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中山竞马场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內,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刻。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落,映著每张桌上跳跃的炭火,空气中瀰漫著油脂滴落时滋啦作响的香气。
    丰川古洲与吉田俊介坐在一处靠里的半开放隔间。桌上摆著几盘色泽鲜亮的和牛与牛舌,一旁的啤酒杯外壁凝结著细密水珠。
    吉田俊介端起满溢的啤酒杯,笑著朝丰川古洲举了举:“来,古洲桑,干一杯!今天名符其实贏得实在太提气了!我大伯那脸黑得真好笑。”
    丰川古洲从略微出神的状態中被拉回,拿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喝了一口。
    吉田俊介放下杯子,仔细打量著好友没什么表情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古洲桑,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大伯那边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宽慰:“放宽心好了,他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也拿你没办法的。毕竟古洲桑和他的牧场没有业务往来啊。”
    丰川古洲轻轻將杯子搁在铺著暗色桌布的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凉的杯壁:“不,我没有在担心这件事。”
    丰川古洲的目光投向桌上那簇小小的炭火,跳动的火焰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映出微光:“我是在想五月玫瑰马上要来的出道战。”
    坐在边上另一桌旁的川岛正行刚刚將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舌夹到盘中,听到丰川古洲的话,立刻抬起头。
    “丰川先生,请您放心。”中年男人插话道,“五月玫瑰最近的训练非常顺利,状態也调整得差不多了。上次能力检测之后,我们著重加强了它的注意力训练。这次出道战绝对不会再出现注意力分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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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川古洲的视线从炭火上移开,与川岛正行对视:“川岛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说,五月玫瑰明年有没有机会,去跑肯塔基德比?”
    “肯塔基德比?”川岛正行愣了一下,拿著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怎么都没料到,丰川古洲会在五月玫瑰尚未出道的现在,再次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
    他沉吟片刻,组织著语言:“如果真要以肯塔基德比为长远目標,那么按照通常的路径,首先需要在明年一月份之前,贏下一场有分量的黑体字赛事。这样才有可能获得挑战美国重赏的资格。”
    川岛正行顿了顿,眉头微蹙,显然在脑海中快速梳理著复杂的赛事安排:“不过,说到黑体字赛事……比较现实的选择,可能是尝试报名jra的开放赛。毕竟年初jra的开放赛报名门槛,可能比我们南关东本地的重赏要容易一些。”
    “这是为什么?”一旁的吉田俊介忍不住插嘴,脸上带著好奇。他虽然出身牧场世家,但对南关东具体的赛事规则细节不算熟悉。
    川岛正行转向他,耐心解释:“俊介桑,现在南关东的2岁班赛和重赏已经举办过不少场了。很多同龄的马都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积分。五月玫瑰虽然天赋出眾,但它毕竟还没跑过出道战,积分是零。如果只靠一场出道战的积分去报名南关东重赏,按照规则排序,它很可能会被那些积分更高的马挤出参赛名单。”
    丰川古洲默默听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未能完全压下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他之前查阅资料时,隱约记得南关东似乎与美国的赛马机构有所合作,此刻正好將疑惑问出:“川岛师,我记得之前查资料时,好像看到南关东这边和美国的赛马场有合作?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川岛正行闻言,思索了十几秒,隨即恍然,为丰川古洲和吉田俊介解释道:“啊,您说的是大井竞马场那边与圣安妮塔公园竞马场的合作。確实有,但內容比较有限。主要就是双方互相冠名几场比赛,比如大井这边有『圣安妮塔赏』,圣安妮塔那边也有『大井竞马场锦標』,算是象徵性的交流。”
    “原来如此……只是互相冠名而已。”丰川古洲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耸了耸肩,“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便捷的前哨战通道,能方便南关东的马直接去挑战肯塔基德比呢。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既然如此,想要积累足够的奖金和国际评分,看来只有去挑战jra的赛事这一条路了。
    川岛正行看著丰川古洲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咬了咬唇。
    他之前確实没有想到,自己仅仅是做出让五月玫瑰提前出道这个决定,就让年轻的马主再次点燃了远征肯塔基德比的雄心。
    作为一名负责任的训练师,既然马主已经明確表达了这样的长远目標,那么川岛正行就必须开始认真思考並著手规划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公寓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丰川古洲按著有些发胀的额头从臥室走出,昨晚喝得有些多了,宿醉的影响还在发力。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视机,nhk正在播报晨间新闻。
    就在丰川古洲准备去倒杯水压一压不適感时,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竟然是名符其实在萨拉托加竞马场上衝刺的英姿。
    接著,女主播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预告:“今晚八点,nhk综合频道將为您播出特別纪录片——《跨越太平洋的加冕之路——名符其实的夏季远征纪实》,敬请期待。”
    丰川古洲端著水杯,站在电视机前,微微怔了一下。额角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细微疼痛,他抬手用力揉按著太阳穴,低声自语:“是特意安排在今晚播出的吗?”
    他拿起手机,將刚刚看到的预告信息简洁地发给了川岛正行和飞野正昭,算是报喜(?)
    简单解决了早餐后,丰川古洲换上了一件厚实的卡其色风衣。
    他今天预约了千叶县的一家育成牧场。
    虽然如今依靠股市投资组合的收益,丰川古洲已经不再需要依赖系统积分来兑换现金,但过去一年多养成的习惯並不那么容易改变。
    定期去不同的牧场观察、学习,与业內人士交流,顺便赚取一些系统积分以备不时之需,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与此同时,在船桥竞马场附近的训练师办公室內,川岛正行刚刚掛断了一通跨国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桌面。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著刚才谈话的要点。当他看到丰川古洲发来的关於nhk纪录片的简讯时,只是匆匆回復了一个“收到”,心思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需要跑对应的前哨战……还有前哨战的前哨战,需要积累足够的奖金才能確保获得入场券……”
    川岛正行低声重复著刚才获取的信息,脸色愈发凝重。
    他发现自己之前可能还是过於乐观,低估了挑战肯塔基德比这条路的艰难程度。
    单是获得那张宝贵的门票,其难度就足以筛掉全日本绝大多数抱有同样梦想的阵营。
    “但既然丰川先生提出了,就得知道怎么去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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