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內死一般的寂静,与门外逐渐逼近的杂乱脚步声形成鲜明对比。
    高顽依旧闭目盘坐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场雷霆般的反击与他毫无关係。
    只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以及门口两滩烂泥般偶尔抽搐一下的壮汉和瘦子。
    高顽突然的暴露实力,自然不是一时兴起。
    更不是为了在这粪坑般的牢房里称王称霸。
    地煞神通,玄奥非凡,却也並非毫无限制。
    无论是调禽 远距离操控飞鸟,还是分身化形外出,都需要本体处於一种相对寧静、不受干扰的状態。
    为了以后的行动,一个独立的牢房,是眼下最现实,也最迫切的需求。
    这两个碍眼的狱友,必须清理出去。
    而且就在刚刚,高顽通过调禽得到了一个足以拿捏张工安一辈子的底牌!
    “砰!”
    牢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刺眼的手电筒光在瀰漫著污浊气味的空气中划出晃眼的光路。
    张工安那张因愤怒和惊疑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精心挑选用来伺候高顽的两个狠角色,此刻一个蜷缩在门边,胸口塌陷,口鼻溢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另一个瘫在稍远些的地方,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身下一滩污秽,昏迷不醒。
    而那个本该被打得半死不活、跪地求饶的少年,却好端端地坐在角落里,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过!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张工安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半大的孩子,是怎么下手狠辣的老油条打成这副模样的?
    高顽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刺目的手电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张干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工安耳中。
    “劳驾,把这两条吵人的野狗拖出去,另外……给我换间清净点的屋子。”
    张工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打残了他的人,居然还敢如此囂张地提要求?!
    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小杂种!反了你了!敢在看守所里行凶?!来人!给我把他拎出来!老子今天要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乾净!”
    他身后两名跟著的年轻工安虽然也对眼前的景象感到心惊。
    但听到命令,还是硬著头皮,拿著警棍和绳子就要往里冲。
    “站住。”
    高顽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那两名年轻工安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眼神扫过张工安,如同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张工安,你確定要在这里动手?有些话,在这里说了,怕你不好收场。”
    张工安被高顽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眾目睽睽之下,他绝不能退缩,否则以后还怎么管这一亩三分地?
    他咬著后槽牙,狞笑道。
    “好!好!我看你能耍什么花样!带走!押审讯室!老子亲自伺候他!”
    审讯室比牢房更加阴暗潮湿,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墙壁上隱约可见一些深色的、难以名状的污渍。
    高顽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脚踝都被皮扣锁住。
    张工安挥退了其他人,独自留在审讯室內,反手锁上了门。
    他走到高顽面前,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態带来压迫感。
    “小兔崽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张工安从腰间解下牛皮製成的武装带,在手里掂量著,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说吧,想先尝尝哪道硬菜?是竹笋炒肉,还是红烧蹄髈?”
    高顽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威胁。
    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著张工安因酒精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
    “张日天。”
    高顽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在红星小学,三年级二班,对吧?”
    张工安微微愣了一下,隨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张日天,不对,张昊是他独生儿子的名字!
    高顽仿佛没有看到他骤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道。
    “听说那孩子挺怕水的?夏天別的孩子都去护城河扑腾,就他只在边上看著。”
    “这可不行啊,张干部,男孩子,哪能不会游泳呢?”
    高顽微微前倾身体,儘管被禁錮在椅子上,却给人一种反客为主的压迫感。
    “这四九城的河沟水塘虽然结著冰,但谁知道哪天冰面就薄了呢?你说是不是?”
    “你……你他妈敢!!!”
    张工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跳开一步,指著高顽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这小子……这小子怎么会知道他儿子的名字?!
    连班级和怕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著张工安那副惊骇欲绝的模样,高顽心中冷笑。
    调禽神通之下,这看守所乃至周边区域,对他而言几乎没有秘密。
    “我……我警告你!高顽!你现在是自身难保的囚犯!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
    张工安色厉內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內心的恐慌,但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我能不能动他,取决於你张干部的態度。”
    高顽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高家能在这种年月,积攒下让院里那群禽兽眼红、让你背后主子都动心的家底,你真以为……是靠著老老实实、循规蹈矩么?”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一种深不可测的意味。
    “奉劝你一句,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主子让你咬人,你就汪汪叫两声,表表忠心也就罢了。別真把自己当盘菜,什么事都往里掺和,小心……崩了牙,连累一家老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工安的心上。
    他死死地盯著高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和绝对的自信。
    那种眼神,绝不是一个走投无路、濒临绝望的少年该有的!
    难道……高家背后,真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势力?
    这小子外面还有同伙?
    而且能量不小,连他儿子的信息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儿子可能面临的危险,张工安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他赌不起!他背后的人许给他的好处,与儿子的安危相比,屁都不是!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张工安脸上的凶狠和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看著高顽那冰冷的眼神几次想强行下令用刑,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武装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你想要什么?”
    张工安的声音乾涩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我说过了。”
    高顽淡淡道。
    “一间清净的的牢房。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不相干的人。另外,我的伙食,按干部標准来。这点小事,对你张干部来说,不难吧?”
    张工安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战。
    “这不可能!”
    满足高顽的要求,等於向背后的人承认自己办事不力,甚至可能被怀疑勾结囚犯。
    但不满足……他不敢想那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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