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作者:佚名
    第九十章 燧发枪
    神京城,郊外。
    时值农历六月,盛夏骄阳如火,炙烤著西郊的一片依山傍水的演武场,这一场地乃是新设,並不为人所知。
    几个月来,贾瑛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场中临时搭建的凉棚下,他著著一身石青色的薄绸箭袖袍,腰间只束了条带子,神色沉静如水,完全不见半分焦躁。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场中肃然列队的六十名青壮汉子。这些是他近三个月来,凭藉从京畿流民、退役老兵及部分家生奴僕中精心筛选募来的壮丁。按照欧洲之建制,这六十人可为一连,而在大顺,则可为两队。
    而这两队的队长分別是退伍老兵再就业的杨子鸣,和他的长隨李贵。
    这六十人个个皮肤黝黑,体格健壮,虽队列尚显生疏,但挺立的身姿和专注的眼神中,已透出一股不同於普通庄户人的精气神。
    可以说,他完全遵守了《纪效新书》中募兵的道理,所以他对这六十人也十分看重,每日就是让杨子鸣教他们练习射击。得亏他在军中有傅兰皋这条线,不然早就要因为造反捉进去了。
    此刻的队列前方空地之上,正整整齐齐摆放著六十支新造好的“自生火銃”。乌黑的銃管在烈日下泛著冷硬的光泽,火药皿稜角分明,他按照荣军破灭了建议,仿照了法国的查尔维尔1717型燧发枪的规格,不过枪管要更短一些,另外还有一个大箱子放著六十条由精钢打造的可拆卸刺刀。
    这六十支銃兼六十把刺刀,便是他这三个月来与一干匠人呕心沥血的成果,也是他向皇帝、向傅兰皋,乃至於向自己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他將这个型號命名为“台城”。
    而如今站在他身旁的,除了他的副手茗烟外,还有一位他的老熟人。
    那人今日亦是一身便服,他隨意地扫过那些新銃和壮丁,最后落在贾瑛侧脸上,淡淡道:“架势倒是不错。成败,就在今日一试了。”
    “陈副將说的对,成败今日就在一试了。”
    “我不是副將了!请教我参將!”
    “好的,副將!”
    陈也俊无语地看了眼似笑非笑的贾瑛,然后又瞥了眼那两箱武器,“小贾,你造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银子。”
    “一支銃至少要三十两,还不算刺刀。再加上试错的费用和工匠的月例……满打满算,也有五千两了。”贾瑛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好在他成功把寧国府那边赖升等人补齐的银两收入囊中,不然又要麻烦各方支援了。
    一旦受助於人,就必然要受制於人。这可不是他所乐於看到的。
    “五千两?”陈也俊有些咋舌,“你可是下血本了,我陈也俊一定会在御前为你美言两句的!想来你这三个月也不容易,又要在宫中当值,又要进国子监读书,还要料理家中事务,话说你那些个娇妻美妾……”
    “打住!”贾瑛立刻叫停,“陈副將,你来这里可不是来问我这內帷之事的吧?三日之后宫中就要开展第一次正式试射,各地工匠,各营火器都要一展身手,我可不想丟脸。您还是让我先指挥完这两队人马再说这些琐事吧。”
    陈也俊听后忙笑道:“你说的也对,那便看看你这六十条銃是骡子还是马了。”
    贾瑛也微微頷首,不再赘言。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些许波澜,向前踏出一步,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
    “诸位!这三个月的操练辛苦你们了!今日,便是检验我等心血之时!你们手中之銃,名为『自生火銃』,不惧风雨、击发迅捷,乃杀敌利器!待会儿,依號令行事,装药、压实、瞄准、击发!来日尔等可是要供天子检阅的,每一步都需精准,不得有误!听明白了吗?”
    “明白!”
