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白丝虫个头比一般成虫大很多,显然已经妖化,不然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修士。
    季仓收起法诀,平静道:“侥倖而已,这畜生自己撞上门来。”
    老章头围著那飞虫尸体转了两圈,又抬头看向季仓,眼神彻底变了:“季小哥,你这庚金指…怕是已经修炼到大成境界了吧?难怪你这院子里没什么虫害,原来是有这等犀利手段防身!”
    季仓心中一动,大成境,还有这种说法。
    不得不说,功法、经验缺失,是他当前的最大软肋。
    好在,正愁如何解释院子虫害少,老章头倒是给了一个完美藉口。
    他顺势点点头,模稜两可地说道:“於此术上,確实下了些功夫。”
    老章头闻言,脸上顿时堆满笑容,搓著手道。
    “季小哥,实不相瞒,老夫小院里的灵草圃,也遭了这白丝虫,还有其它几种害虫,普通的驱虫法术效果不大,僱人清理费用又高…”
    “你看,能否请季小哥出手,帮老夫清理一下虫害?报酬好商量!”
    他压低声音:“老夫园子里有几株『赤精参』和『月华草』,都有十几年药龄了,也被啃噬得厉害,心疼死老夫了。若是季小哥能保住它们,除了灵石,老夫另有重谢!”
    『十几年药龄的赤精参和月华草?』季仓心中一动。
    他略作沉吟:“老章开口,自然不敢推辞。但是,晚辈修炼庚金指更偏重於斗法,於驱虫一道不甚精通。”
    “在自家院子里实验,无后顾之忧,也是歪打正著,好歹把一院子病虫驱散乾净。”
    “饶是如此,也荒废了一个多月时光,其间更是损毁了几株老药,心疼不已!”
    “所以,丑话先说在前头,能否彻底清除,晚辈不敢保证,也不敢保证不误伤些老药。”
    老章头浑不在意地挥挥手:“无妨无妨,季小哥肯出手,老夫就感激不尽了。至於驱虫一道,老夫不才,正好对庚金指在此处的用法有独到见解,可以和小哥一起商討。”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季仓心中暗喜,表面却是半推半就,“既然如此,那晚辈试试也无妨。”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章头大喜过望,赶紧敲定。
    又和季仓閒聊几句,譬如妖化白丝虫尸体也能卖出几块灵石,便起身告辞。
    季仓送行到门口之时,隨意问了嘴:“老章,驱虫师到一定级別后,能否拥有驱使妖虫的手段?”
    “这个…”老章头看向季仓,片刻后点了点头,“可以有。”
    ……
    第二天,天未亮,季仓院落的木门就被敲响。
    老章头那带著急切与諂媚的声音穿透门板:“季小哥!季小哥!起身了否?”
    季仓从打坐中睁开眼,推开院门,只见老章头搓著手站在湿冷的晨雾里,眼巴巴地望著他。
    “季小哥,你看这时辰正好,日头没出来,那些杀千刀的虫子还不甚活跃,能否…先去老夫那药园瞧瞧?”
    看来地主也怕虫害,求起人来態度很端正。
    季仓点头,跟著老章头来到他的灵植小院。
    正常情况下,灵农租种宗门灵田,要么在棚户区住小木屋,要么到灵田附近住田间小院,优劣各异。
    只有更高级些的灵植夫才会花钱租灵植小院,专心打理药圃生財。
    当然也有像老章头这样的地主,住灵植小院多是为了享受,顺带打理药圃。
    只见同样的制式小院,院门口附近首先就多搭建了一排茅草屋,显然是长工住的倒座房。
    从院门进去,又是一堵墙,再进去才是庭院,和季仓住的就差不多了,唯一是西侧多了排厢房。
    考虑到老章头娶妻生子,房间多也属正常。
    此行主要目的是驱虫,老章头没有安排家人见面的客套,季仓也乐见如此,开始查看药园的虫害情况。
    除了多的一排厢房,其他情况和季仓小院差不多,几乎种满了灵草。
    放眼望去,原本该生机盎然的灵草,此刻大多蔫头耷脑,叶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啃噬孔洞,如同破筛子。
    尤其惹眼的是中间那几株叶片呈暗红色、根须粗壮的赤精参,以及旁边几株叶片本应泛著柔和月白光华的月华草。
    更是斑驳陆离,灵气黯淡,叶面上还能看到细小的白色虫影在蠕动。
    “唉,你看看,你看看…”
    老章头指著那几株拥有十几年药龄的宝贝,痛心之色溢於言表,“这些天杀的玩意儿,专挑值钱的祸害!”
