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卫星电话在王建军的口袋中剧烈颤动起来。
    高频的机械马达转动声被厚重的花衬衫布料强行压抑。
    但贴著大腿外侧的肌肉,那种震颤感却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绝不是普通的通讯设备。
    这是国內最高军事指挥枢纽直连的红色专线。
    只有在任务发生毁灭性变故,或者出现极高价值的突发情报时,国內才会冒著暴露的风险强行呼叫。
    王建军的眼角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去捂住口袋的本能动作。
    因为在周遭布满毒蝎僱佣兵和高清监控探头的环境下,任何掩饰都是不打自招。
    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刀疤副官,原本正拿著单据准备转身离开。
    副官的脚步突然硬生生顿住。
    常年在中东战场摸爬滚打的生死直觉,让这名僱佣兵头目的耳朵敏锐到了极点。
    他似乎捕捉到了空气中那声极不和谐的低频嗡鸣。
    刀疤副官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充满暴戾与狐疑的眼睛,犹如两道探照灯光柱,死死盯住了王建军站立的位置。
    他粗壮的右腿向后撤了半步。
    这是一个標准的战术拔枪起手式。
    大腿外侧的枪套卡扣已经被他无声地顶开。
    生死就在瞬息之间。
    王建军脑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绝不能让副官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震动的口袋上。
    必须用更大的物理噪音来强行覆盖。
    王建军猛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凶狠地扫过地面,瞬间锁定了一个装满工业废料的生锈铁桶。
    没打半点磕绊。
    王建军抬起右腿,带著狂暴的力量,一脚狠狠踹在那只废弃铁桶的底座上。
    沉重的铁桶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横飞出去。
    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疯狂翻滚。
    摩擦出一长串刺眼的暗红色火花。
    最终,铁桶重重地撞击在卸货区边缘的一大堆散落的建筑钢管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炸裂。
    刺耳的噪音瞬间填满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微弱的卫星电话震动声,被这股巨大的声浪彻底碾碎。
    张猛的反应速度同样快到了极致。
    作为龙牙小队的副队长,他与王建军之间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
    在铁桶撞击钢管的瞬间。
    张猛借著这股混乱,身体夸张地向后一倒。
    他整个人顺势砸进那堆滚落的钢管中。
    “啊!我的腿!”
    张猛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痛呼。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小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著。
    脸上的五官都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张猛一边哀嚎,一边指著王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疯了吗!”
    “老子就是卸货慢了点,你至於下这么狠的死手吗!”
    “我腿断了,你拿什么赔老子!”
    这副底层毒贩之间因为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的市井画面,被张猛演得极其传神。
    內訌的假象成功转移了所有的注意力。
    但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依然激怒了本就极度烦躁的刀疤副官。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副官毫不犹豫地拔出了那把格洛克配枪。
    黑洞洞的枪口,带著死亡的压迫感,直挺挺地指向王建军的眉心。
    “你们这群杂碎想在我的地盘上造反吗!”
    副官用生硬的泰语怒吼著。
    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的第一道行程上。
    只要他再多用半两的力气,王建军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
    王建军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枪口。
    他立刻收敛了刚才那副狂躁的凶相。
    他的脊背瞬间佝僂下来,膝盖微微弯曲。
    呈现出一种长期被强权压迫的底层马仔特有的卑微姿態。
    王建军弯下腰,双手將那张摺叠好的收货单据高高举过头顶。
    以恭敬且诚惶诚恐的姿態,递向刀疤副官。
    “长官息怒,是我管教手下无方!”
    “这小子手脚太慢,差点耽误了查尔老大的事,我没忍住脾气!”
    “您千万別开枪,脏了您的手!”
    王建军一边颤声求饶,一边將那单据往副官的手边送了送。
    他用这种极度示弱的姿態,完美规避了与僱佣兵头目的正面武装交锋。
    副官看著王建军那副模样,眼里的疑虑终於彻底消散。
    这群边境上的毒贩马仔,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野狗。
    他冷哼了一声,粗暴地一把夺过王建军手里的单据。
    手腕一翻,將配枪重新插回大腿枪套。
    “带上你这个废物手下,立刻给老子滚出大丰砖厂!”
    副官朝不远处的货车努了努下巴。
    “十分钟內,如果我还看到这辆破车停在这里。”
    “我就把你们三个全都塞进盐酸桶里!”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
    王建军像捡回一条命似的连连点头。
    他转身大步走到钢管堆旁。
    一把揪住张猛那件破烂花衬衫的衣领,將他从地上粗暴地拖了起来。
    “別他妈装死了,赶紧上车!”
    王建军一边骂著,一边暗中用力捏了捏张猛的手臂。
    张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演著全套。
    王建军转头招呼了一直站在阴影里待命的二號突击手。
    三人相互搀扶著,像败家犬一样走向货车驾驶室。
    王建军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
    就在车门重重关上的瞬间。
    口袋里那长达三十秒的致命震动,恰好停止。
    国內的呼叫是有严格时间限制的,这是为了防止被敌方电子战设备锁定坐標。
    王建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但他涂满炭灰的脸上,依然面冷如铁。
    张猛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拧动钥匙。
    老旧的柴油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猛地踩下油门,货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笨重的车身在水泥地面上掉了个头。
    沿著砖厂內部的主干道,朝著南侧大门的方向缓缓驶去。
    夜风顺著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驾驶室里浓烈的汗臭味。
    货车在主干道上行驶了大约两百米。
    前方的路灯突然暗了下来。
    这里是两座废弃厂房之间的一段狭长通道。
    也是大丰砖厂外围探照灯交匯时,唯一无法彻底覆盖的视觉盲区。
    就在货车即將驶出这片阴影的瞬间。
    王建军那只铁钳般的左手,突然伸了过去死死按住了张猛握在方向盘上的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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