显而易见的私人纠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瞬间,海听澜猛地上前一步,攥住了斕鈺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没什么好谈的?”
    海听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质问,“斕鈺,你那天不告而別,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现在,你告诉我没什么好谈的?那你和他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冬青,“你们现在又是什么关係?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斕鈺,你......”
    “海听澜!”斕鈺厉声打断他,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看到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以及那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失控的嫉妒与恐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放开我!我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海听澜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苦涩与自嘲,“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一句『与你无关』就想抹杀?斕鈺,你到底有没有心?”
    周围已有零星的视线投射过来,冬青皱了皱眉,出於保护朋友之间斕鈺的立场,上前一步,沉声道:“海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冷静,放开她。”
    “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海听澜此刻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见到斕鈺与另一个男人並肩而行的瞬间彻底爆发,他猛地挥开冬青试图隔开他们的手,动作间充满了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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