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公主恍然大悟,隨即又疑惑地歪著头,“可你们方才为何装作不相识?”
    元春柔声解释:“臣与弟弟都是谨守本分之人,不能坏了宫中规矩?况且方才万岁在场,岂能因小情而惊扰君父呢?”
    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兴致勃勃地问贾瑛:“那你家中可还有兄弟姐妹?”
    贾瑛被她问得头大,只得简略答道:“臣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他们都做什么?也会武功吗?”公主追问不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似其他贵族女子那般矜持。
    “舍弟还在读书,舍妹年纪也尚小。”
    谁知公主反而更加起劲:“读书好啊!我最近也在读书,可是那些之乎者也实在无趣。贾禁卫,你是不是在国子监进学,可知道有什么有趣的书?”
    贾瑛被她问得一个头两个大,这位公主思维之跳跃,简直让人措手不及。前一刻还在问老虎,下一刻就跳到家中兄弟姐妹,转眼又说起读书的事。
    “这个……臣以为《山海经》颇有趣味。”他斟酌著答道。
    公主眼睛一亮:“可是有九尾狐、麒麟的那些?我看过插图,画得可好看了!你说,这世上当真有过这些神兽吗?”
    贾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这位公主的好奇心简直无穷无尽,而且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
    元春见状,適时插话道:“殿下,日头渐高,不如另外移步歇息?臣命人备了些茶点。”
    “姐姐今日好不容易才不用管六尚局的事,怎么如此扫兴?我可是废了好大功夫才把你从父皇那里討来的呢。”公主摆摆手道。
    她又转向贾瑛,“贾禁卫,你在家时都做些什么消遣?可会投壶、双陆?”
    “略知一二。”贾瑛谨慎答道。
    “那可太好了!”公主拍手笑道,“改日你当值时,我们玩投壶可好?元春姐姐总说这些是男子玩的,不肯陪我。”
    贾瑛简直要扶额嘆息。这位公主不仅思维跳脱,还是个爱玩的性子。这和史湘云、王昭鸞那种又不一样,完完全全的想到哪出就是哪出。
    按理说卫若兰自称性格死板,不喜欢史湘云这种活泼开朗的,为何又衷心於公主呢?看来多的还是政治考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號角声,想来是皇帝开始检阅武勛子弟了。
    公主竖起耳朵听了听,忽然问道:“贾禁卫,你说那些世家子弟中,可有比你厉害的?”
    “臣不敢妄自尊大。”贾瑛立刻回答道。
    “我瞧著是没有。方才皇兄说了,你一人就打死了猛虎,他们最多也就是射射兔子、獐子罢了。”她说著,忽然压低声音,“你说,若是在山林中遇见猛兽,是不理它走开好,还是非要亲手格杀好?”
    贾瑛被她问得头昏脑胀,他忽然觉得,皇帝给他的这个差事,恐怕比让他在战场上廝杀还要艰难。
    就在这时,一个內侍在外边稟报导:“殿下,圣上命奴婢来问,可要前去观看骑射比试?”
    “自然要去!”公主眼睛一亮,立即起身又回头对贾瑛道,“贾禁卫也一起来吧,正好给我讲讲那些子弟的箭术如何。”
    贾瑛与元春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只得躬身应道:“臣遵命。”
    ……
    此刻,禁苑中。
    数十名武勛子弟在猎场中策马奔驰,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李潍端坐观礼台主位,望著场上扬起的尘土,嘴角带著淡淡笑意,丝毫没有因为猛兽惊扰的事情而为之变色。
    “傅卿,你看这场面,可有三分解当年贞观遗风?想起唐太宗曾言:大丈夫在世,乐事有三:天下太平,家给人足,一乐也;草浅兽肥,以礼畋狩,弓不虚发,箭不妄中,二乐也;六合大同,万方咸庆,张乐高宴,上下欢洽,三乐也。”他颇有兴致地说道,但目光仍注视著场上一个挽弓的少年。
    “如今狩猎之盛,朕已见矣。只不过那天俾万国的盛史还欠些火候啊。”
    “朕常读《贞观政要》,太宗皇帝广纳贤才,不论门第,方有盛世之基。你以为呢?”