    六十条汉子和领头的两个队长齐声应和,声音洪亮,一时惊起了远处林间的几只飞鸟。隨后他们如临大敌般行动起来,两支队伍在排队取过火銃后便迅速分成前后两条线列,前排半跪,后排站立,銃托紧紧抵住肩窝,齐刷刷指向百步之外那排披著皮甲的草人靶。
    “纪律严明,有义乌营之风。”陈也俊笑著称讚道。“小贾你不愧是我和傅將军带出来的兵!”
    贾瑛乾笑著附和了两声,然后就抬手道:“开始吧。”
    一旁的茗烟得令,举起手中一面红色令旗,奋力挥下!
    “放!”
    贾瑛的一声断喝之后,紧隨而来的是一声巨响。
    “轰!!!”
    一道几乎不分先后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
    整整六十支燧发銃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焰与浓密的白色硝烟,巨大的后坐力让前后两队都为之微微一震。弹丸组瞬间横扫过百步外的靶区。
    硝烟被热风缓缓吹散。
    只见那一排草人靶,仿佛被无形的巨镰拦腰扫过,大部分已是支离破碎,草屑与破损的皮甲碎片散落一地。
    陈也俊喃喃地看著这一切,不由得感慨道:“这比营中那些老銃的射速要快多了。”
    “对,但比快是没有用的。”贾瑛的神色依旧显得平静自如。
    待硝烟散尽,他便让茗烟取来一把造型硕大、反曲弧度惊人,快有一人之高的的女真弓,以及一撒袋粗长得触目惊心的鵰翎箭。
    陈也俊见状愣了愣,不知他意欲何为。
    也就在此时,线列那边传来了茗烟声嘶力竭的口令:“重新装填!”
    只见刚刚完成射击的两排士兵又开始了那套繁琐到极致的装填流程:咬纸壳、倒引药、关盖、灌发射药、塞弹丸……举銃归位。
    每一个动作都需时间,整个线列的火力出现了不可避免的、漫长的间歇。
    而就在这同一段时间里,贾瑛动了。
    他迈出数步,侧身而立,对著那几个草人开始弯弓搭箭。
    第一支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入一个完好的草人靶心,隨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他的手又从撒袋中抽出第二支箭,搭弦、开弓、撒放!咻!第二支箭紧隨而至,命中另一靶子。
    咻!咻!咻!
    他射得並不快,或者说对於他本人而言並不快,但足以称得上令人心悸。
    开弓、放箭、再取箭,循环往復,富有节奏。弓弦的震响与远处线列士兵们装填时金属碰撞的嘈杂声和催促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线列第一排士兵终於满头大汗地完成装填,再次將火銃举起时,贾瑛脚边的撒袋里,已经少了七支箭。
    七个草人靶子上,各插著一支深入箭杆的鵰翎。
    贾瑛缓缓收势,將女真弓放下,面不红,气不喘。他走回凉棚下时,身后才重新响起撕裂天穹的响声。
    他顶著响声,对神色复杂的陈也俊淡然道:
    “副將请看。若论射速,我一人张弓,可敌他们三排轮射。可是一名合格的弓手,需十年苦功,或天生神力方能开此硬弓,且连发十余箭便力竭。而我这些兵丁,”他回身指向那些刚刚完成第二次装填、队列依然严整的銃手,“三个月前,尚是农夫流民。假以时日,六十人齐射一响,可破坚甲,可碎敌胆。此非一人之勇可做到啊。”
    “快,当然有用。但重要的不只是快。”
    “老实说,我看不出来。”陈也俊倒吸一口凉气,“你一人足以敌百人了,依我来看,不如拜託贾工部多生几个你这样的神童吧,还怕什么瓦剌人?明日我们就可踏平寰宇了!”
