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桓那暴怒的斥骂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內。
    “孽障!你在说什么啊!”“永安县主的事情,怎么会跟你嫡母有关係!”“现如今,你为了詆毁你嫡母,已经到这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了吗!”
    他激动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对著宋琼琚怒目而视,胸膛因怒气而剧烈起伏。
    “琼琚!你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就算是你嫉妒琼瑶即將代替你嫁入东宫,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啊!”“清欢照顾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是之前做错了事,你也不能这样对你的嫡母啊!”
    宋琼琚站著,身姿挺拔,然而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她翻江倒海的情绪。她看著父亲因暴怒而涨红的脸,那双看向她时只有怀疑与厌弃的眼睛,將她心底最后那点可怜的希冀也碾得粉碎。心痛到极致,反而麻木了,只余下冰冷的失望,沉甸甸地坠在心底。
    於是,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著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父亲既然不信我,那就自己看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宋桓的暴怒形成骇人的对比。那沓泛黄的纸张被她扔在光洁的紫檀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桓被她这反常的冷静和篤定慑住了,激动的情绪骤然一滯。他盯著女儿那双通红的、却燃烧著冰冷火焰的眸子,心头莫名一慌。他这个女儿他还是了解的,要是没有完全的准备,她是不会这么篤定的。难道,王清欢真的胆子这样大,涉及之前永安县主的事情吗?永安县主从前曾经流落烟之地,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难不成,这真的跟王清欢有关吗!他身子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他展开手中的纸张,越看身子越抖。书信的残片、证人的供词、银钱往来的记录……一切的一切,全都指向王清欢曾经给流落在外的永安县主下毒,让永安县主为她所用。这样残害皇亲国戚,逼良为娼的事情,就算是他倾尽宋国公府的一切,都没有办法护住王清欢。更何况,王清欢这次谋害的,是被圣上放在心尖子上的永安县主。要是这件事情传出去,別说是王清欢,就算是他整个宋国公府,只怕也要保不住了。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宋桓,让他四肢冰凉。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丝生机,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他抬起头,像是在做最后的抵抗,声音乾涩嘶哑。
    “这上头的阿月,又不一定是永安县主。”“就凭这些,你就想定你嫡母的罪吗!”
    此话一出,宋琼琚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熄灭了。原来,到了这一步,证据確凿如山,他想的依然不是家族安危,不是公正真相,而是如何替王清欢开脱!心,冷得像一块永远也捂不热的寒铁。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讥誚。
    “父亲事到如今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吗?”“这件事如果要是被圣上发现,咱们宋国公府会是什么结局,您比我要清楚的多。”“您就非要为了一个女人,置咱们宋国公府所有人於死地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悲愤的控诉。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她通红的眸子死死盯著宋桓,那里面不再是女儿对父亲的期盼,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质问。
    宋桓被女儿的目光刺痛了,被她的话语击中了。他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骨。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他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是的,他清楚。他比谁都清楚后果。帝王的雷霆之怒,从来都不是儿戏。理智告诉他,宋琼琚是对的。现在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在陛下尚未查清一切前,主动將王清欢交出,切割关係,戴罪立功。这是保住宋国公府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路。
    可是……王清欢……他的清欢……宋桓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王清欢明媚娇艷的笑脸。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耳鬢廝磨,点点滴滴,此刻都化作沉重的枷锁,捆缚著他的决定。他怎么忍心?怎么忍心亲自將她推上死路?那將是万劫不復之地啊!
    一边是倾注了深厚感情的髮妻,一边是家族满门的性命和百年基业。天平的两端,是情感与理智,私情与大义,小爱与存亡的残酷较量。他的內心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叫囂著保住清欢,另一半则冰冷地提醒他身为宋国公的责任。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太阳穴突突地跳著,头痛欲裂。他想起了年迈的母亲,无辜的弟弟子侄,府中的老僕……所有人的命运,此刻都繫於他的一念之间。
    而琼琚……他抬眼看向依旧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长女。她眼中的失望和冰冷,像一把利刃,割断了他最后一丝犹豫的纽带。
    最终,所有的挣扎、痛苦、不舍与恐惧,都化作了一声漫长而沉重的、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的嘆息。宋桓整个人瘫软在椅子里,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僂了下去,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他不敢再看宋琼琚的眼睛,目光涣散地落在那些如同烙铁般灼人的证据上,声音嘶哑、乾涩,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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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回去吧,容我好好想想。”
    这句话,抽乾了他全部的力气。这不是选择,而是將抉择的痛苦延迟片刻。
    宋琼琚看著父亲瞬间苍老颓唐的模样,看著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痛苦与挣扎,心中那冰冷的失望深处,竟也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酸楚。但那丝酸楚很快便被更沉重的冰冷所覆盖。
    她不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標准却毫无温度的礼,然后转身,决绝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
    书房內,只剩下宋桓一人,对著那沓决定命运的纸张,以及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独自吞噬著无尽的悔恨、恐惧与撕心裂肺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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