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厉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江州的夜空。
    几名医护人员抬著担架,火急火燎地衝进了那间奢华的包厢。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刘宏时,一名年轻的医生停住了脚步。
    他身边的护士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宏的脖子已经肿得比他的大腿还粗。
    它不再是肉色,而是一种肿胀的、诡异的深紫色,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皮肤上遍布著大片大片紫色的斑点,看著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的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瞳孔已经没有了焦距,开始向两边扩散。
    整个场面,安静得诡异,气氛压抑得恐怖。
    更诡异的是包厢里其他的人。
    这群人个个衣著光鲜,看起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忙,甚至没有人露出同情或者惊慌的表情。
    他们纷纷举著自己的手机。
    从各种不同的角度,冷静地拍摄著地上那个垂死挣扎的人。
    手机的闪光灯在昏暗的包厢里,此起彼伏地亮起。
    镜头下的刘宏,像一条被扔到滚烫沙滩上的鱼。
    他的嘴巴徒劳地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还在按照求生的本能,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那些平日里在各种场合道貌岸然的脸,此刻在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照下,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甚至有些人的脸上,还带著一种兴奋和扭曲的看客心態。
    “让开!你们都让开!”
    “病人都这样了你们还在拍什么!”
    一名年轻的护士终於忍不住,对著这群人愤怒地吼道。
    医护人员立刻推开人群,跪在刘宏身边展开急救。
    “准备气管插管!他窒息了!”
    经验最丰富的急救医生看了一眼,立刻做出了判断。
    然而,当他用喉镜探入刘宏的口腔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医生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错愕和绝望。
    他看到刘宏的整个喉头和会厌组织,肿胀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发酵过度的麵团。
    所有正常的生理结构都因为严重的水肿而变形了。
    他根本找不到可以插入导管的缝隙。
    “不行!插不进去!喉头是重度水肿!”
    “快!立刻注射肾上腺素!”
    另一名护士迅速抽出一支肾上腺素,推进了刘宏手臂的静脉里。
    一秒,两秒,十秒过去了。
    没有任何效果。
    那种恐怖的窒息和身体的抽搐,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
    在被几个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抬上救护车的担架时,已经失去意识的刘宏,身体忽然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
    他猛地抬起手,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他的双眼瞪得更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迸裂出来。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无尽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和哀求。
    就好像,他在那群冷漠的看客中,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最终。
    在一次剧烈的、从头到脚的抽搐后,他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
    然后彻底瘫软了下去。
    他再也没了半点声息。
    ……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
    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
    几名从各个科室紧急赶来的专家,对著刘宏那份离奇的生命体徵报告,个个眉头紧锁。
    “这太奇怪了,心电图、血压、血氧饱和度,所有的指標都指向是超急性的过敏性休克。”
    一位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满脸困惑。
    “可是化验科那边反馈,我们检测了他体內的所有常见和罕见过敏源,结果全部都是阴性!”
    “而且,我从医四十年,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过敏,能造成这么快、这么严重的喉头水肿!”
    “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最终,这群江州最顶尖的医生们束手无策。
    他们只能在死亡报告上,写下了这样一行结论:
    “死者刘宏,因不明原因引发的急性喉头水肿及过敏性休克,导致呼吸循环衰竭,宣告死亡。”
    ……
    刘宏暴毙的完整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第一时间就被发到了一个名为“江州地產兄弟连”的私密微信群里。
    视频发出来后,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操!老刘这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喝酒喝死的?】
    【绝对不像,你看他那样子,脖子肿的,跟中了邪一样!太他妈嚇人了!】
    【他死之前指那一下是什么意思?他看到什么了?】
    群里,一位同样参与了当年“江景一號”项目分赃的富商,叫王总。
    他没有参与群里的討论。
    他只是反覆地,一帧一帧地观看那段让他浑身发冷的视频。
    当他看到刘宏死前那双惊恐到凸出的眼睛,和那诡异的、抓著自己脖子窒息的惨状时。
    一个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最深处,整整三年的细节猛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了当年,那份关於“煤气中毒”钉子户一家的死亡卷宗。
    作为知情人,他看过那份內部卷宗的复印件。
    他记得上面法医尸检的描述。
    “……五名死者喉部均有不同程度的灼烧痕跡,面部表情惊恐,呈窒息状死亡……”
    一模一样!
    窒息,惊恐,死状完全一模一样!
    王总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笔直地衝上天灵盖!
    他嚇得“啊”的一声尖叫,手一哆嗦,根本没拿稳。
    手机直接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摔得四分五裂。
    ……
    酒店房间里。
    秦知语通过自己的內部线人,第一时间就拿到了刘宏的死亡报告。
    还有那段正在小圈子里疯狂传播的夺命视频。
    她看著手机画面里,刘宏从囂张吹嘘,到痛苦挣扎,再到惊恐死去的整个过程。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覆迴响著王建军不久前发来的那四个字。
    “正在行刑。”
    一股彻骨的寒意,让她手脚发麻,像是掉进了冰窖。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王建军的號码。
    电话接通,她努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但声音里还是带著控制不住的怒火。
    她低声质问:“是你乾的?!”
    电话那头,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我。”
    “王建军!你疯了吗?!”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在那种地方杀人!那里全是人!”
    秦知语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
    王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秦知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你以为,我杀的是刘宏一个人吗?”
    “不。”
    “我杀的,是他们所有人心中,那个『作恶不会有报应』的侥倖心理。”
    “今晚之后,三年前那桩灭门案的每一个知情者和参与者,都会活在冤魂索命的恐惧里。”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秦知语握著听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建军掛断了电话。
    车窗外,江风呼啸著吹过。
    那枚执行了刑罚之后,被他轻轻搓成粉末的银针,早已被夜风吹散。
    消失在江州这片繁华又骯脏的夜色里。
    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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