    贾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此言差矣。”
    “差矣吗?”陈也俊眯起眼睛,“小贾,我有一事不明:如若遇到瓦剌人那身手矫健的骑兵,那这样一排一排的齐射,不就等於一排一排的送死吗。虽然这火銃之术易於上手,但我怎么看来也极易……”
    “副將说到了要害。”贾瑛没等陈也俊说完就打断道,“所以才有刺刀。正是我这銃队最后自保克敌的关节所在。”
    他示意茗烟从箱中取出一把安装好刺刀的台城銃,並向陈也俊展示起来。
    “您请看,此刺刀並非简单匕首,而是仿照欧陆最新制式所打造,待將刺刀装上之后,”贾瑛做了一个標准的突刺动作,銃身与刺刀便形成一条笔直的锋线,“一銃在手,顷刻便化为短矛!”
    他持銃走入场中,对著那些刚刚完成射击的士兵高声下令:
    “杨子鸣、李贵!变阵!迎骑兵!”
    “得令!”两位队长立刻嘶声应和。
    隨著令旗挥动和口令声,场中六十名銃手动作迅捷。只听得一片“咔噠”声,士兵们从腰间或绑腿上取下刺刀,迅速套上銃口,卡榫锁死。
    整个动作在数息之间完成。
    方才还专注於射击的两条线列,瞬间变成了两支寒光闪闪的长枪阵!前排士兵半跪,將装了刺刀的銃身斜向上指,后排站立,銃身平端前指。
    而贾瑛则指向这片刺刀丛林,对陈也俊道:
    “副將方才担忧骑兵近身,我阵便成待宰羔羊。如今再看如何?”
    陈也俊见状思虑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人虽畏马,马亦惧人。我竟然漏了这一点,不过……”
    贾瑛见他这么一说,还想要跟他科普一下自己关於线列战术的看法,可陈也俊这次却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
    “不过小贾,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兵法韜略,”他静静地看著那两队军士,“我只想知道,这六十人是你的私兵吗?”
    “这!”贾瑛听闻立刻身躯一震,他有些惶恐地看向陈也俊,“您何出此言?此言甚重,瑛万不敢当!我蒙圣驾恩典,於武备之事略尽绵力,岂敢有半分豢养私兵之心?此六十人皆登记在册,其粮餉用度,虽有部分出自贾家,然其製造是圣驾亲口许可的啊。”
    “苍天可鑑,贾家无私兵,贾瑛亦无私心啊!”
    陈也俊的脸色却又暗沉了两分,他眨了眨眼,仿佛过了半晌才说道:“你知道李怡亭打算对金陵甄氏动手了吗?”
    “这……”
    贾瑛有些怔然地看著陈也俊。
    “你贾家与甄家交好,乃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他日若树倒猢猻散,焉知这事情不会为人提起?圣驾自然信你,可这满朝文武,不!满朝蠹虫,能容你吗?”陈也俊的语气骤然加重。
    “可我只是个武人。”贾瑛硬著头皮,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理由值得信服。
    “书生造反,只需十年;武人造反,只需一夜。”陈也俊的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贾瑛脸色一白,心说自己小心谨慎了那么久,为何陈也俊还要提起此事?他眉头一皱,故作急促道:“请陈副將救我。”
    “我救不了你,你也不需要救。如若你非要说,能护住你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圣驾。”陈也俊忽然恭敬地行了一礼,仿佛皇帝就在跟前。“你年纪尚小,一些事我难与和你道尽,可最基本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你可是要铭记的。”
    “贾瑛,自然是铭记在心。”他吞了口口水。
    难道这三个月来,皇帝都在等他一个正式的忠诚宣誓吗?这就是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
    “你记得就好。”陈也俊重重地嘆了口气,然后一转欣喜之色,“今日我已目睹了台城銃的风采,我自会回报圣驾,三日之后你莫要让我失望啊。”
    “是。”
    说罢,陈也俊便以公务为由要先行离开,贾瑛则立刻送过了他。
    在送过他之后,他才重新看向那两支銃队。而这两支銃队的军士皆满怀期望地看著这位年轻的將领。
    “私心?何为私心?”贾瑛苦笑两声,“如若有人说我谋逆,那我最好真有那个本事才是。可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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