    傅兰皋立刻答道:“圣驾励精图治,如今四海昇平,確与贞观气象相似。只是唐皇之政,贵在用人唯贤啊。”
    李潍轻笑一声,“说起用人。方才朕对贾瑛的赏赐,傅卿以为可还妥当?他曾是卿麾下爱卒,朕想听听你的看法。”
    “圣上赏罚分明。”傅兰皋神色不变,“贾瑛年少立功,厚赏本是应当。然则如今国库虽丰,边疆未靖。为人臣者但求报效朝廷,岂敢计较赏赐多寡?便是马革裹尸,那也是武人本分。”
    “况且一个年纪不到弱冠的少年,被捧的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听了他这一番话可谓心神大悦,转而又道:“话虽如此,总不能让忠臣寒心。年卿,你在西北多年,最知边事艰难。朕听闻今年各镇军费又见短絀?”
    年双峰原本专注地看著场上一名射中红心的將领,闻言立即收回目光:“圣上明鑑。边关將士向来以忠义为先,岂敢因粮餉微薄而生怨望?只是若能多备些粮草军械,將士们守土卫疆时也能多几分底气。”
    “话是这么说,如若真有难处,一定要与朕说啊。”
    听到皇帝这番话的年双峰心中甚慰。
    文官出身使他对於这类事情十分敏感,他知道这几日皇帝已经连下几道詔书,安排各路文武去巡检边镇,这其中也包括贾瑛的舅舅王子腾。
    一来查边镇之財政有无贪墨,或有无亏空。二来则沟通內外,防止远在天边的武將们坐大。
    可边镇之严苦註定了军士们无法想京营和京卫军一样坐吃全国赋税粮餉,一旦有捉襟见肘之时就不得不思考是该请奏朝廷还是自力更生。如果遇到气量宏大的君主那伸手要钱还没什么,遇到刚愎多疑的就反而会让君臣生隙了。
    而就李潍方才那番话来看,起码錶面上他是全力支持边关將士的,但心里还有没有別的想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如要真的有边镇缺钱,那財钱將出自內帑还是国库?还是说……学太祖李自成那样追赃助餉呢?
    如果真要这样做的话,那自然得从那群勛贵开始下手吧。
    他不敢再多想。
    这时场上又传来一阵欢呼雀跃之声,原来是一名小將连发三箭,皆中百步外的箭靶红心。李潍抚掌称讚,待欢呼声稍歇忽然问道:“年卿以为,若以贾瑛之才,可堪边关重任?”
    傅兰皋与年双峰俱是一怔。
    “我听说贾禁卫在东南立下大功,加之年少英勇,確是良將之材。”年双峰沉吟片刻方道,“只是边关不比东南,还需多加歷练才最为稳妥。”
    “歷练。”李潍重复著这两个字,“傅卿在义乌营时是如何歷练他的?”
    “回圣上,臣不过是让他从火器坊做起,熟悉军务根本。为將者若不知兵械之利,如何能统率三军?”
    皇帝微微頷首,忽然指向场上一个落马的子弟:“你们看,这些勛贵之后骑射功夫个个了得。可若真到了战场上,能有几人堪当大任?”
    这话问得犀利,傅兰皋与年双峰一时都不敢接话。场上恰在此时又有一人落马,引来一阵低笑。
    李潍忽的站起身,场中顿时肃静。他缓步走到观礼台前,声音清朗:“今日演武,朕见诸位少年英杰,心甚慰之。望尔等勤练武艺,將来为国效力,不负先祖荣光。”
    这番话说完,场上眾人齐声谢恩。皇帝转身时对傅兰皋低声道:
    “你不是说你这匹骏马还大有作用吗?寒食之后,让他来见朕,朕要看看他除了武勇可还有別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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