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章要儿这边出来,陈昌没有急著回到自己住处。
    经歷了变故的一晚,虽然打了两回盹,到底拖著个七岁的小身板,又是负了些伤,困意绵绵袭来。
    但他心里还有一事。
    他突然顿住,转过身来。
    身后的十六人不约而同,同时退后一步,看向陈昌。
    陈昌一眼看到那个个头不高,身材矮小,其貌不扬,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小卒子。
    “你是苏心斋?”
    “是。”
    “你名字很特別。苏氏?”
    “是。”
    “我听说西边宇文泰身边有个大红人,任大行台度支尚书兼司农卿,也是姓苏,叫苏绰。”
    “他好像是武功人,你不会也是武功人吧?”
    “是。”
    脸色如常,没有任何的波澜。
    陈昌倒是微微一愣,对於此人颇感兴趣。
    他只不过隨便一说,他居然毫不避讳承认了。
    打西魏来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多的是。
    毕竟,永嘉南渡以来,北方汉人一次次向南迁移,早已不分南北了。
    陈昌点了点头,问道:“苏绰跟你有关係吗?”
    “有。”
    不等陈昌追问,苏心斋继续道:“小的曾是苏家远近。”
    “哦?”
    陈昌有点好奇了:“何以不投靠苏公,转而来南边烟瘴之地甘愿做个小卒子?”
    “是小的做错事,被苏家逐出。苏绰又是宇文泰身边红人,小的知道西边没法继续待下去,只能是南下到此谋生,希望藉此博个功名,也好让苏绰小儿睁眼看看。”
    陈昌自始至终一直观察著苏心斋面部表情的变化,发现他並无丝毫破绽,也就释然。
    那么多人,陈昌只记得这个苏心斋,实在是因为这小子的名字太过正式,太过特別了。
    特別到,完全不像是张五、赵三这种苦人家出身的小卒子该匹配的名字。
    若非有家庭背景,也断然取不出这种带有深刻內涵的名姓。
    是以他很是好奇的隨口问问。
    陈昌也即点到即止。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印象里,这个苏绰大概也没个两年好活了。
    是以,他想博个功名给苏绰看,只怕终要落空。
    陈昌点了点头,说道:“你跟著我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
    “是,小郎主!”
    这时的士兵有家兵性质,他能自己认主,足见对陈昌的肯定。
    “小郎主!”
    其他人等也都陆续向陈昌拜服。
    陈昌也没必要矫情,不会因为现代人的身份而尷尬,他知道自己更应该儘早融入到这个世道。
    陈昌点了点头,方才说到正事:“苏心斋,你去找个医者来,不必见我,直接带到大牢,为一个叫杜晋的小子医治创伤。切记,务必將其治好,不可怠慢!”
    “是,小郎主!”
    苏心斋领了命令下去了。
    陈昌看了其他人一眼,皆都负了不同程度的伤。
    他之所以让苏心斋去办事,就是看他身无大碍,负的伤最轻。
    “尔等也不必在此,等会我会让人请医者为各位医伤,各位且先回去食点东西填了肚子,伤势没好可不必走动,自去休息。”
    在打发了眾人后,陈昌自去吩咐请他人为他们医伤,他自己也匆匆填了一口,便回房休息了。
    陈昌自有房间,也不必人伺候,关上门倒榻就要睡。
    实在是太累了。
    “好个胡司马,你到底是会卸磨杀驴,你既然杀了卢傲,何不连我也一起杀了?”
    突然,杜晋被押下去时对胡颖说的一句话在陈昌脑海中响起。
    陈昌睁开眼来,睡不著了。
    杜晋为何对胡颖说这句?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隱情?
    胡颖会跟杜晋有勾结?
    不应该啊。
    陈昌著实想不透,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陈昌胡思乱想时,那门外传来三姐陈慕华嘰嘰喳喳的声音。
    “六哥哥,大白天怎的睡觉,还不开门?”
    对於这个三姐陈昌也是无奈了。
    打开门,陈慕华左看看右看看,这才闷声道:“你昨晚又做了什么好事,听说是你把贼人的將军抓了来,看来应该很好玩的。可是六哥哥你自己去玩,为何不带上我?”
    陈昌无奈道:“是我错了,三姐,下次带你可好?”
    “唔,也罢。”
    陈慕华踱步道:“六哥哥,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一样,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变了。是哪里变了,我又说不上。”
    七岁的陈昌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不变才怪。
    陈昌打声哈哈,幸好母亲怕陈慕华又来打扰陈昌休息,是以叫人將她叫了回去。
    陈昌方才松下一口气。
    心里仍是想著杜晋那句话,倒在榻上便怎么也睡不著了。
    ……
    西江之上,陈乔一口刀砍翻一船的人。
    自身也受了不少的伤。
    面对杀疯了眼的陈乔,剩下的三五个,也都开始胆怯了。
    一船十几人死了只剩下三五个,这种战损比例,足以让他们崩溃。
    很快,就有不战而投河者。
    好在,这种疯狂的状態,马上被周文育镇压了下来。
    周文育跳上船来,把个腰刀一舞,杀向陈乔。
    周文育气力雄厚,三两下下来,陈乔立即吃了大亏。
    陈乔毕竟是少年人,又哪里抵得住周文育的攻势,片刻肩膀上挨了一刀。
    血流如柱。
    从手腕上,一直淌下来,一滴又一滴。
    陈乔额头冒汗,牙齿打颤,实在是太痛了。
    少年人,在军中哪里流过这样的热血?
    如今见识了,痛得手都开始战慄,手中刀快要握不住了。
    但陈乔知道,他不能认输。
    丟了刀,就是一个输。
    输了就得赔命。
    他还没活够呢,也还没有向父亲证明他自己的能耐,焉能就此趴下?
    陈乔狂吼著,举起刀。
    一只手不行,双手齐上。
    两只手,奋力挥刀,砍向周文育。
    周文育经歷无数次沙场,能够活下来,自然明白绝不可对敌人手软的道理。
    对敌人的手软,意味著把自己的小命交给对方。
    就算他还是个孩子,也许跟他儿子周宝安差不多大。
    但他並没有因此放过他。
    “去死!”
    一刀砍下,正中陈乔胸口。
    跟著踹起一脚。
    一脚猛击他的腹部,直接將之踹入江心。
    “咚!”
    水花四溅。
    落水的那一刻,陈延猛然转头,似乎听到陈乔的呼唤。
    “五弟!”

章节目录

家父陈霸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肉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家父陈霸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