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打出一张九筒,嘴里答著老太太的问话。
    “阿奶,这王草猛便是寧虎和妹妹这次去剿匪带回来的山匪,如今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
    穆汐顏摸了一张牌,见是自己不要的,直接打了出去。
    “山匪能被官兵抓来关进大牢,必然是犯了事。这种人没准心狠手辣。”
    暗香惻隱之心又起,將王草猛足以催人泪下的身世讲给老太太和穆汐顏听。
    老太太捏著牌的手一顿。
    “造孽啊......好好的庄稼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落草为寇,换谁能忍心苛待?”
    穆汐顏也是秀眉微蹙。
    先前的想法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惻隱。
    “可不是嘛,听著都揪心,一家六口就剩他一人,换作谁,也只能拼了命活下去。”
    “原先只当是穷凶极恶的山匪,没想到背后还有这般心酸缘由,倒是我以偏概全了。”
    暗香见老太太和穆汐顏改了態度,连忙顺著话茬道。
    “这还没完,王草猛在大牢里,没准还会有人来暗杀他。”
    “等揪出了幕后之人,他还得被拉去刑场砍了脑袋。”
    老太太和穆汐顏听到这话,脸色都变白了。
    “这人......命咋就这么苦呢,用完还要被砍了脑袋?”
    穆汐顏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於心不忍地说道。
    “要不我回娘家一趟,让我爹上奏摺帮他说说情?”
    月红赶忙宽慰她们。
    “没那么严重,他虽被下了大牢,但如今也在配合朝廷办事,朝廷总要给他一个改头换面的机会。”
    暗香不知內情,在老太太和穆汐顏面前煽风点火,想帮王草猛拉一波同情票。
    月红却是从陆沉口中得知,陛下打算网开一面,给王草猛留条活路。
    月红刚刚说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草猛从大牢里出来后,便要告別过去重新做人了。
    而且陆沉还要为他做一个局,让世人都以为朝廷已经处决了杀官兵的匪寇。
    暗香见月红一脸篤定的模样,她也將忧心放回了肚子里。
    搓著桌上的麻雀牌,招呼著老太太和穆汐顏。
    “咱们不想这些糟心的事了,没准这一两天就会有结果。”
    结果很快就来了。
    刑部大牢里,混进了几个探望囚犯的人。
    他们提著食篮,偽装成犯人家属混过了守卫的盘查。
    脚步轻捷地朝著关押王草猛的牢房摸去。
    牢內阴暗潮湿,霉味与铁锈味混杂在一起。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冷冽的杀意。
    藏在食篮下层的短刃泛著森寒的光。
    此时的王草猛刚喝完狱卒送来的养胃汤。
    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对即將到来的危机浑不知觉。
    为首的男人不断与领路的狱卒套著话。
    狱卒也不负所望的吐露了不少他们想知道的讯息。
    那几人趁著狱卒转头的瞬间,衝去单独关押王草猛的牢房。
    为首的男人猛地抽出短刃,一刀刺穿了牢门锁扣。
    铁锁“哐当”落地,牢门被狠狠踹开!
    “小子,拿命来!”
    暴喝声骤然打破牢狱的死寂,来人挥著短刃直扑王草猛面门。
    刀锋凌厉,招招直取要害。
    就在刀刃即將触碰肌肤的剎那,王草猛身形突变!
    只见他原本看似虚弱、透著几分饥寒疲惫的身形猛地舒展。
    套在手腕脚腕上的铁链纷纷脱落。
    脚下步法流转如风,身形倏然侧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紧接著,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刺客持刃的手腕。
    借力猛一拧,伴隨一声悽厉的骨裂声。
    行刺之人手中的短刃应声脱手,整个人也借著这股力道重重摔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风暴骤至,快速收场。
    王草猛冷嗤一声。
    “你们这帮杂碎再不来,老子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剩下的几人大惊失色,方才察觉到自己中了计,但为时已晚。
    只得一咬牙,纷纷挥刀围攻而上。
    他们自詡身手不凡,本以为能轻鬆拿捏一个牢中囚徒。
    却不料眼前这亡命囚徒此刻眼神凛冽,动作敏捷。
    哪里还有半分颓靡?
    王草猛临危不乱,在狭小的牢房中腾挪闪转,身法灵动得如同林间灵猿。
    刀风呼啸而至,他却能精准预判。
    每次躲闪都恰到好处,既避开了要害,又借力反击。
    他拳脚並用,拳风凛冽,每一拳都砸在刺客的要害关节处。
    或拧腕,或踢膝,招招狠辣却又留有余地。
    只求制服来人,绝不伤其性命。
    杀了他们,怎么查出幕后主使?
    不过几招功夫,原本囂张的几人便纷纷倒地哀嚎。
    或手腕折断,或膝盖脱臼,一个个躺倒在地。
    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王草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走到为首那名刺客面前。
    俯身脚尖轻踢,確认对方彻底失去意识后,才对著牢门外朗声道。
    “来人啊!这里有人要刺杀小爷。”
    带人进来的狱卒早嚇得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你......手上脚上的铁链是怎么解开的?”
    “哦,你问这个呀。那我自己给自己戴上,省得你上头的牢头怪罪下来。”
    狱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生怕自己跑慢一步。
    这名囚犯將他也当来暗杀的人给放平了。
    在宫中参加皇家琼林宴?的陆沉很快便得知了消息。
    琼林宴?是殿试后,宫里为状元、榜眼、探花?举办的宴会。
    前赴宴之人皆是当朝权贵、新科三甲进士与文武重臣。
    新科状元、榜眼、探花身著进士官服,六部九卿、宗室皇亲都参与其中。
    一派君臣同庆的祥和景象。
    文德帝正举著酒盏,笑意温和地勉励诸位新科进士。
    场面庄重又热闹,正是不宜惊扰的时刻。
    陆沉一身锦袍立在宴下角落,听著平安低声稟报牢狱之事。
    眉头微蹙,面上却不动声色。
    此刻陛下正与群臣同乐,若是贸然上前稟报牢狱行刺一案。
    不仅会坏了琼林宴的规矩,还可能引起派人行刺之人的警觉。
    他略一沉吟,对侍立在文德帝身侧的杜公公动了动嘴唇。
    也不知道杜公公能不能看懂他的唇语。
    出乎意料的是杜公公很快便走了过来。
    压低了声音问。
    “齐国公叫咱家过来,有何事?”
    “杜公公,咱们借一步说话。”
    这一借,两人就走出了大殿。
    端坐在龙椅上的文德帝不著痕跡地收回了视线,面上笑容不变。
    举杯对著满殿文武朗声开口。
    “今次琼林宴,贺的是我大齐人才济济,庆的是朝野安定、四海昇平。”
    “新科进士皆是国之栋樑,日后朝堂重任,便要仰仗诸位同心协力,共辅江山。”
    话音一落,殿內立刻响起一片恭应声。
    文德帝目光扫过阶下眾臣,语气温和却带著帝王威仪。
    “今日不论尊卑,只论君臣同欢,诸位不必拘谨,开怀畅饮便是。”
    礼乐再起,酒香四溢,一派盛世祥和之景。
    文德帝的目光从大臣们脸上一一扫过,著重注意了几位皇室王爷。
    是谁那么大的胆子,人都关进刑部大牢了,还敢前去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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