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地下三百米,保密等级最高的会议室內。
    冰冷的金属墙壁將外界的一切杂音隔绝,空气中只有投影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周远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各个模块的负责人,是这艘星际飞船的“主心骨”。
    “时间宝贵,废话不多说。”
    周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各小组匯报进度,从结构组开始。”
    “飞船主体钢筋框架已全部搭建完成!”
    “能源线路铺设完成百分之七十!”
    “生命维持系统模块化组装完成百分之六十!”
    一个个小组组长站起来,语速极快地匯报著各自的进度。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和自豪。
    周远静静地听著,时不时地点头,他脑中那张巨大的项目进度表,正在被一块块地填满。
    当所有小组都匯报完毕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身上。
    “赵峰教授。”
    被点到名字的赵峰教授身体微微一震,他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镜,站了起来。
    他是核动力模块的总负责人,也是整个项目中压力最大的人。
    “核动力方面,进度如何?”周远问道。
    赵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报告总指挥,我们总共需要製造七十八个核聚变推力模块,目前……已经完成了三十二个。”
    话音落下,会议室內的气氛陡然一凝。
    所有人都知道,核动力是整艘飞船的心臟,心臟的进度,直接决定了整艘飞船的命运。
    周远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著赵峰,眼神锐利如刀。
    “我需要剩下的四十六个模块,在二十天內,全部完成。”
    “什么?”赵峰教授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二十天?总指挥,这……这绝对不可能!”
    “每一个模块的製造工艺都极其复杂,精度要求更是达到了微米级,我们现在已经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
    周远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二十天?这个时间点不是他隨口一说。
    而是经过了无数次沙盘推演后得出的最优解,也是极限。
    核动力模块的实验数据,必须在飞船主体框架彻底封顶前拿到手,否则一旦出现问题,后续的修改將会是灾难性的。
    他不能冒这个险。
    “赵教授,”
    周远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人手不够,我给你加。整个基地,除了核心岗位,其他所有工程师,你隨便挑。”
    “材料不够,我给你批。只要地球上有的,我给你运过来。地球上没有的,我想办法给你造出来。”
    “我只要一个结果。”
    “二十天,四十六个模块,能不能完成?”
    赵峰教授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他感受到了周远那不容置疑的决心。那不是命令,而是一种通告,一种对事实的陈述。
    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点了点头。
    “……能。”
    “好。”周远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场关乎著人类未来的顶级会议,从开始到结束,仅仅用了三个小时。高效、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当周远宣布散会时,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他们看著周远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这个年轻的指挥官,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超级计算机,永远在追求著极致的效率和最优解。
    会议结束后,周远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陈景明院士。
    “陈老,有个事想问问您。”
    “你说。”
    陈景明看著这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飞船的主体框架和內部的电子设备搭建,如果我再给您增派五万人手,十五天內,能全部搞定吗?”周远问道。
    陈景明愣了一下,隨即在脑中快速计算起来。
    片刻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以!人手足够的话,十五天,没问题!”
    说完,他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小周,你跟我交个底,我们现在……整个项目的总进度,到底完成了多少了?”
    周远伸出了一只手掌,比了个“五”的手势。
    “超过百分之五十了。”
    “多……多少?”陈景明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百分之五十!
    这才几个月啊!
    按照他最初的估算,能在一年內完成百分之三十,就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可现在,周远竟然告诉他,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这已经不是奇蹟了,这是神跡!
    看著陈景明震惊的表情,周远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还是太慢了。
    在他看来,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陈景明看著周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彻底无语了。
    这小子,还嫌慢?这他妈已经是神仙下凡的速度了好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苦笑。
    与周远告別后,陈景明拖著略显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项目的二把手,他需要处理的琐碎事务远比周远想像的要多。各种材料清单、工作匯报、进度总结,像小山一样堆在桌面上。
    夜色深沉,整座研究基地都陷入了寂静,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的灯光,如同黑夜里的星辰,固执地亮著。
    陈景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凌晨三点。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將最后一份整理好的文件进行加密打包,准备发送给上级。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他习惯性地望向窗外,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那栋独立的宿舍楼。
    果不其然,周远宿舍的窗户依旧亮著刺眼的白光,在那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陈景明低声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丝无力感。
    想当年,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为了一个关键数据,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可现在,岁月不饶人,熬到这个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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