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三方会面吗?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樊千秋只是数了数门口那些軺车的数量,就知道这院中的可不只竇桑林一人。
    “社尉,会不会有埋伏?”豁牙曾也看到了端倪,有些担忧地问道。
    “今日只是讲数,不会有危险的。”樊千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答道。
    “可……”
    “若有埋伏,我等在路上就被袭杀了,今日见我只为了求財,要杀也要今日之后再杀。”
    “社尉看得透彻。”
    “走,进去看看。”
    “诺!”
    樊千秋二人气定神閒地走到院门之外,立刻就引来了门口泼皮的注视。
    这些泼皮相互之间都很相熟,更已攀谈议论过今日的事情了,自然都知道万永社有人要来。
    现在见到这两张生面孔,即使是再蠢笨的人,也能立刻猜出他们的身份。
    於是,转瞬之间,刚才还闹哄哄的各社泼皮,就全部都闭上了嘴,眼神不善地看向樊千秋他们。
    这眼神中充斥著羡慕、嫉妒、不屑和贪婪,赤裸裸地反映著他们的內心想法。
    很快,各社泼皮就像提前得到过命令一般,阴沉著脸走到了院门当间,拦下了樊千秋的去路。
    豁牙曾很机敏,立刻向前一步,护在樊千秋的面前。
    樊千秋冷笑了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些人有什么活。
    “来者何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站出来呵问道。
    “万永社社尉,樊千秋。”樊千秋不动声色地说道。
    “社尉?樊千秋?尔等可听过此人的名字?”壮汉故作姿態地高声问道,引来一阵嘈杂的笑声。
    “我不常到外乡走动,二三子不识得我,我不怪你们。”樊千秋笑呵呵地说道。
    “今日来的是各社的社令,你一个社尉凭何来此?”壮汉露出满口黄牙嘲笑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滚?”樊千秋巴拉开挡在身前的豁牙曾,走到壮汉身前,仍满面笑容地问道。
    “说得对,滚!”壮汉咬著腮,低声吼出了这几个字。
    樊千秋不恼不怒,对这守在门口的小角色,不值得怒。
    不动脑子,只会喊打喊杀,连个古惑仔都是当不好的。
    “我真滚了,坐在里头的人饶得了你吗?”樊千秋笑著问道。
    “……”壮汉徒有一身横练的骨肉,脑子却不太好用,被反问这一句,顿时语结,不知如何作答。
    “你这等货色?也配给我下马威,要滚的人是你。”樊千秋笑著说罢,抬手拍了几下壮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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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手的力气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这壮汉恐怕从未这样受过辱,拳头已经握紧了,但是偏偏却又不敢动手。
    他还有几两脑子,知道此人刚才说的是真话,自己若坏了都使君的事情,极有可能要丟掉性命,又气又恼之下,此子从脸憋红到了脖子。
    “尔等最好还是进去通传一声,我现在若是滚了,你们一个个恐怕都要受到责罚吧。”
    樊千秋谈笑间的三言两语,就將这些泼皮无赖的色厉內荏戳破了,他们一个个都像泄了气的尿泡,就立刻瘪了下去。
    於是,自然就有眼尖的泼皮拔腿跑向宅院通传。
    接著,也不知道是谁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其余的人立刻都向两边退去,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道。
    他们现在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眼前此人也是一个狠角色,不是他们这些小嘍囉能够镇住的。
    樊千秋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准备从人群中穿过去。
    抬脚之前,他又看了看那个僵在原地的壮汉,送给他一句至理名言:“只会打打杀杀,到死都是个古惑仔。”
    话音刚落,一个子弟跑到了门外廊下,高声喊道:“竇使君请万永社社尉进堂!”
    樊千秋不再多看那大汉一眼,在眾人越发复杂起来的目光中,大步向前走去,进入了院中。
    ……
    富昌社正堂,自然也比万永社的正堂宽敞气派许多。
    樊千秋走到堂上时,里面那九张座榻上都有人了。
    上首位坐著一个中年男子,左不过三十岁上下,长相清秀白净,一看就出身富贵人家。
    但是,那张过於清雋的脸上却有一层病容:唇色苍白乾裂,眼袋浮肿淤黑,头髮也有些稀疏。
    这看起来像是……纵慾过度?
    那周武好像也是如此的模样?
    这,有些意思!
    至於坐在堂下的那几个生面孔,虽然穿著打扮各有不同,但是浑身也散发著豪猾特有的那股怪味道。
    今日不是密谈吗?为何阵仗要搞得那么大?
    不像是私社讲数,倒像是府衙里过堂审问。
    樊千秋看向了此间唯一的那个女子——坐在左侧末席的陈安君,想从对方眼神中得到些提示。
    可是,对方只是皱著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而后就把头低了下去,当真像一个不能上案吃喝的妇人。
    樊千秋懂了,今天是鸿门宴啊。
    竇桑林瞒著其父南皮侯,临时摆了陈安君一道,將三方私下的讲数,变成了大张旗鼓的“堂审”。
    把简单的单边问题变成复杂的多边问题,这是势大者常用的法子。
    说到底,就是要拉拢自己的人马,用人数上的优势,逼敌人低头。
    在后世,老美可没少用这个法子。
    方法是好方法,可是竇桑林把樊千秋算错了,这招放在他身上没用。
    刚才,豁牙曾在堂外就被拦了下来,所以樊千秋此刻孤身一人,迎接著堂上眾人不怀好意的凝视。
    没有看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陈安君,另一个就是竇桑林。
    樊千秋丝毫没有慌乱,他就这样似笑非笑地背手站在堂下,不发一言,与不远处的竇桑林进行著无声的对峙。
    整整半刻钟过去了,那个病懨懨的竇桑林这才终於抬起头来,阴惻惻地看向了樊千秋。
    此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气和恨意,仿佛在他与樊千秋之间,存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不至於为了钱而生恨吧?
    樊千秋非常不解,唯一能给他答案的只有陈安君,可是,此女现在却又不能开口说话。
    有些不妙。
    虽然心中有些打鼓,但樊千秋还是毫不迴避地迎上了竇桑林那有些渗人的目光。
    被猛虎盯著的时候,更要正视对方的眼睛。
    “你就是万永社的社尉,樊千秋?”片刻之后,竇桑林才有气无力地问道。
    “正是。”樊千秋答道。
    “先坐下吧。”竇桑林隨意一指说道。
    樊千秋笑著看了看满坑满谷的正堂,確实並没有再找到一张空榻,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竇桑林哪里是要让他坐下呢?
    只不过又是一个下马威而已。
    “哦?忘了,你来迟了,没有空榻给你了。”竇桑林抬高声音说道,“来人,给樊社丞铺一张蒲蓆。”
    “诺!”竇桑林身边的小奴跑了下来,在门边寻来一张破烂不堪的蒲蓆,胡乱地铺在了樊千秋面前。
    “樊社丞,就坐吧。”竇桑林扬了扬尖锐的下巴,冷冷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正堂里就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笑声,非常刺耳。
    在大汉的正式场合,人都是要跪坐的。跪坐跪坐,姿势和跪也就非常相似。
    如今,这破蒲蓆就摆在堂中,樊千秋若坐下了,那等於是对著竇桑林跪下了。
    当然,跪下来也少不了一块肉,但樊千秋不远万里来到大汉,不是见个人就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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