    季仓表示认可,確实够严重。
    “季小哥,这是老夫琢磨庚金指驱虫的一些心得。”老章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玉简,交给季仓。
    这都是昨天说好的,老章出功,季仓出力。
    仙人怎么能有废话,凡人听不懂就对了。
    玉简传功,可比纸记高级太多,季仓接过玉简,直接贴在眉心处。
    剎那间,无数关於指力运用、虫性辨识、灵力微控的感悟如潮水般涌入识海——如何以最小损耗精准灭杀虫卵,如何在密集灵植间游刃有余,如何预判虫行轨跡……
    他睁开眼,眸中金芒闪烁:“原来如此!指力並非全部直来直往,也有弹、拨、点、刺、甩、削、划、导…”
    “正是!”老章头点头称讚,“你小哥悟性当真了得,这么快就领悟了杀伐和驱虫的本质区別。”
    季仓也不谦虚,所谓练武不练功,到头一场空,他的强项就是庚金指功法深厚!
    接著,便是实践。
    “老章,请退后些,我要开始了。”
    季仓凝神静气,体內法力流转,双手掐定法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嗤!”
    一道凝练的金色指芒破空而出,快若闪电,精准地將一株月华草叶片背面几只聚拢吸食的白丝虫幼虫瞬间洞穿,汁液都未及溅出。
    紧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庚金指芒如同无形的死神镰刀,在小小的药园內高效地收割著。
    季仓身形稳立,凭藉灵识感应与指尖的微末调整,指力或点或刺,或削或划,將一只只白丝虫精准灭杀,同时对灵草本体的损伤降至最低。
    好消息,这里的白丝虫大多都还是幼体,坏消息,鴆虫液已经不起作用了。
    持续施展庚金指对经脉负担极重,不过半个时辰,季仓便已额角见汗,体內法力消耗大半。
    他不得不暂停,吞服一粒老章头“珍藏”的回气丹——他可以不要报酬,但东家不能不管饭。
    丹药入腹,化作蓬勃药力,快速弥补著消耗的法力。
    一旁,老章头嘴角忍不住抽搐,眼神里满是对丹药的心疼,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祈祷花钱买平安,虫害消除就好。
    季仓恢復后,继续除虫。
    上一波,成虫、幼虫基本被消灭乾净,接下来就是更耗神费力的清除虫卵环节。
    虫卵都粘在茎叶上,既要杀死,还不能损害茎叶。
    这就要用到“导”了。
    只见季仓在指尖祭起一团金光,轻轻触碰到虫卵之上。
    “噼里啪啦——”
    金光顺著虫卵形成的丝线流转,一路灭杀,很快將整颗灵植上的虫卵消灭乾净。
    这就是“导”,通过极限微操,控制金光沿著虫线杀卵。
    既能保证效果,又儘量避免伤害茎叶。
    这对灵力的操控要求很高,还要求灵识专注,极其耗神费力!
    但既然干了,就要尽心尽力。
    季仓一丝不苟,將隱匿在各处的害虫逐一找出、锁定、灭杀,保证不有丝毫遗漏。
    时间一点又一点的流逝,太阳从东边升起,爬上中央,又往西边落下。
    终於,在快要落山之际,季仓完成了工作。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老章头微笑道:“幸不辱命,把虫害灭光的同时没有伤害灵植,未来一段时间也不会再生虫了。”
    灵植上残存有庚金指的杀伐之气,一般情况下,害虫不会再选择在此產卵,除非彻底消散。
    老章头这边早已备好一桌酒席,还叫来几个灵植夫作陪。
    虽然他出了功法,可以不用付报酬,但请工吃饭那是必须。
    季仓也不推辞,欣然领命。
    就在他准备离开药园的时候,忽然指著老章头家一个长工,出声阻止道:“且慢!”
    原来,有几株虫害特別严重,几乎被蛀空的灵草,按照行规应该在最开始就焚毁。
    但季仓考虑到自己第一次出手,怕不尽人意,便没有让烧。
    现在不用再证明什么了,老章头立刻示意手下动手,以绝后患。
    季仓却连忙出声阻止,指了指那几株看似无救的废草。
    “老章,这几株可否交由在下处理?我想带回仔细研究其虫害根源与蔓延规律,或对日后防范此类虫患有所助益。”
    老章头先是一愣,听了季仓的解释后,立刻换上一副大力支持的慷慨面孔:“成,季小哥有心钻研,老夫岂敢不赞同,儘管拿去!”
    他显得非常大方。
    “还劳烦,借前辈此物一用。”季仓指了指老章头腰间掛著的一个半新不旧,绣著制式標记的低级灵植袋。
    老章头:……
    虽说灵植袋能装活植,但像这种低级的,仅能短暂维持灵草不死,还装不了其他东西,远不如储物袋来的实用。
    而且季仓也说了只是借,自己等下还有事求他,总不好驳面子。
    所以,老章头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两株“虫草”放进灵植袋里,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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