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正军。”
    第1號江城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锅炉房里所有人的心跳声。
    “你的庭审,现在开始。”
    他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没有去拿任何武器。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站在队列最前排的四名江城,迈出一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迴响。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走向1996年的马正军。
    马正军的身体紧绷,握著斧头的手背青筋暴起。
    “別过来!”他低吼,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他挥动斧头,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
    “谁过来我砍了谁!”
    四个江城停下脚步,与他保持著一个微妙的距离。
    他们不进攻,也不后退。
    他们只是看著他,用四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杀意。
    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
    这种沉默的压迫,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窒息。
    马正军的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擂鼓。
    他是一个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人。
    他不怕死,但他怕眼前这种未知。
    第1號江城再次开口。
    “第一项议程,呈堂证供。”
    他的目光没有看马正军,而是转向了蜷缩在角落里的陈国栋。
    陈国栋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两名江城从队列中走出,径直走向陈国栋。
    他们没有说话,一人一边,架起他的胳膊。
    陈国栋的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著走到了场地的中央。
    “不……不关我的事……”他的牙齿在打颤。
    “陈国栋。”第1號江城看著他,“1995年4月15日,刘芳坠楼,你在楼下,看到了什么?”
    陈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著他。”第1號江城的声音没有变化,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指令。
    陈国栋被迫抬起头,对上马正军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说。”
    “我说……我说……”陈国栋崩溃了,声音带著哭腔,“我看见了……刘芳从六楼掉下来,掉在五楼的雨棚上……她没死……”
    “继续。”
    “是……是陈国栋……他跑过去,掐住了刘芳的脖子……他说要钥匙……刘芳不给……他就一直掐……一直掐……”
    他每说一句,1996年马正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他当然知道。
    但被一个他眼里的废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是另一种羞辱。
    “够了!”江河突然吼道。
    他衝到第1號江城面前,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血。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审判吗?这是在折磨人!你们和江海有什么区別!”
    他等了三十二年。
    他想要的,是让罪人伏法,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正义。
    不是眼前这场阴森诡异的,由一群复製品执行的私刑。
    第1號江城终於把目光从陈国栋身上移开,落在了江河脸上。
    “区別?”
    他平静地看著自己的“叔叔”。
    “区別在於,江海的审判,是为了他自己。”
    “我们的审判,是为了完成作业。”
    “你的正义,迟到了三十二年。而我们的判决,刚刚好。”
    江河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著眼前这张脸,这张和他哥哥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和寒冷。
    这不是他的侄子。
    这不是任何人。
    这是一个被江海用仇恨和规则餵养出来的,行走的法则。
    第1號江城不再理会他,重新转向马正军。
    “证人证言结束。”
    “第二项议程,物证呈递。”
    站在马正军左侧的一名江城,突然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
    马正军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把沾满血污的斧头已经脱手而出。
    斧头在空中划了个圈,被另一名江城稳稳接住。
    斧头被递到了第1號江城面前。
    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拿起斧头,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物证编號001,凶器,斧头。”
    他看向马正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东西,那是一种近乎於学者般的探究。
    “1993年,你用它,砍向江河的脖子。”
    “1994年,你用它,砍死胡建国。”
    “这上面,有三个人的血。”
    马正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把斧头。
    “第三项议程,宣判。”
    第1號江城的声音,让锅炉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被告人马正军,罪名成立。”
    “判决如下。”
    他举起那把斧头,一步步走向马正军。
    马正军被四名江城死死按住,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闪著寒光的斧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1996年的人!我死了,歷史会改变!”他疯狂地叫喊。
    “歷史?”第1號江城停在他面前,脸上甚至露出一个浅淡的,不含任何温度的笑。
    “我们,就是歷史。”
    他没有挥下斧头。
    他只是將斧刃,轻轻地,贴在了马正军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马正军浑身的肌肉瞬间僵硬。
    一滴血,顺著斧刃渗了出来,沿著他脖子的皮肤,慢慢滑落。
    “死,太容易了。”第1號江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魔鬼的低语。
    “你的罪,从这把斧头开始。”
    “你的刑期,也从它开始。”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
    那把斧头,就像长在了马正军的脖子上一样,没有掉下来。
    只要马正军稍微动一下,锋利的斧刃就会割开他的动脉。
    极致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你的第一份作业。”第1.號江城说,“在你学会安静之前,就保持这样。”
    他看了一眼手錶。
    “行刑时间,由我们决定。”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脱下那双白色的手套,隨手扔在地上。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动弹不得的1996年马正军,越过脸色煞白的江河和林雪梅。
    他的目光,落在了锅炉房的另一端。
    那个一直沉默著,看著这一切发生的,2025年的马正军身上。
    2025年的马正军,心臟猛地一缩。
    他看到,第1號江城的身后,另一名江城走了出来。
    那名江城手里没有拿斧头。
    他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泛黄的帐本。
    还有一支注射器。
    第1號江城,对著2025年的马正军,略微偏了一下头。
    “別著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锅炉房。
    “下一堂课,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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