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的时候,罗夏被淡淡的惆悵笼罩。
    怪不得佛教把诸行无常排在三法印之首。
    世间的一切都只是许多偶然条件的凑合,当这些偶然条件分开,一切都变成空。
    刚才还是娇花般的生命,片刻后就成为没有生机的残躯。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罗夏这个旁观者也產生了强烈的虚无感。
    怪不得古人遭遇人生剧变,往往就会出家呢。
    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悟道了吧。
    罗夏悵然地摇摇头,打车回到学校。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三个室友都已经爬到床上,但还没有睡著,见罗夏这么晚回来,还以为他自习去了,並没有多问。
    罗夏径直爬到床上躺下,望著天花板,任自己混乱的思绪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精神恍惚,眼前景物大变。
    他出现在一家咖啡馆门前。
    我为何会来到咖啡馆?
    罗夏心里疑惑,却不由自主地走进去。
    在咖啡馆深处,他看到一个穿著红白条纹针织衫的女孩,突然想起来,自己与陆心竹约好了在咖啡馆见面,於是高兴地走过去。
    走到陆心竹面前,他惊讶地发现,陆心竹浑身湿透,眼神惊恐地望著他。
    你怎么了…
    罗夏正要发问,陆心竹突然伸出冰冷的双手抓住他,叫道:“救我…医院…”
    她的声音渺渺茫茫,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罗夏受到惊嚇,突然从自己床上醒过来。
    宿舍已经关灯,四处静悄悄的。
    他看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
    刚才的梦还清晰地在他脑海迴荡。
    看来陆心竹的遭遇对他的影响真得很深啊,竟然连做梦都丟不开这件事。
    罗夏有心把这当作自己心神不寧的表现,可不知为何,心里总惴惴不安。
    他再次復盘起整件事,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被自己惆悵的思绪影响,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啊,陆心竹下午还好好的,怎么转眼就跳河呢,那段时间她与討厌的祖父,以及那个让他不舒服的男人在一起,他不应该怀疑他们吗,为何当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呢?
    如果真是他们害了陆心竹,那么他们晚上是否会继续害她呢?
    罗夏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匆匆穿好衣服,便向外赶去。
    宿舍楼门已经锁了,罗夏诈病骗过宿管阿姨。
    在校门口打到车,他匆匆赶到医院。
    凌晨的医院已经关灯,只有少数被病痛折磨难以入睡的病人,还在外面徘徊。
    罗夏来到陆心竹的病房,刚打开门就发现让他义愤填膺的场面。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陆心竹床边,正用枕头捂在陆心竹脸上。
    看到罗夏进来,男人嚇得呆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罗夏几步赶上前去,一脚把男人踹得滚了几圈,然后將枕头掀开。
    他探一探陆心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息存在,顿时略微放心了。
    趁著这个机会,男人爬起来就往门口衝去,却被罗夏一把揪住,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陆发財是陆家小儿子,从小深受宠爱,从没有独当一面过,这时心里发慌,不等罗夏逼问,便说道:“我是她叔叔,我不是自愿的,是我爸让我做的!”
    他的话顛三倒四,可罗夏还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当即按响护士站的铃声。
    没过多久,整个医院都被惊动了。
    有人在医院谋杀,这是多么耸人听闻的事。
    连院长都连夜赶来。
    医院方主动报警。
    警方將陆发財带走,又找罗夏做了些笔录。
    罗夏配合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警方。
    到凌晨三点钟的时候,警方才离开,医院里恢復了平静。
    罗夏这才知道,陆发財以陪护病人的名义留下来的。
    如今陆发財被带走,陆心竹就彻底没人陪护,虽然医院主动提出派护士专程陪护,可罗夏总不太安心,於是就留在了医院。
    折腾了大半夜,罗夏紧张的心情终於放鬆,他忽然感觉到强烈的疲惫。
    他坐到病床边的椅子里,看著躺在床上的陆心竹,突然想起那个梦。
    那真只是他的梦吗?
    未免太巧合了些。
    可如果不是梦,又能是什么,灵魂託梦?
    这也太扯了。
    罗夏好笑地摇摇头,靠在病床上打起盹来。
    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被推门声惊醒。
    一个气场很足的女人坐著轮椅进来,后面是一个穿著干练西装,助手模样的女人在推著她,再后面则是许多医生护士。
    显然女人已经与医生护士有过交流。
    女人审视地看著罗夏,问道:“你和心竹什么时候认识的?”
    罗夏想了想,如果当初在医院相见就算认识,应该…
    “差不多两周了。”
    才两周就开始交往?
    黄筱容眉头皱起,可隨即又舒展开,说道:“也算难得了。”
    无论如何,是这个男孩救了心竹,听说他是大晚上因为担心,从学校赶来,恰好救了心竹。
    也算是有担当的男孩。
    黄筱容道:“我是心竹的妈妈。”
    “猜到了。”
    黄筱容道:“今天我有些事要处理,你能替我在这里陪陪心竹吗?”
    罗夏道:“啊,当然,阿姨你自便。”
    黄筱容点点头,由助手推到病床前,她摸摸陆心竹的脸颊,又伸手进去摸摸陆心竹的手,脸上满是痛惜的表情。
    她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恢復那副杀伐果断的冷酷模样,由助手推著离开病房,与后面的医生討论著什么。
    罗夏听到她在諮询与心竹类似的病例,以及成功的治疗案例,打算请国內和国外最专业的人来会诊。
    偶尔也有她的律师向她匯报情况,於是罗夏知道,陆家人已经被逮捕。
    从陆家人口中,警方知道了陆心竹跳河的全过程,也知道了她在车上遭遇的非人虐待。
    从律师口中听说这些后,黄筱容再也无法维持她的冷酷面容,一个人推著轮椅进病房吞著眼泪。
    “对不起,我失態了。”
    哭了一会儿,黄筱容擦擦眼泪,开始给自己补妆。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都不想让外人看到她软弱的表现。

章节目录

我能操纵概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我能操纵概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