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民间流传著知县不知县、知府不知府的俚语。
    但苏哲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心中早已酝酿出一个计划。
    辽东之地,虽受灾较小,粮食尚可补充。
    更何况,他手中掌握著白糖的製作秘法,大战前夕,藉此敛財自不在话下。
    有了钱財,粮食自然不成问题。
    念及於此,苏哲当机立断,决定与王二狗一同前往自己山寨十里外的刘家沟。
    跨过乾涸的延河,两人远远望见村口歪脖树下,一位裹著破羊皮的老汉正弯腰刨树根。
    苏哲从怀中摸出半块麩饼,正欲上前搭话:“老人家,请问……”
    话未说完,那老汉却如见鬼魅,手中锄头一拋,撒腿就跑。
    “什么情况?”苏哲愣在原地,手中麩饼未送出,人已跑远。
    他嘆了口气,收起饼子,沿著小路走进刘家村。
    刘家村虽未彻底破败,但零星可见的人影,皆是託了马懋才的福。
    当年《备陈大飢疏》呈上后,太上皇免了安塞周边几个县城的赋税,还拨了些银子賑济灾民。
    苏哲二人刚进村子,眼尖的村民便嚷嚷起来:“官军来了!官军来了!”整个村子瞬间躁动起来。
    井台上打水的妇人扔下轆轤就跑,粗麻绳带著水桶坠入井底,冰面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三个扒树皮的汉子慌不择路,其中一个还被自己裤带绊倒在地,露出腰间溃烂的疮口。
    苏哲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著明军的甲冑,如同来征粮的官军一般。
    “怪不得呢。”苏哲自嘲一笑,心中暗嘆。
    都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乱世人命如草芥。
    对於普通百姓来说,当兵的和做匪的,其实没什么区別,甚至当兵的比做匪的更危险。
    碰见匪寇,可能只是丟些钱財。
    可碰见官军,丟些钱財事小,保不齐连人头都要被割了拿去邀功领赏。
    苏哲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得换身衣裳再回来了。
    但本著来都来了的精神,他决定先四处转转,顺道再去刘家看看。
    绕过磨坊,苏哲和王二狗来到刘家老宅,敲响了大门。
    “吱——”伴隨著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瘦弱的老僕从门后探出脑袋,眯眼看著苏哲二人。
    “军爷请回吧。”
    老僕伸出骨瘦如柴的右手,指了指略显杂乱的院子,语气不耐:“我家老爷上月刚迁去他处,如今宅子里已经不剩什么了,最多也就几石陈谷。
    实在是供不起粮餉,军爷莫怪。”
    苏哲一愣,连忙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子,递到老僕面前:“老丈误会了,我们不是来征粮的,我们是隔壁山水沟的,这次来只是想借用一下贵府的寒窑。”
    老僕瞥了瞥苏哲手里的银子,心中有些犹豫。
    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抵不过银子的诱惑,抬手指了个方向:“寒窑?將军从晒穀场出去,往西走半里地就能看见了。
    只是如今寒窑可能还有乡亲在住,將军若是要用,还需好生和乡亲们商量才是。”
    说完,老僕接过银子,便转身准备关门。
    苏哲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他:“老丈莫急,还有一事。
    不知刘家村的土地能否租借?
    我打算租些田土,等开春了种点粮食。”
    老僕听了,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诧异地看著苏哲:“种粮食?
    將军莫不是昏了头?
    辽东这天,怎么可能种得出来粮食?”
    面对刘家老僕的眼神,苏哲有些无奈,但也懒得过多计较:“这个我自有办法,老丈无需担心。”
    苏哲指了指村子外的空地,接著问道:“我见刘家村也没几户人家了,老丈可知道,现在刘家村有多少土地堪用?
    我准备將刘家村的地都租下来,再请乡亲们帮忙耕种,报酬好说。”
    刘家老僕摇摇头,慢吞吞地解释道:“自从遭了灾,刘家村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时不时地还有流寇和官军前来打秋风。
    安塞周边吃人者不计其数,为保平安,刘家人已经全搬走了,只留我一个看著老宅子。
    现在刘家村的田地基本都卖给了乌家。”
    “乌家?”
    一旁的王二狗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我也算半个刘家村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乌家?”
    老僕听罢,警惕地望了望四周,发现没人才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解释道:“乌家是辽东坐地的大户,听说和贾府有些关係。
    贾家在金陵称王称霸,乌家人到了这里,趁著灾年,专门低价收购周边的土地。
    刘家沟和山水沟的地大多都卖给了乌家。”
    苏哲点点头:“还是麻烦老丈带我们去寒窑里看一看,毕竟这寒窑是刘家的。
    老丈也算半个刘家人,想必和乡亲们更好沟通。”
    老僕收了苏哲的银子,也不好推脱,於是便带著苏哲和王二狗前往寒窑。
    路上,老僕一边走一边和苏哲介绍著:“那寒窑连带著周边的地都是我们刘家的,从晒穀场走过去,半里地就能到了……不过如今乌家也在打这寒窑的主意,想把周边的地都给拿下来。
    要不是我家老爷在朝中还有些分量,这些田土怕是早被乌家抢去了。”
    听了刘家老僕的话,苏哲很是不解:“那乌家是外来户,按理说是斗不过你们这些本地乡绅的,怎么这么强势?”
    老僕嘆了口气,十分无奈:“我家老爷在外地为官,也没精力管这些事情,至於其他人也没那能力。
    所以那乌家才能大肆收地,稍有不从者,轻则一顿毒打,重则破家灭门。”
    听了这话,苏哲顿时吃了一惊:“破家灭门?不至於吧?那土地反正没用,卖了就是,何必做这么绝?”
    刘家老僕嘆了口气,有些愤愤不平:“谁说不是呢,那乌家仗著和贾家的关係,在辽东横行霸道,把周边的所有生意都给包圆了。
    粮米布帛,衣食住行,每一样都要过乌家的手。
    要是看上了哪家的產业,就隨便找个由头把人带到衙门里,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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