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撞的两人沉默著,两对目光静静瞧著灯光下的里衣。
    夏迟冷汗直冒,交往第一天就被抓到偷情的事如何是好?
    现在抹消这套衣服的存在还来得及吗?
    “迟迟同学。”姜雪绘的声音低沉。
    “学姐来得正好,我正为这件事发愁!”夏迟给自己找补,“请学姐去给思思送衣服吧!”
    姜雪绘没有理会他的话,大步向前,撞入他的怀中后,脚步依旧不停。
    夏迟不断后退,被床绊倒,躺在被褥上。
    姜雪绘爬上床,双腿叉在他的两边腰侧,坐在他的身上,一如那天晚上。
    她低头看夏迟,濡黑的长髮垂在床单上,组成了一道帘子,裹住了夏迟的脸。
    夏迟从下往上看,少女的脸罩在一片阴影里,只有两个眼瞳发著冷冷的光。
    虚弱的彩色水母,奋力从少女的额前探出一根触手,用力刺击夏迟的脑壳。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少女的嗓音阴森:“我到家之后,用最喜欢的沐浴露和洗髮露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收拾得乾乾净净,抹上香香甜甜的身体乳,穿上可可爱爱的小洋裙,打车来到你家,你猜,我想要做什么?”
    “给我一个惊喜?”夏迟小心回答。
    他的回答正確,少女进入一下道题。
    “我用钥匙打开你家房门,没看到你的人影,但见到浴室的灯亮著,还有水声,你猜,我会怎么以为?”
    虽然很想问少女哪来的钥匙,但夏迟还是先回答少女的问题:“以为是我在里面?”
    “我躡手躡脚来到厨房,关闭了燃气热水器,想要听到你被冷水冻得惨叫的声音,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女生的叫声?”
    “她没有叫,只是轻轻咦了一声。”
    姜雪绘偏过头,黑髮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剩下半张脸上,那只眼眸更加幽深,水母触手从一根变成了两根,猛击夏迟的脑袋。
    少女冷笑一声:“我怀著先杀偷腥猫再杀迟迟最后自杀的念头,掏出美工刀,打开浴室门,想要发泄自己的愤怒,却发现浴室里的是云思思同学,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情有多复杂吗?”
    “她没事吧?”夏迟抓住了少女的肩膀。没想到在他挑衣服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
    “当然,我还不至於对云思思同学出手。”姜雪绘嘆了口气,直起身。
    笼罩夏迟的长髮移开,光明重归,水母触手也缩了回去。
    夏迟鬆了口气,虽然少女气得不轻,但看来已经放过了他的性命。
    他指了指地上的衣服:“学姐先把衣服给送过去?”
    “不,”姜雪绘抱著手臂,“你来送。”
    “我?”夏迟怀疑这是姜雪绘的陷阱。
    姜雪绘站起身,跨在夏迟身上,低头看他:“当然是你来送,送完之后,还得和云思思同学一起坐在沙发上,让她用脚踩你的腿。”
    夏迟眨眨眼,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只学姐怎么连沙发上的事情都知道?
    他辩解:“我当时可是拒绝了!”
    “我知道,云思思同学告诉我了。”姜雪绘饿狠狠地瞪夏迟,“但你不能拒绝。”
    夏迟更加迷惑了。
    “迟迟同学好像把我当成了那种无理取闹的女生。”姜雪绘抬起穿小白袜的脚,踩上了夏迟的肚子,“看来我有必要进行完整的说明。”
    夏迟握住肚子上的脚丫,小白袜的质感很好,袜子下的脚丫手感极佳。
    他一边把玩,一边听少女的说明。
    “首先,我並非恩將仇报之人,其次,云思思同学和迟迟同学一样,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云思思同学帮忙的话,我虽然也能诱惑迟迟同学,但不可能有这么迅速,很有可能节外生枝。”
    “综上,我欠云思思同学一份人情。”
    “因此,在向迟迟同学告……在答应迟迟同学求婚之前,我需要先问清楚云思思同学对迟迟同学的態度。”
    “如果云思思同学对迟迟同学有那方面的意思,出於情义,我就不能对迟迟同学下手!”
    “换句话说,我和迟迟同学的关係,是建立在云思思同学只拿迟迟同学当哥哥的基础上。”
    “再换句话说,没有你们的兄妹关係,就没有我们的夫妻关係。”
    “而愚钝的迟迟同学產生了某种误会,居然想要用和我的夫妻关係,去损害和云思思同学的兄妹关係,去破坏和云思思同学的兄妹日常,去拒绝云思思同学对兄长的信任和亲近!这不是倒果为因,让我这个世界第一美少女,变成恩將仇报的恶徒吗!”
    从夏迟手里抽出脚,姜雪绘叉腰:“为了我和迟迟同学情感的正义性,你必须像往常一样对待云思思同学,不,是要比以前更加疼爱云思思同学才行!你必须证明,我们的夫妻的关係不会对你和云思思同学的兄妹关係產生任何损害!”
    夏迟揉揉脑袋。少女论证的每个步骤他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就不太懂了。
    总之,这是他和云思思可以隨意偷兄妹情的意思吧?
    ……
    噠、噠、噠……
    客厅沙发,云思思看著笔记本电脑,脚丫不断落下,敲在夏迟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姜雪绘坐在一旁的躺椅上,默默喝茶。
    夏迟通过脚丫的节奏,感觉到云思思心情愉悦。
    他思索片刻,看向姜雪绘:“学姐哪来的我家钥匙?”
    “思思同学下午给的。”姜雪绘回答。
    夏迟看著云思思摆动的小腿,陷入沉思。
    再度申明,云思思是品学兼优的美少女。品、学、美、少女,这四样东西拆分开来,都是美好正义的存在,但组合在一起,偶尔也会產生微妙的反应,析出一些微妙的副產品。
    在今晚的事件里,就存在一份微妙。
    夏迟在脑海中整理情报。
    引发这次事件,碰撞出奇妙戏剧性的,是三个执行不同行动的角色:
    闯入的姜雪绘,洗澡的云思思,挑衣服的夏迟。
    提问,这三个角色里,谁的行动完全主动,从头到尾没受其他因素的影响?
    姜雪绘是完全主动的吗?不,如果没有那把钥匙,她根本进不了门。
    夏迟是完全主动的吗?不,夏迟並非私闯少女闺房的大盗。
    云思思是完全主动的吗?不,她只是家里热水器坏了,不得已过来借用浴室而已,——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云思思的理由真的充分吗?姜雪绘得到的钥匙来自云思思,证据確凿,夏迟拿著的衣服是为了给云思思,证据確凿,而云思思家里热水器坏了这件事,真的有证据吗?
    对姜雪绘和夏迟的行动进行溯源,又为什么都会出现云思思的影子?
    夏迟挑选衣服的时间恰好是姜雪绘进门的时间,真的是巧合吗?如果不是,谁最有可能控制这份时间?
    在这份恋爱喜剧一般的剧情过后,在品行上毫髮无伤,在利益上得到满足,夺回了因为某种『误会』而损失的权益的人,又是谁呢?
    盯著眼前摇摆的脚丫,夏迟將答案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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